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劃破的傷口
葉秋雨是不良少女,早在她轉學搬過來與慕曉婉同寢室之前,慕曉婉就已經知道。葉秋雨不好惹,她是個不良少女。
一個關於“校園女子暴力”的視頻在各大網頁“肆虐”之後,葉秋雨作為視頻的女主角在一夜間成為名人,她在視頻裏強悍地與其他五個女生搏鬥的英勇形象震撼了所有觀看視頻的人。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慕曉婉。
當穿著天藍色校服的女生扇了葉秋雨一巴掌並同時啐了葉秋雨一句“讓你裝媚勾引人”時,看視頻的慕曉婉臉上也熱辣辣的,仿佛那一巴掌打的是自己一般。然而意料不到的是,麵對五個女孩子的圍毆,明顯占下風的葉秋雨竟然一抬腳就把其中一個女生踢倒在地,令其不能動彈。絕對的俠女風範。
可是無論如何,因為這個視頻,葉秋雨的人生,從此跨向了另一個軌跡。而慕曉婉想不到的是,不久的某天,這個“不良少女”就悄無聲息地介入了自己的生活。
視頻在放出來的第二天,遭到學校有關部門的幹涉,不出所料的,和諧的網站紛紛關閉此段視頻,教務處對內施加壓力,嚴重要求低調處理,對外宣稱無可奉告拒絕訪談。
然而始終紙包不住火,這個視頻隻放出來一天點擊率已經破百萬,而且一看女學生們身上所穿校服就可以知道是一中的學生,況且葉秋雨的正麵鏡頭在視頻裏占了三分鍾之久,早就被人認出來,已經成為校園焦點,校方為了考慮影響,隻好做出讓秋雨自動退學或者轉學的決定。
就這樣,因為“校園女子暴力門”而出名的秋雨轉學來到十二中,成為慕曉婉的室友以及同桌。當然最初而言,這是一件不幸的事,無論對於葉秋雨還是慕曉婉。
許多看過視頻的人對這個女主角抱著十二分好奇,紛紛投來“關心”的眼光。甚至其他年級的學生也會趁著下課的時間,找著各種各樣的借口前來“頂禮膜拜”。開始秋雨總是不以為然,麵對別人異樣的眼光她很少講話,常常麵無表情。除了第一天在班裏麵對大家講過一句“我是來念書的,請別問我各種無聊問題”之外,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有聽過她講話。
然而即便是葉秋雨不以為然,同寢室以及同桌的慕曉婉,卻常常受到了無緣由的打擾。這樣的日子,是慕曉婉從來沒有去想過的。
相對於在班裏與葉秋雨同時麵對大家異樣的眼光,慕曉婉其實更害怕的是回到寢室裏獨自一個人麵對葉秋雨。
她不知道該對葉秋雨以一種憐憫的態度還是厭惡的反感。總之,在那個狹窄的二人空間中,她感覺到無處可逃,小心翼翼時時刻刻注意避開葉秋雨的眼光。
“小婉,這道題該用什麽公式呀?”或者是“明天要交英語作文了吧。”葉秋雨常常會這樣與慕曉婉搭話,然而慕曉婉通常都隻是低著頭應了一聲,從來不會去看葉秋雨的眼睛。從來不。她已經決心將葉秋雨當成一個如同桌椅般的存在,不對她產生任何憐惜或者討厭的情緒。也許隻有這樣,才能好好地與葉秋雨相處,她害怕自己一旦討厭或者喜歡葉秋雨,將會牽涉到更多的感情問題。
慕曉婉不願意,說白了,她並不討厭葉秋雨,她隻是怕了。
然而就在那一個霹雷下雨的夜。葉秋雨悄悄地潛入了慕曉婉的被窩,輕輕地摟著慕曉婉的脖子,帶著啜泣的聲音一聲聲地訴說著自己的過往:“我知道你一定是怕了我的,可是事情真的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的……”她的哭泣就如同一個孩子一樣無助,然而慕曉婉隻是始終保持背對著葉秋雨的姿勢,她假裝自己睡的很熟,即便明明已經淚流滿麵。
原來,事情的起因,和一個叫陳真的男生有關。秋雨無意間認識的這個男孩子,外號“不癩的蛤蟆”。他是二中的學生。
二中出了名的小混混多,他處在那樣的環境,當然也認識了好一些壞學生。其中一個很喜歡陳真的女孩,看不過秋雨和他好,於是糾結了一幫姐妹,攔路毆打秋雨。並拍下視頻,發到網上好好地羞辱了秋雨一番。
葉秋雨抽泣著講完了這一切,已經泣不成聲。慕曉婉隻是當著一個聽眾,卻講不出任何的語言去安慰她。即便是在那樣雷雨交加的夜裏她已經淚流滿麵,可慕曉婉還是不能夠去承認她是在同情葉秋雨。她還是尋找著各式各樣的理由去抗拒自己對葉秋雨的憐憫之心。
“他與別人是不一樣的,真的,盡管他的朋友都是那樣的人,可是他不是,他真的不是,他畫得一手漂亮的畫,是個極度認真的人。”葉秋雨說。
“那一天,隻是因為他不在場,不然的話,事情絕對不會是今天這樣的,我轉學過來,他說過會來找我的,他一定會來的。”葉秋雨說。
“我其實沒想要求那麽多,我隻是在等他,隻需要這個理由,也就足夠了。”葉秋雨說。
那一晚的雨,似乎下了很久,一直都沒有停過。
也許是因為不想惹是生非,安靜等待陳真轉學來找她,所以葉秋雨才會一直這麽逆來順受的承擔所有異樣的眼神。然而她對慕曉婉卻是極好的,每天早上給她買早餐,中午幫她打水,寢室裏的衛生都是她一個完成。
大概是因為感覺自己的到來打擾到慕曉婉的生活吧。所以她總是莫名其妙地覺得愧疚。
慕曉婉其實早已不再如同當初一般抗拒葉秋雨了。可是一直以來冷漠的態度已經形成一種習慣,她對於葉秋雨的感情說不清的複雜。對葉秋雨的默默關心十分感動,隻是她卻從來不說。然而當她在公共場合與葉秋雨相處的時候,還是無法避免的要與葉秋雨保持距離。葉秋雨理解,也就常常,不在人多的地方與慕曉婉講話。
那一次,是課間的時候吧。葉秋雨因為身體不適要回寢室休息,讓慕曉婉幫忙寫一張請假條。當慕曉婉將寫好的請假條交給班長的時候,那個頑皮的男生開了個極度惡劣的玩笑,引得班裏的男生都嘻哈大笑。
不知道哪裏來的火氣,慕曉婉猛地一拍桌子,抽出班長的書包用力一揮丟到了垃圾桶裏,嘴裏還不忘罵上一句:“垃圾。”
天,她這是在為葉秋雨出頭嗎?她隻是突然對男生的莫名其妙的玩笑感到生氣,他們並不了解葉秋雨,沒有資格這麽去評判她。
然而那一次,是慕曉婉一直都無法忘記的一次。
那天絕對是一個壞天氣,絕對是。灰暗的雲一層層地壓迫下來,一直可以聽到轟隆隆的雷聲,悶熱的氣氛,以及陰鬱的心情,慕曉婉一直以後會有一場大暴雨的,然而最終卻連一滴雨也沒有下來。
那是一節自習課,沒有老師在場,一個上體育課的高年級的男生來她們班,特意來看葉秋雨。原先他大概隻是好奇,然而不知道怎麽的,就突然調侃起葉秋雨來:“你就是那個裝媚勾引人的小妞吧,很會裝耶,幹嘛陰沉著臉。”
實際上就連慕曉婉都覺得生氣了吧,葉秋雨隻是個弱小的受害者,她不應該受到這樣的莫名其妙的關注,她需要的是關心以及關懷。
所以當慕曉婉操起凳子向那個男生的頭部砸去的時候,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那個男生也是,即便頭部流血,抬頭看見慕曉婉那樣惡狠狠的眼光,他隻是放了一句狠話就悻悻立場。
葉秋雨也覺得驚訝,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何開口說話。慕曉婉的樣子看上去就像一隻暴走的小獸。
慕曉婉不知道的是,那一刻,葉秋雨哭了。真的哭了。
然而這樣的一件事情,反而成為致使慕曉婉這麽多年以後的一個心結,若不是她的一時衝動。葉秋雨不致於再次被退學。
傷懷回首無蹤煙
親愛的,我來了!晚了一點,你孤零零的在這裏等了很久吧?
太陽晨起沉落,光陰日晝交替。沒有了你,一切都失去意義!說好要陪我走殘生,說好此際不鬆手,你怎能舍我一人在塵世苦掙紮?人間的**實在太多。活著時,累的是難以取舍;躺下了,這墓碑下,此刻是否安然?——緬愛
走在夏日的街道,驕陽下的柏油路鬆軟的一踩一腳印。出了門,青果就開始後悔。早知道天氣這麽熱,該帶把遮陽傘才對。漂亮女子對容貌都是非同一般的講究,何況她這是要去應聘。
精心打扮的妝容在汗水的浸**下,有些脫落。皮膚曬得火辣辣的,身體卻怎麽會泛起陣陣寒意?像被針紮過,小腹的刺疼一下子緊逼而來,牽著五髒六肺都在翻騰。她越來越覺得舉步維艱,每走一步都很難。
忽然間的絞痛讓青果直不起腰。疼、很疼,疼的讓她顧不得維持形象,也無力堅持,蜷縮著摔倒在地上。一襲白裙,裙裾似一朵揉碎的花,散開、暈染。
一個、兩個;一圈、兩圈,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七嘴八舌。同情、驚訝、疑惑卻沒人伸出援助的手。是害怕、是擔心,誰知道?這世界是非太多,誰也不願無辜牽連。
“怎麽回事?讓開!”是誰推開人群,蹲在她身邊。“再堅持一下,我送你去醫院!”她想開口,卻說不出一個字,咬咬牙點了點頭。
那人抱起她上了路邊的車。他的懷抱很溫暖,身上有股好聞的清香味,原來灑了香水的男人會那麽酷。“我開車,你好好躺著。一會就到!”青果聽話的躺在後座,睜開眼正對著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清爽、曆練。心,一下就踏實了。
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神誌不清。迷迷糊糊聽得到醫生護士匆匆的腳步聲。手推車的滑輪打磨著地磚發出的“呲呲”聲,是她最後聽到的聲響。撐不住了。閉上眼,停駐了思維。
這一覺好長。醒來已是24小時過後。從手術室到特護病房再轉到普通病房,折騰了一天一夜,青果脫離了危險。滿眼是白色,病房裏充斥著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她試圖找尋那個好看且好心的香水男人,病房裏除了她自己再沒有誰。
護士進來換點滴。“醒了?”
“送我來的那位先生呢?”
“走了。你手術很成功,脫離危險後他就走了。”
醫生說,青果是急性闌尾炎。虧了那好心的陌生男子及時救助,再晚一點就沒命了。
可以下地後的第一件事,青果就去護士台打聽。男子沒有留下任何聯係方式,也沒有探望過青果。甚至沒來問她要預付的5000元手術費。
“他不是你家人嗎?哇,現在這樣的好人可不多哦!好像還蠻有錢的樣子。開奧迪A8呢!”
護士小姐告訴她,整個手術他都在門外等候。沒說話,就那麽靜靜的坐了幾小時。他在手術單上的簽名叫:武嶽峰。
“星星梭”是有錢人的遊樂場。遊泳、健身、餐飲、夜總會、歌城。。。一流的裝修、一流的設施、一流的服務,你能想到的這裏都有,你想不到的這裏也有。比如:賭場和錢莊;**易和毒品。老板有點來頭,是市裏小有名氣的“人物”,據說黑白兩道都得給他幾分薄麵。不是沒有人舉報,隻是每次“例行檢查”前,老板都早已得了線報。任你火眼金睛也抓不住違規的把柄。
青果在這裏上班。按著“公司”的說法,她是屬於“賭場”這個部門的。在“百家樂”的賭台前做“荷官”,也就是發牌手。在所有賭博中,“百家樂”被稱為相對較公平的一種。莊家和閑家的勝負比例各占一半;時間鬆散玩法簡單,說白了就是按著牌點比大小。娛樂城裏很多客人都會來此玩上幾把。
在這兒上班的荷官,收入不低。碰到豪爽的賭客還有不菲的小費。賭場給每個荷官都派了任務,人頭、賭資都是有要求的。青果長得不俗,到哪兒都是鶴立雞群。她不怕,她的桌前人數永遠最多。
喜歡青果的客人不在少數。美女到哪裏都有人追捧,這不稀奇。隻是那些人不是色鬼就是賭鬼,沒一個是能讓她看得上眼。時常會有人仗著自己有點錢,趁她不備揩點油,然後笑嘻嘻往她胸衣或絲襪裏塞進幾張大鈔;還有人索性直接問她:開房去不去,一晚上多少錢?碰到前者她一臉冷漠,錢照收,好臉色沒有;碰到後者,瞪圓了雙眼,倔倔地扔下兩字:“不——賣!”
她和這裏工作的很多女孩不同。在這個聲色場所她的固執顯得矯情和做作,和風花雪月格格不入。是啊,來都來了還裝個什麽勁呢?
青果不是自願來的這裏,而是逼不得已實在沒了別的出路。從醫院出來,她已經身無分文,雖然那個好心的“雷鋒叔叔”把手術費付了,可住院費、醫藥費還是掏空了她的口袋。她是外鄉人,才來不久,連工作都沒有著落。出院後的營養費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在**躺了個把月的青果,花光了僅存的一點盤纏。窮的連房租、水電都付不起了。房東大嬸的臉色從最開始的同情、到不耐,終於爆發。最後通牒三天:三天後再不付清房租,就卷鋪蓋走人!
上海很大。在這偌大的城市裏卻沒有一個親人和朋友。沒有人可以幫的上她,也有沒有地方可以讓她投奔。家,在很遠的地方。那裏有疼愛她的父母,他們從小嗬護她,舍不得她受一點委屈。隻是她當時不覺得那是愛,反倒認為是壓製。18歲的時候,背包一打就算徹底獨立了。出來了才知道,社會不是那麽好闖。
她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斷不肯就此認輸。向父母求救之類的事她是不願做的,那樣還有什麽麵子可言?不混出個模樣來她是不會回去的。
水根是青果到娛樂城後才熟絡起來的朋友。也是在這個城市交往最密切的唯一一個朋友。
初來乍到,因為不合群,同事們都排擠她。給她使了不少絆子,讓她難堪出醜。每次都是水根幫她出頭。水根是保安,有客人為難她的時候他會幫她著解圍。
外表看來水根很憨,有點木訥。其實不然,他很會討巧,對青果也好。若湊的巧,兩人一起下班,他會送她回家,也會請她在路邊攤吃宵夜,還會時常送點小玩意給青果解悶。有人說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青果也知道他對自己有意思。隻是大家都未挑明。對青果而言,水根就是一小跟班;對水根而言,青果是他的夢想。
賭城的生意很好,每天打青果眼前過的男人不計其數。但這個男人,自出現在牌桌對麵就抓住了青果眼神。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卻又想不起。
這人很奇怪。不說話,低著頭,隻看牌,不看人。視美女如空氣。一連幾天,每天就呆兩小時。準時出現、到點走人。輸也好、贏也好一臉處變不驚。他從沒和她說過話,也沒正眼瞧過她。青果不知他的來頭,隻聽跟在他身後的手下叫他,“峰哥。”時間一久,青果有了牽掛。哪天峰哥來得晚些,心裏還會惦念,總覺得自己和他會發生些什麽。
風月場是個磨練人的地方。在這裏啥人都有,啥時都會有突發事件。
年華流淌過心尖烙印成殤
7月的陽光像一顆顆被燃燒的黃金,紛亂的灑下來,落在我的眼中。我茫然的抬頭看著天際,那裏,隻有孤零零的一朵雲。
也許,孤單,已是我的宿命。
可是這宿命,卻是由誰造成的呢?
9年前的同一天,7月,陽光燦爛。
我從二樓的家中陽台翻出,樓下,19歲的宇伸著瘦弱的手臂等待著我。我們已說好,私奔。
心裏最深處,我和他,其實都不明白私奔是什麽意思。我們隻是知道,我們一定要在一起,如果不能在一起,寧可什麽都不要。
時隔十數年,我才清醒,當我們放棄世界的一刻,世界,也已放棄了我們。
我們手牽起的一刻,已注定,我和他,要和全世界,背水一戰。如若我們鬆開握緊的手,那麽我們注定,孤單到老。
搬到城郊的小屋中生活,日複一日的零工生活,讓我們彼此間越來越沉默。
我愛上發呆,一個人時發呆,他回來時我仍然在發呆。
他有時會煩,用十分疲憊的臉看著我,問我:“怎麽了?”
我無言以對,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肩膀上,發現一枚鮮豔的口紅印。
我問他:“這是什麽?”
他完全可以騙我說這是在公交車上蹭到的,可他不肯,他說:“這是口紅印。”
我很想再追問下去,卻啞口無言。
宇在市區的一間KTV做服務生,那裏的人流很複雜,我去過兩次,兩次都看見有中年的女性黏在宇身邊問東問西。
有一次,一個女的指著我問宇:“她是誰?”
宇絲毫沒有猶豫的回答:“我妹妹。”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說不出話來,宇的眼神也黯了黯,可是隨即,他又笑起來,拉起那女人的手,進包廂裏去了。
從此,我沒有再去過他工作的地方。
我們在一起七年,一直這樣暖昧不清的生活。
宇從未說過我們的未來,我也從未想過要離開他。
宇的工作慢慢上了正軌,從領班,到部長,到主管,到經理,最後,終於被他坐到那家KTV總經理的位子。
那晚,他在最貴的歐蒂包了一整座臨海的包間,叫了滿滿一桌好菜,還開了一支人頭馬。
他酌滿一杯酒給我:“優優,從今天起,我再不讓你受苦。”
我望著他,滿懷期待。
其實,我並不怕吃苦,那一刻,我仍在等他的,一句承諾。
那夜,我們吃了很多東西,喝了很多酒。兩人都喝多了,說了許許多多莫名其妙的話。
他說他愛我,他說他很抱歉讓我一直與家人分開,他說會好好對我,永遠永遠不會辜負我。
可是,到終了,他也未曾說,要娶我。
那年秋天,寒冷提前到來。風遮天蔽日的瘋狂肆虐這座灰色的城市,我正式搬離了和宇的愛巢。
網上有個男人告訴我:離開他,是你唯一的解脫方法。
我開始試著與家人聯係,告訴他們,我已離開。
數日後,得到父親的回複。
父親說:七年前,我們已經當女兒死了。
我搬至家對麵的小區居住。
每天清晨,我用望遠鏡看到宇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晚上,我再將他送走。
我的習慣並未改變,隻是,他不知道。
從望遠鏡中看到的宇,越來越瘦,越來越沉默。
他仍是穿著一身漆黑的西裝,不苟言笑,一個人來,一個人去。
我的手機中,仍常常收到他的留言。
優優,按時吃飯。
優優,胃還有沒有再痛?
優優,家仍在,你什麽時候回來?
優優……
沒有人支持我再回到他身邊,他們說:你好容易脫離,正可以重新開始新生活,為什麽又要再回去。他對你,並不認真,他甚至,不想娶你。
不想娶你。這四個字,如鉛塊一樣沉重的砸在我心上。讓我沒有理由,再抬起回家的腳步。
又過了一年,一個清晨,我終於看見他回家,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從望遠鏡中看過去,那女人很像是八年前的我。
瘦而細小,窄窄的肩,單薄的嘴唇,固執的眸子閃閃生輝。
我看到他用手挽起那女人的腰,俯下身說著什麽。
那一刻,我腦中一陣混亂。我架上三角架,換一隻更高倍數的望遠鏡看向家裏的窗戶。
他們已進入屋內,兩人激烈擁抱,那女人懸掛在他的身上,像一隻斷根的草,輕飄飄的,全無重量。
他的手已進入她的長裙,肆無忌憚的左衝右突。
他將她按在沙發上,她的頭仰起來,我幾乎聽到一聲熟悉的呻吟---他忽然間抬頭朝我的方向看過來,我手中的望遠鏡抖了下,我呆住,不知為什麽,覺得他已看到我,已看穿我。
而我,竟,落荒而逃。
我避進洗手間,穿得整整齊齊,坐在馬桶上,開始痛苦。
我的兒子,在我腳邊,爬來爬去。
我卻無法告訴他,我們,有個兒子。
我在家中接客,中學沒畢業我就與他私奔,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其它生存的辦法。
兒子就是這樣帶大的。
有客人時,他常常爬在門邊哭喊,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有時客人兩個三個成群結隊的來,兒子被關在門外,拚命哭叫,到天黑時,客人終於走了,兒子已餓到睡著。
就是這樣一個又一個的夜晚,我抱著他,母子兩人哭至肝腸寸斷。
我們,已走進一局死棋。
宇從此每天帶不同的女人回家。
而每個女人都像我。
瘦小玲瓏的身材,可愛單薄的麵容。
他將每一個女人緊緊裹在身下,像要碾碎她們一般,在我的望遠鏡前展覽。
每到某一個時段,他總會習慣性的抬頭向我的方向看過來,剛開始,我很怕。後來,我終於發覺,他並沒有看到我,他隻是,隻是一個習慣。
兒子已經漸漸會走,有時我對著望遠鏡時,他會跌跌撞撞走到我身邊,抱著我的腿,叫:媽媽,媽媽,餓……
月光照在兒子酷似宇的臉上,眉目清秀,宛如一個小小的他,附魂在我身邊。
我的淚,又一次滴落下來。
日子在一天天的遠遠窺視中悄然滑過。
第9年,7月。
炎熱,熱到透不過氣。
兒子已經會走路,漸漸會跑,話說的很流利,見到的人都說他聰明。唯獨,從未叫過爸爸。
這天傍晚,家中停電,我看時間尚早,宇絕對不會回來,就帶著兒子下樓去逛逛。
乘涼的人很多,大都帶著孩子,一家老少在一起,其樂融融。
有人看到兒子,嘖嘖的表示著讚美,遠遠的指著:看那家的小孩子多漂亮,大眼睛,真像個洋娃娃。
兒子很少出門,人多的地方讓他有點畏懼。緊緊拉著我的手,寸步不離。就像那年剛剛離家出走的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永遠不敢離開對方半步。
月亮升起來,我忽然蹲在地上,兒子跑過來,扶著我的手:媽媽,媽媽肚子痛嗎?
我搖搖頭,將眼淚搖進草坪中,我,再不要,任何人,看到我的淚。
當我回頭時,他,竟站在我身後,
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又是什麽時候跟上我的,我完全不知道,我隻知道,他死死的盯著我和兒子,身後的女人怎麽叫他,他都置若罔聞。
他說:“你居然,住在這個小區?”
我努力的仰著頭,不讓眼淚流出來:“是,怎樣?”
他用力握著我的肩膀,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你……”
“怎樣?”我倔強的,毫不退縮。
我不用再依賴他了不是嗎?這兩年來,我在沒有他的日子中生活,還不是活下來了對不對?我為什麽要在他麵前示弱?要在他的新女人麵前示弱?
他轉而對著兒子:“這是我的兒子對嗎?”
我搖頭:“不是。”
“那你說,”他終於吼出來:“那你說,這孩子是誰的!”
我睜大眼睛,冷冷的:“那天我搬家後,在路邊遇到一個男人,就和他回了家,生了這個孩子。”
他咬緊牙:“那個男人呢?叫他出來!”
我也咬緊牙:“他死了,你要見他,就也去死吧。”
我抱緊兒子穿過馬路,向家走去。
他在我身後大吼:“你就那麽恨我?一個分開的原因也不肯給我!”
我不理,繼續向前走。
他追趕過來,腳步沉重,像拖著沉重的鉛塊,我忽然崩潰,才多久之前,他仍是那樣清秀單純,為了什麽,今天,我們都變成這樣。
一聲劇烈的刹車聲,他的腳步戛然而止。
兒子伏在我肩上,忽然放聲大叫:“爸爸!”
稚嫩的童音劃過夜空,如撕裂的綿帛,刺心錐骨。
我回過頭,宇的身體正像一隻斷線的風箏,輕輕的,輕輕的被車頭燈放飛,然後,重重的墜落下來。
一切都靜止下來,我並不知如何走至他身邊,又如何將手按在他汩汩流血的頭頂。
宇看著我,眼裏竟有喜悅的光,他艱難的,艱難的從衣袋中摸出一枚戒指:“優優,這是我親手……親手鑲製的戒指,做它……很費時間……那天在歐蒂,我趕不及……”
宇的頭頹然墜落。
他的血仍不停的冒出來冒出來。
隨著血流越來越多,我知道,他,已永遠的離我而去。
永遠的,離我,而去。
人群擁擠在我的身邊,熙熙攘攘,不知道在說什麽。
兒子站在我身邊,仍喃喃的在說他剛剛學會的新名詞:爸爸。
至死,宇仍不知這是他的孩子……
他已走了,我的生命忽然變的沒有任何意義。
我現在仍活著,卻是為了什麽……
委屈成全愛情
今晚,一長相粗俗的男子在賭桌前,贏了不少。那架勢看是心滿意足。嬉皮笑臉地揚著一疊鈔票,噴著滿嘴的酒氣湊近青果。“妞,跟哥玩去吧?”她閃了閃,老客都知她是冷美人。習慣後,一般都不難為她。最怕就是這樣的新客。當那鹹濕的爪子透過胸衣厚實的摸上她的胸脯,青果怒了。一掌推了他一個趔趄,錢撒了一地。
“喲!你敢打老子!”男人揚起巴掌,氣勢洶洶地撲了上來。巴掌離青果0.01米的距離,被有力的拽住。一拉一送,搡出幾米開外。是峰哥“打女人算什麽英雄?有本事咱來幹一仗!”峰哥的手下站在他身後,不怒自威。猥褻男灰溜溜地閃了。
這些許天,青果今日才細看了他的眉眼。那棱角分明的臉,那清晰的眼神。。。分明是她一直想找的救命恩人!
在他的聲旁聞到股久違的清香。沒錯,就是這香型。熟悉到夢裏都能聞得到的氣息。青果傻傻的呆立在原地,忽然的驚恐和喜悅讓她沒說一句感謝的話。峰哥揮了揮手,招呼弟兄們轉身離開。背影像煞港劇裏周潤發演的“小馬哥”。走至半道,回頭望了眼。附著身邊那位耳語幾句,徑直出了賭場。留下那位兄弟折回青果麵前:“峰哥問你有沒有時間一起宵夜?願意的話他在門外等你。”
“好!”青果前所未有的爽快“等我一下,馬上就來。。。”
急匆匆的告了假,急匆匆的找人頂了她的位置。青果匆匆的更衣補妝,奔出更衣室。過道盡頭和水根撞了個滿懷。
“青果!你沒事吧?剛剛沒傷到你?”
“沒事!我有事!不是,我現在有事,回頭再說!”來不及解釋,也沒心思解釋。青果的心早飛了。
水根隨著青果到了娛樂城的大門。看著她像隻蝴蝶飛進了武嶽峰的車。徒留一臉傷感。
自那過後,青果和武嶽峰好上了。那晚在夜宵店,武嶽峰抱著胳膊,歪著頭開玩笑的說了句:“丫頭,我都救你兩回了。你怎麽報答我啊?”原來他早已認出了她。青果答:“以身相許吧!”
開頭還當她就那麽一說,誰知她動了真心。從此死心塌地的跟隨,正兒八經的愛上了。
跟了一個人,自是要好好過日子。這是女人的邏輯。武嶽峰還是單身,開著個公司做點生意,家世也不錯。看著有點拽,其實人品蠻好。單是兩次出手相助,就能覺出他不是壞人。言行上雖有些玩世不恭,卻非遊戲中人。對青果,他有種莫名的保護欲。從第一眼起,這個女孩就豎立了他英雄的高大形象。男人的潛意識裏都有做強者的欲望吧,被視為天地的感覺非同一般的享受。
再次走進娛樂城的大門,青果有恍若隔世的感覺。已經有一陣沒來上班了,要不是老板派人來找她,她還真不想來了。
“青果!”現在是中午,她故意挑了這個非營業的點過來,就是不想碰到熟人。尤其是水根。盡管他們之間從沒發生過什麽,彼此沒有允諾,但曖昧的情愫是存在過的。“你好嗎?”水根穿著保安的製服,今天該是他值班吧。
“好。我是回來辭職的。以後你自己多保重。。。”青果有點詞窮“我去老板辦公室,你忙去吧。”
“等等!青果,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我對你那麽好,你有喜歡過我嗎?哪怕一點點?”他拉住她。
“我。。。”他們是朋友,她不想在他傷口上撒鹽。在她無助、孤單的時候是他幫的她。
“如果我也很有錢,你還會喜歡別人嗎?”
“不知道!生活沒有假設!”這是什麽話?難到她是為錢嗎?水根還是不了解她的!青果不想再多說了,甩手走向通往辦公室的通道。
敲開老板緊閉的辦公室大門,青果還是有些緊張。老板的臉結了一層冰霜,讓人不寒而栗。若是普通人的離開,自是不會如此隆重,何牢他大駕親臨?隻是青果不是普通人!賭場有賭場的規矩,被重用的荷官和老板之間都是有約定的,不是說走就能走的。荷官掌握著外人不知道的太多秘密,沒有貓膩、沒有伎倆的賭場還怎麽存活?
青果不是不懂規矩,老板擔心什麽她知道。隻是這職是必須要辭的。武嶽峰不喜歡她在這裏上班。哪個男人會願意自己的女人在那種地方拋頭露麵呢?何況他也不是養不起她。躲是躲不過的,期待老板網開一麵吧。
青果硬著頭皮說了句對不起,並保證絕不會出去亂說,也不會再到其他賭場去工作。
“對不起?我花了精力栽培你,你說走就走!我憑什麽相信你的保證?”老板把大班台拍的“啪啪”作響。“除非。。。”一個惡狼撲食,將青果壓在身下。
女人要和男人鬥就像胳膊拗不過大腿。運用點武力就成了一場老鷹抓小雞的遊戲,易如反掌。反抗成了無用的掙紮。。。
“你走吧!從此你和這裏沒有關係了,如果敢出去亂說的話。你等著瞧!你的身材還不錯,我這裏可是有錄像監控的!”老板整理著衣冠下了逐客令。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青果抹幹了眼淚。她沒打算去告發,她知道這男人有背景,憑自己是鬥不過的。她也沒打算告訴武嶽峰,她不想讓他蹚渾水。她和老板之間這就算兩清了,從此,她得以解脫!這樣也好,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青果昂著頭出了娛樂城的大門。門外一派陽光明媚。
婚禮定在5月。武嶽峰把慶典設計的很周道,隆重的儀式、浪漫的蜜月旅行。一應俱全,就等著好日子的到來。準新郎新娘沉浸在蜜糖罐裏。婚紗照上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生活若是沒有意外,該是多麽的美好!
水根去找武嶽峰是青果想不到的。這個小保安一直是以小跟班的形象出現在青果身邊,乖巧聽話。卻也會拿著那張“辦公室實錄”的光盤敲詐起人來。
“你不希望我把這東西放到網上去吧?你可是有身份的人!”水根把光碟丟到武嶽峰的麵前。
“這是什麽?”武嶽峰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不知所謂。
“這裏是你的未婚妻青果小姐和一個男人的真人秀。。。”水根還想繼續,武嶽峰做了“暫停”的手勢製止了。
“想要多少錢?”
“10萬!我也要拿著錢回家討老婆!”青果如果知道有這一出,那天在娛樂城就會清清楚楚告訴他,錢很重要,但不是主宰感情的唯一因素。
“這裏麵的男人你認識吧?我給你20萬!幫我去教訓他!”武嶽峰從抽屜裏取出支票,刷刷的簽上大名。
水根走後,武嶽峰猶豫了很久。他打過電話給青果,問她有沒有事瞞著自己。青果說:“沒有。”他搖搖頭將碟片放進機子。屏幕上的人影逐漸清晰,一場霸王硬上弓的影像完整的敘述了事件的始末。他再也坐不住了。老板的正麵定格在屏幕中央的時候,武嶽峰揚起手邊的煙缸砸了上去。這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大哥!
武嶽峰飛車到了娛樂城,衝進辦公室。兩個男人麵對麵的展開了戰爭。
大哥沒否認自己的行為,爽快承認了。“為一個女人,傷了弟兄感情值得嗎?”隻一句話就將他擊倒。多年來是他照顧著這個弟弟,送他出國,給他錢創業。他輕鬆的享受著有錢人的生活,大哥卻在外冒著風險打天下。有些生意是不幹淨的,為了維護他,大哥在外都不和他相認。
武嶽峰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他不知道他能怎麽辦。想到青果,他隻覺得心很疼。
大哥拍拍他:“女人有很多,手足隻有一雙!你先冷靜一下,我出去辦點事。”
武嶽峰和大哥一前一後出了大門。忽然的變故,輕而易舉的擊垮了他。他頹廢的低著頭,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片潮濕。大哥和青果,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兩個人。從此以後,他該如何麵對他們?
一輛急速而來的摩托,在兩人身前踩住了刹車。帶著頭盔的騎手將臉遮的很嚴。從懷裏掏出把一尺來長的尖刀,毫不猶豫的捅向大哥。那身形很熟,像極了下午在武嶽峰辦公室出現的水根。
“不要!”尖叫聲劃破了寂寥的夜空,聽著讓人絕望。關鍵的一瞬,武嶽峰一把推開大哥,刀尖順勢插進了他的胸膛。血汩汩的冒出體外,人慢慢的癱軟。殷紅染花了雪白,衣襟上開出了大朵的菊。。。
5月的婚禮如常舉行。婚禮進行曲奏響的同時,大屏幕出現了兩人平日遊戲追逐的畫麵。甜蜜和美。新娘穿著漂亮的婚紗,手捧鮮花走進禮堂。新郎是她捧在懷裏的一張照片。。。
青果攜著武嶽峰,按著他早先設計的行程,帶他完成了蜜月之旅。
水根跑了,武嶽峰走了。青果的世界又隻剩下獨自一人。她一直不信他的峰哥說沒就沒了。他還沒來得及和她說告別的話。他們有承諾的,要相伴一生!他說過愛是一輩子的事,怎麽能說走就走?他別想甩了她,他走了,那她就去追他。
風輕雲淡的夜晚,青果在武嶽峰和她的新房。擺好一桌好菜,點燃燭光,放上兩套餐具。光影交錯,她頻頻舉杯,對著空無一人的空位,喃喃自語,淺笑嫣然。用鋒利的刀片劃破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