我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從幹草堆中坐起。

是夢。

又是夢,我最近做過的奇奇怪怪的夢實在太多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將粘在身上的幹草拂去,這時我才發現,因為噩夢,我全身都被汗濕透了。

我看了看窗外的太陽,已經豔陽高照。

我歎了口氣,走到氈房的牆角,將全身黏糊糊的衣服脫下,接著揭開地上的一層幹草,從裏麵拿出一套衣服—我唯一的一套換洗的衣服,盡管它與身上的這件一樣,都已經被磨得看不出本色,但它是幹淨的。

之後我把被汗液粘在身上的幹草捏起來,扔在了地上,隨即麻利地穿上了那套衣服。

走出門外,我來到離破氈房大約十幾米遠的一條小溪旁,蹲下身子,將小溪中清澈的水捧起,拂在自己的臉上。

十一月的天已經感到透骨的涼,更何況我把涼水捧到臉上,但當溪水接觸我的臉頰,並沿著鼻梁和雙腮劃到脖子裏時,我竟然絲毫沒有因寒冷而打怵,隻感到了一股愜意。

噩夢的陰影直至此刻才完全揮發殆盡,我又捧起一攤水,送入嘴中,幹澀的喉嚨頓時傳來一股清爽。

我低著頭,怔怔地看著水麵,翠綠色的水中一個無精打采的、蓬頭垢麵的人影正與我對視著。看到這一幕,我禁不住伸出手撫摸著臉部,水中的人也重複了同樣的動作。

良久,我在地上坐下,脫掉腳上那雙臭氣熏天的鞋,將黑漆漆的雙腳伸入水中。

冰冷的溪水刺激著我的腳部神經,但我依然強迫自己把腳放在水裏,使我的頭腦冷靜下來。

我需要把截止到目前所有發生的事件總結一下。

昨天晚上的奇怪經曆,我至今曆曆在目。身處在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環境,又目睹了極其恐怖的景象,難怪我會在下山後做噩夢。

但是……

恐怖的黑夜已經過去,現在再回想一下昨晚的事,我覺得可能隻是自己嚇自己。

我本來就害怕山頭的蝗神廟,再加上自己偷偷摸摸地去窺視別人的秘密,必然有點做賊心虛,所以也許昨晚自己看到的隻是幻覺。

可是,幻覺會那麽真實嗎?

不不不……並不全是幻覺,起初看到的東西應該都是真的,比如那個流浪漢屁股底下的新墊子,再比如礦泉水和那把梳子。

但是之後的事情就……

想到這裏,我用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礦泉水和梳子的事,因為不害怕,就說是真的;把頭拿下來的事,因為太過恐怖,就強調說是幻覺,這不是自己騙自己嗎?

可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會發生那種事嗎?難不成那個流浪漢真是個鬼不成?

不不不……與其讓我承認這些邪門歪道的東西,還不如承認自己膽小害怕。

也許……

也許當時隻是光線昏暗,也許我在的位置使我的視線朦朦朧朧的,所以才會看錯。

所以,真實情況應該是:流浪漢戴的是假發。

正如我之前推斷的,流浪漢肯定有某個不可告人的身份,他故意偽裝成流浪漢的樣子,隻為掩人耳目,身上的臭味也是為了避免別人靠近他刻意弄的,而那遮蓋住自己大半邊臉的雜亂的長發,也肯定是用來偽裝的假發。

昨晚我看到他用梳子梳自己的頭發,但梳了沒幾下就把手放在自己頭上,把整個頭都拿了下來,然後繼續梳頭。真實的情況應該是,他梳了幾下頭之後,感覺假發掛在頭上不太方便,於是把假發拿下來梳。當時我沒看清楚,再加上做賊心虛,所以才導致自己看錯。

沒錯,就是這樣。

沒有比這個更令人信服的解答了。

想明白這一切後,我暢快地伸了個懶腰,忽然,我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一股寒意傳遍全身。

我低頭看看雙腳,這才發現:我一直沉浸在思考中,雙腳已經泡在冷水裏二十多分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