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舞鞋
夢裏花落知多少
舞蹈學院。正是楊柳細飛時節。黃昏下的光影,正追著要暗下去的腳步,在校園小徑上,若有若無,輕快跳躍,仿佛調皮的13歲女孩兒。
涔,穿著白色的連衣裙,一雙紅色布鞋子,踏著石板路,一格一格地蹦,低著頭,撞到來不及躲的人,便抬頭頑皮一笑,再低頭跳開去。直到滿頭大汗,跳完這條小徑,就看到了背著書包中規中矩站在樹陰下的陳木。
“小哥。”涔跳到陳木的鼻子底下,攤開手放在小哥眼睛下麵,笑眯眯地望著小哥。陳木便拉著涔細細的手臂坐在長椅上,拿出一塊藍手帕,微皺著眉歎著氣,幫涔擦黑白條的一雙手。然後從書包中拿出一塊大大的巧克力。涔便咬著下嘴唇說,小哥,我要是胖了被人發現怎麽辦?!陳木,便忍住笑說,你是最漂亮的,不用擔心,你吃了,都胖在我身上了。涔便眯起眼睛,開心一笑,低頭吃巧克力去了。吃完,一抹嘴,歎一口氣,說,今天過得真好。陳木,牽起嘴角一笑,說,臭丫頭,小饞貓。
小哥,涔在後麵用兩個手指頭拎著陳木的襯衫說,你說我有一天會從毛毛蟲變成蝴蝶嗎?陳木就任涔拉著,不回頭,慢慢拖著涔往前走,說,嗯,會的,涔涔是最美的蝴蝶。涔就會一步跳到陳木的後背,賴在陳木的背上,說,完了,小哥,沒電了。陳木便拎著書包,背著涔一步一步順著林陰路回家。
隻為舞蹈而生
陳木問涔,長大幹什麽?涔說,跳舞啊。我當然跳舞。涔鄭重地站起來,說,我要一直跳下去,直到腿跳沒了。
涔想像不出不跳舞的自己會去做什麽。生在舞蹈學院,長在舞蹈學院,媽媽跳舞,小姨跳舞。自己不跳舞,怎麽可能呢。就像小哥,要是不穿著白襯衫背著書包去上學,那怎麽可能。
涔,隻為舞蹈而生。
雖然從小到大,涔從未見過爸爸的照片,媽媽從沒對她說過什麽。涔便不問。隻有小姨說,涔,等你大了,就知道,還有另外的世界。涔便望著小姨,不問一個字。可是13歲的小哥曾說,涔,我是你的小哥,長大了可以像爸爸一樣照顧你。
紅絲帶
涔過14歲生日。媽媽不在身邊,涔習慣了。在媽媽的眼中,也隻有舞蹈。她也是為舞蹈而生的。涔和小哥,坐在花陰下,數著他們從小到大每一年的生日都在做什麽。小哥說,涔涔,等咱們老掉牙,還年年坐在這想,我們每年生日都做了什麽。涔笑,才不。你到時牙都沒了,難看死了,我才不要和你坐在一起。陳木說,到時我有假牙嘛,還是很好看的。
涔生在初夏,隻比陳木晚了10天。那一年的生日,好大的太陽。
然後就看見小姨逆光站在涔麵前,拉了涔走。涔也不問,從小到大,如果沒有人告訴她為什麽,涔從不開口問。走到舞蹈學院主樓門前,小姨蹲下來,用手攏住涔垂下來的頭發,說,涔涔,媽媽在紐約出了意外,你和小姨去嗎?涔也幫小姨攏了一下被水打濕的頭發,慢慢點點頭。
涔一聲不響跟著小姨,她們不再有別的親人。直到把媽媽運回國內,安葬。站在人群暗影裏的涔,聽見舞蹈學院的院長對小姨說,你怎麽可以把她帶去,她才幾歲?小姨隱忍卻堅持著說,那是她惟一的媽媽。她不去,難道你去嗎?
小姨慢慢蹲下身,抱住涔說,涔涔,難受就哭出來吧,有小姨在。涔涔,隻望著小姨,沒有眼淚。也慢慢說,小姨,你難受就哭出來吧,有涔涔在。
寒梅初綻
16歲,涔留校,與小姨一樣,成為一名舞蹈演員,教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跳舞。
陳木上高一。還是白襯衫,大書包。放了學第一件事還是跑來看涔。涔還是笑笑地叫一聲,小哥。小哥便會變出涔的巧克力來。
那所有樹陰下的斑駁光影,就這樣伴著他們一起長大。
涔16歲生日,小姨在外地演出。小哥便逃學,兩個人窩在家裏自己做大餐。小哥給涔做了柿子雞蛋湯,雞蛋炒柿子。兩個頭埋在一起,大吃二喝。然後點燃蠟燭,小哥讓涔涔許個心願,涔說許好了,兩個人便一起吹熄蠟燭。小哥問,涔涔許了什麽心願。涔涔一笑,不告訴你。小哥說,從現在開始,每一年的生日,都要我給你做飯才行。涔涔就說,難吃死了。小哥說,我以後可以學啊。
涔18歲,學院公派她去英國交流一年。涔問陳木,小哥,我去嗎?陳木,笑笑說,去吧。明年我也考到英國去,我們就可以見麵了。涔問,真的嗎?陳木拍拍涔的腦袋瓜說,小哥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
小哥去機場送涔,用長長的手臂攬住涔,說,臭丫頭,在外麵乖乖的,要是讓我知道你不聽話,哼哼,等我去了英國修理你。然後遞給涔涔一個小紙包,說上機再看。小姨抱住涔,淚濕,涔涔說,我還沒走哪,就舍不得我了?我走了,正好不用煩你了,趕快談戀愛,人老珠黃地把自己嫁了吧。小姨攬著涔說,涔涔,答應小姨,從今天開始,無論遇到什麽,都不允許自輕自賤。涔,眨眼睛,笑笑的不應。
打開小小的紙包,是一層又一層的絲綿,裏麵有塊玉,上麵雕著:木石前盟。黃色的紙條上有一句話,涔涔,無論相隔多遠,記得這是我們的約定。
大霧下的想念
倫敦總彌漫著大霧。涔,穿行在濕冷的空氣中,腳步輕快。
涔的世界簡單,純淨。讀書,跳舞,寫信給小姨和小哥。
陳木問涔,涔涔,孤單嗎?涔說,不。在大霧中想念你們,很踏實。
涔收到小姨的來信,裏麵是一條紅絲帶,那是舞鞋上最美的蝴蝶結。小姨告訴涔,涔涔,這是媽媽當年留給你的。媽媽也給你留了一封信,下個月我會去看你。
如果
涔涔:
我是媽媽。
今天是你14歲生日。涔涔,你說過,你要化成最美的蝴蝶,永生在舞台上。這是好美的句子,可是並不要真的那麽做。像媽媽當年那樣,為了跳舞,可以做到一切不可能的事。如果你那樣執著,總有一天,當你愛上什麽人的時候,你會為他全然放棄或全然毀滅。
不要為舞蹈而生,才能不為愛而亡。有時,愛也是一種毀滅。
媽媽從不曾跟你講起爸爸,你從不問。媽媽甚至難以想像,你還這麽小,竟然可以做到。就像媽媽很少抱抱你,因為抱住你的時候,媽媽能感覺到爸爸的存在。媽媽,沒有勇氣。
媽媽想告訴你,你、媽媽,還有爸爸的故事。14年來,我們一直守在你身邊。
媽媽,這一生隻愛過一個男人。遇到他時,他已經在談婚論嫁,可是媽媽泥足深陷。媽媽這一生太驕傲,年輕時不懂,懂時已經沒有機會回頭。媽媽以為自己的美,可以戰勝一切世俗,包括權勢。
媽媽錯了。並且一錯再錯。
媽媽在這麽多年的等待之後,終於明白,其實媽媽無可等待。你的爸爸並不曾真心愛。如果他愛,他不會要我等待。而這自私殘酷的愛,誤了你。
媽媽一生除了跳舞,並不曾真正被人愛過,也不曾真正愛過你。媽媽無可留戀。
這條紅絲帶,留給你,媽媽愛你,雖然這麽多年,媽媽甚至不曾抱抱你。
涔涔,要懂得及時轉身。無論什麽時候,不能放棄自己。
媽媽,愛你。原諒媽媽。
你的爸爸,叫陳染。原諒他,因為媽媽愛他。
葬
涔回舞蹈學院已是半年後。涔長大。
涔去見了陳染,站在他的辦公室,涔第一次仔細看了他的辦公室。然後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她隻看著他,無話可講。
陳染問他,你想要什麽。涔笑,要什麽你都給嗎?
陳染說,物質上的,我全部能給。
涔說,好。
涔去了上海讀書。在舞蹈學院消失。
涔回來時,陳木已經去了倫敦,去讀書,讀他喜歡的生物化學。小姨去了瑞士,不再跳舞。涔和小姨收拾東西時,涔突然問小姨,我們都不跳舞了嗎?小姨停住,無法回答涔。
送走了小姨,涔自己坐飛機去上海。家,就這樣一個個離開,被放下。除了舞蹈,她們一無所有。如果不跳舞,一切像水上波痕。
我將把你遺忘
涔讀了經濟學,同時修法語。涔的數學太弱,請了補習老師,從初中課程一點點教起。除了學習,涔不邁出校園一步。教室,圖書館,是涔全部的世界。還有給小姨寫信。
小姨:
上海的11月很美,走在南京路上,可以看到很多漂亮女子,修長的腿,在微涼的空氣中穿行,像魚兒遊過清涼的水,仿佛有微微的風掠過。我請了家庭教師,幫我補習數學。涔涔好笨的,從來沒算對過題。我會努力的,不要擔心。
小姨,你還好嗎?
小姨:
過年,我不去你那裏了,我留在上海溫習功課。見不到你,會寂寞,可是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邊。涔涔長大了,我知道我做什麽,放心吧。
小姨,你快樂嗎?
小姨:
上海的春天,好美,雖然有些空氣浮躁,可是很熱鬧。小姨,我交男朋友了。他人很好,高高的個子,有點黑,是湖南人。有一雙很漂亮的大眼睛。一直在幫我補習數學。下次,我把他的照片寄給你。很帥的男孩子。
小姨,你幸福嗎?
小姨:
我考試得了第一,他請我去吃了飯。我們一同在南京路上走,他牽了我的手,送了我一隻紫晶的手鐲,很漂亮,有風的時候,會輕輕碰觸,像泉水跳過小石子,心裏有小小的喜悅。
小姨,想念你。
小姨:
他的爸爸媽媽來看我。是很和氣的一對老人,我們一起在校園外吃了飯,然後散步回來。
突然有一點不真實的感覺,戀愛就是這樣嗎?
他對我說,他愛我。小姨,那一刻,我的心好疼。
我很想念你。我才知道,無論,相隔多遠,我們始終是連接在一起的。
我們在佛前許願
浩,在涔第一次踏進教室的時候,看見涔蒼白、沉靜,像陷落的海底之心,無人可以驚擾。他替她補習數學一年,她沒認真看過他。等涔可以自己做高數時,第一次對他綻放笑容,雖然那如雨落梨花,不著痕跡。
涔像他的一個小小的夢魘,有些事明知,卻拿自己無能為力。
他第一次在佛前牽她的手,是在相識兩年以後。涔的手心冰涼,在上海的6月。他轉頭看涔,涔隻抬頭望著佛陀。然後慢慢轉身對浩慢慢微笑,問他,如果有一天,你的城池陷落,你將如何?
浩不知道,如何嗬護涔,因為浩知道,她的魂不在這裏。可是,浩無法放手。有些相遇,無法挽回。除了等待,我們無力改變時光的痕跡。
奈流光無力
涔就這樣讀到大四,在上海這座城市,沒人知道涔會跳舞。涔也從不曾在上海的流光裏,舞動自己的腳步。涔會想起以前的自己站在誰的麵前,說,我當然跳舞,直到腿沒了。
小姨結了婚,嫁了一個和藹的瑞士佬,來看了涔一次。小姨說,涔涔,浩是不錯的人。雖然小姨知道,你青春還長,可是,一生再長,真正能愛的人有幾個?他懂得等待,你還要什麽呢?涔笑,浩如水波,無聲中有著巨大的力量。可是,我知道,無聲中的他,是如此疼痛。
那一年聖誕,涔與浩去普陀。盛大的煙火下,是浩與涔安靜的臉,他們的手是緊握的。夜裏,涔與浩倚著賓館的玻璃窗,聽浩給涔講小時候如何過年。涔睡了一小下,醒來,看見浩的眼光明亮,宛如天幕中的星,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用眼光為她哼唱搖籃曲。
小涔,不哭,我知道你要和我說什麽。可是,讓我守著你吧,夜裏害怕的時候,可以看到我在你身邊,有我握著你的手。
浩,你於我有恩,我於你……浩掩住涔,不讓她再說下去。
小涔,上海好美,讓我可以遇見你。
奈重逢,波不顧人
小涔開始實習,她進了上海國際貿易中心。穿行在上海街頭,涔再不是4年前無聲無息的小女孩。上海仍然是不熟悉的,卻不再陌生。浩碩博連讀,還在學校做著乖學生。等涔下了班,回到學校,浩便牽著她,坐在上海校園安靜的夜色裏。日子就這樣天長水遠,淡然自若。
6月1日。下了班的涔,買了一個大大的史努比,滿心滿懷地抱回來。嘴裏還忙著吃一個快要融化掉的聖代。夜色,正慢慢襲來,影正將天光轉成淡紅淡金色。轉過林陰路,涔一跳一跳地往宿舍來。然後看見站在樹陰處的男孩子,有花瓣緩緩落下,男孩子正看著她這樣一路跑跑跳跳地過來。慢慢地笑著。
涔,停下腳步。
1432天,小哥,已經長成男子。
像當年在樹陰下等待涔涔一樣,他還站在那裏。涔涔會把小黑手掌放在他眼皮底下,然後被刮著小鼻子,等著巧克力變出來
血信
她有一個九曲連環的愛情故事,與一位遠在新疆喀拉昆侖山邊防哨所的軍人的愛情故事。
軍人一直愛著她,她也一直愛著軍人,但誰也沒有捅破那一層薄如蟬翼的愛情窗紙。軍人想,他吃苦,他不能讓他所愛的女孩也吃苦。她沒有向他表白之前,曾多次與她母親說起了他,可是母親聽後臉上如下了霜的天空。一個出身書香門第科班畢業生愛上一個農民出身隻有高中文憑的窮當兵的?是腦子進了水吧?
依然魚雁不絕,彼此都沒有提及到愛和婚姻,但兩人卻心心相印心照不宣地愛著對方。終於,女孩決定給軍人回個信,告訴他,她要與他結婚。如果不是那天作出的決定,如果不是那天寫的信,如果不心急如焚地要把信寄出去……或許,一個平凡而美麗的愛情故事即將開花結果。
可是就在那個夜幕降臨的夜晚,寫完信後的女孩迫不及待地騎著一輛腳踏車,幸福地朝郵局方向去了。離郵局還有幾米遠的地方,一位喝得酩酊大醉的司機似乎要把女孩子當作靶子瞄準,刹那間,貨車像一頭麵目猙獰的怪獸,無情地把女孩連人帶車拋出公路,女孩在空中劃出一個美麗的弧線。
當人們趕到她的身邊時,她已血肉模糊,氣若遊絲。人們發現她的左手還緊緊地攥著一封信。細心的人還發現,她的眼裏閃著一種虛弱而近乎譎秘的光,那道光似乎可以穿透任何障礙,當它抵達幾米遠的郵箱後便戛然而止。就在人們手忙腳亂地把她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她的右手無意中觸到了車門邊沿,繼而,她的手化成了一把有力的鐵耙子反扣著勾在車沿上。人們努力地掰開也無濟於事。終於有人明白了:“你是不是現在要寄這封信?”女孩的嘴像一道生了鏽的閘門艱難地打開了一個小縫,接著,人們看到她虛弱的眼光像一盞剛挑拔了燈芯的燈一樣倏地提高八級的亮度,直到她看到別人把信投進信箱的那一刹那,她眼裏的那盞燈像是已燃盡了燈油似地慢慢暗淡下去,那雙長長的眼睫毛像兩隻受傷的毛毛蟲無力墜落,此時人們觸目驚心地看到,那隻死拽著車門邊沿的右手,像一枝被狂風吹斷了的樹枝,搖搖晃晃地垂掛在還僵直地指向郵箱方向的右臂下。
有人含淚地別過臉去。後來醫生解釋說,其實,她的右手在她被大貨車拋出後落地時就斷了,可是人們卻怎麽也想不通它怎麽還能有如此力量拽著車門邊沿。
那封信送到軍人手裏時,沾在信封上的幾滴血跡也早已變成了褐色的圈圈,像幾個深邃得令人感到絕望的無底洞。
得知女孩寄信時的情景,軍人沒有哭,隻是10年過去了,軍人再也沒有找過女朋友,他似乎在默默地等著一位遠航的愛人歸來。
那位軍人就是我的這位初中同學
明天就要開始工作了
明天就要開始工作了。
離開家時,媽媽很擔憂地看著我,叫我要注意身體,末了還來上一句“要記得和博士保持聯係。”笑,我沒有辦法跟她說,我實在無法對博士有任何心動感覺。我不再期望**四射的戀情,卻也不想僅僅為了年齡或為了他的學曆之類就這樣妥協了。就像我跟楊老師說的,我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博士要拉我的手,我想我會很抗拒。
那天看到博士在短信裏叫我洋娃娃我直接倒向椅子背,我無法接受這樣的稱呼緣於那是一個我一點都不喜歡的人。
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太挑剔了,為什麽所有人都覺得博士和我簡直是佳偶天成,而我卻還在猶猶豫豫。
現在很害怕與家人一起和別人吃飯,我的個人問題是必然會被問到的,而一被問到,爸爸媽媽竟然是那麽窘迫的表情。那天聽到人說我是個老大難,心裏一驚。我從未意識到這個問題已經有這麽嚴重。我並非不想談戀愛,不想找個人在一起。隻是已經走到了今天,我更不想再將就再湊合再隨便妥協。我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堅持多久,不過是想要一個從容溫和的男人,讓我覺得值得為他做一個純粹的小女人,讓我覺得值得為他再綻放一次。我希望還有足夠的力氣支撐自己走到看見那個人的那一天。
昨天驗證了我對博士的感覺,原來從一開始我的字字句句,一舉一動皆在他眼裏。忽然恐懼。從前一直以為遇見的都不是對手,現在才知道,分明就是從沒遇見過真的對手。真的遇見了,才知道,所謂棋逢對手是很考人的一件事。對著一架X光,被照個透明,無處遁形,原來這樣可怕。
他昨天笑著問我怎麽會對他用可怕這兩個字,我說是,絕對是,可怕。記得有些時刻我覺得我馬上要被眼前的男人逼瘋,而他竟然還是氣定神閑,一句一句毫不留情地把我的盔甲件件卸下。眼前的這個男人,我看不出他對我可有絲毫憐惜。他的確紳士而細心,出差回來會來接我吃飯,會說聽到我的聲音很高興而激動,可細細回想,這一路,他做得滴水不漏,處處為自己留足了後路。才明白,他是隨時可以撤退的,我卻把自己暴露在槍口下,前無去處,後無退路。一切好像從一開始就慢慢偏離軌道了。我所有努力都像對著空氣揮拳,拳拳落空,無能為力。
博士說他沒有時間了,他沒有時間再去談一個小女朋友,然後花幾年時間等她成長,他沒有時間。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因為我現在同樣沒有時間去試一個男人是不是真的適合我,等發現不適合了再換。但是這樣明白地聽他說出來,心還是一點點涼下來。跟他說,怕的不是現在有差距,或者現在不夠了解。怕的是根本沒時間叫他看見我的好,一切已成定局。怕的是,在明白些什麽之前,一切已經來不及。不再有說話的欲望,他說“其實不是說你一無是處,隻是我已經很清楚自己要什麽,而且,對你是恨鐵不成鋼,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恨鐵不成鋼?!”我不想說話。什麽都不想說。眼前這人,看得出我所有缺點,我的自負,驕傲,我的死要麵子。而且他不留任何情麵,這叫人絕望。我一直說,想要找一個比我更驕傲更自負的男人,不然“治”不住我。可是真的遇見了,我才知道那是很折磨很考驗的事。我仿佛又回到在北京時去麵試的時刻,麵對著一個隨時準備挑剔我,隨時準備找出我的漏洞毛病缺點的考官,縱然再怎麽自信,氣勢上已經先輸了一半。
博士看起來就是個水很深的人。他已經太成熟太沉穩太能夠掌控局麵,我無所適從。也許,現在惟一可以避免的就是,有一天被迫撤退的時候,還可以全身而退,而不是丟盔棄甲,落荒而逃。我想,既然已經沒有退路,也看不見方向,我隻能這樣向前走了。
好奇心能殺死貓。
博士今天和我告別的表情,讓我覺得好奇心其實可以殺死人。也許,這一次,是大錯特錯,在他麵前,怎麽可以玩小伎倆。當他麵無表情地說,他在想我的直覺時,我就聞到了失敗的氣味。一敗塗地。但是,已經來不及。
明天要開始工作,未嚐不是好事。隻有在工作的狀態裏,我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是可以自己掌控局麵的。
我將爬起來,再度起飛
幸福在左,金錢在右
一
我曾經也是一個很幸福的女孩子,有溫暖的家,有疼愛我的爸爸媽媽,那時候家裏開了家玩具廠,生意不錯,而我正在衛校讀書,很快就要畢業了,一切看起來似乎是那麽的美好。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秋天的傍晚,爸爸說他明天要去南京參加一個定貨會,媽媽也嚷著要去見見世麵,我當時還開玩笑說:媽媽是怕爸爸一個人走了,不再回來,所以才會跟去的。直到現在想起來,我都會懊悔地扇自己耳光,因為我的那句玩笑竟然真的應驗了——他們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到家時,兩個活生生的人已成了骨灰盒裏兩捧小小的白灰,我的爸爸和媽媽就這樣一起走了。
那年我剛剛17歲,便已成了孤兒。
爸媽去世後,叔叔把玩具廠轉讓了,存了50萬元在我名下,其實我很清楚實際上並不止這個數,但是我並不在乎,錢對於當時的我來說不過是一個空洞的代名詞罷了,就算再多也換不回爸媽的命。
二
不久之後,我便從衛校畢業分到了區醫院做了一名護士,就在那時我認識了鄭磊。
鄭磊是我們醫院的實習醫生,家在農村,沒什麽背景,當時的工作是去是留還是問題。也許是因為那個冬天太冷了,我們彼此都需要溫暖,於是便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實習結束後,鄭磊順利地留了下來,是我托人打點的。
到了春天的時候,我和鄭磊同居了。我們一起上班下班,一起買菜做飯,開始柴米油鹽地過日子。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們之間有沒有愛情,鄭磊從沒說過愛我,我也沒說過愛他,但是我知道他能帶給我溫暖,對於那時的我來說,這一點溫暖就已經足夠了。
轉眼我們在一起已經5年,5年的時間不算太長也不算短,這期間我升職做了護士長,而鄭磊已經辭職下海,開了一家裝修公司,是我拿出了10萬塊錢為他注冊的。這些年在一起,鄭磊似乎已經習慣了花我的錢,而我也覺得無所謂,畢竟他是我的愛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惟一的親人。這時候,我已經完全從失去雙親的悲痛中走了出來,那點溫暖已經滿足不了我,我開始渴望一份安全踏實的感覺,但是鄭磊卻從不提結婚,而我也不是個喜歡用歇斯底裏來達到目的的女人。
日子過得越來越平淡,我們還沒有結婚卻已經有了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三
說不清從什麽時候起鄭磊迷上了網絡,每天一回到家就去書房上網,我知道他是在跟女孩子聊天,但是卻並不擔心,我一直覺得那種虛幻的東西根本無法破壞實實在在的生活,我們畢竟在一起已經5年了,就算沒有了**至少還有份習慣在裏麵,所以我從未想過有一天鄭磊會離開我。
有朋友勸我說:“於帆,別太大意了,其實有些感情危機往往出現在太過信任對方的時候。”我聽了隻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事實證明朋友的話是正確的,因為鄭磊終於向我攤牌了:“於帆,我們分手吧!小蔓要我跟她結婚,我已經答應了。”我愣在那裏半天沒說一句話,我知道小蔓就是他的女網友,隻是我不明白,我們在一起5年了他都從沒提過要結婚,如今卻要和一個剛剛認識幾個月的女孩子結婚,突然之間,我感到了一種極度的幽默。他沒再說什麽,甚至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便起身開始收拾行李。
我5年的感情就這樣結束了,就像做了一場夢。鄭磊離開不久,沒有告訴我一聲就把我們住的房子賣了,房子雖然在他名下,但當初買房子的錢我也出了一半,可現在他竟然一聲不響地就把房子賣了,這個自私的男人就連分手了還不忘拿上我的最後一筆錢。
四
時間慢慢撫平了我內心的傷痛,一年以後,經人介紹我認識了家明。
家明的條件不是很好,他是名軍人,家在偏僻貧窮的山區,而且家裏還有一個體弱多病的老母親和一個剛剛讀高中的妹妹,他是在部隊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軍校的。第一次見麵,我對他的感覺很一般:黑黑的,高高大大的,長得也不英俊,但是經過了第一次的教訓,對於愛情我已經現實了很多,於是在見過一麵之後我們開始交往。
相處之後,我才發現家明其實是個很細心的男人,細到變天的時候,便打電話叮囑我多加件衣服,細到我哪怕隻是打了個嚏噴,他就會緊張得把各種各樣的感冒藥都買了回來……說實話,自從爸爸媽媽去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對我這樣好過,即使和鄭磊在一起整整5年,他也未曾這樣細心地對過我。
一切都在重新開始,終於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心上的冰已在不知不覺中被家明的溫情融化了。
五
轉眼我們在一起已經1年的時間了,有一天家明突然告訴我要把媽媽接過來,原來他前幾天接到妹妹的電話說媽媽的心髒病又犯了,因為怕花錢老人就硬撐著不去醫院看,隻是大把地吃“速效救心丸”,家明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圈紅紅的。
很快家明便把媽媽接過來,在我們醫院做了係統的檢查。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告訴家明:他媽媽的心髒病已經很嚴重,需要馬上換瓣膜,手術費連同瓣膜的費用差不多需要20多萬塊錢,如果不手術的話,他媽媽也許就隻有幾個月的時間了。那一刻,我看到家明的眼神一下變得絕望了,坐在椅子上好久沒說一句話……我知道20多萬的手術費對於一個窮當兵的來說,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就算這小半輩子也不一定能賺得來的。可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含辛茹苦養育了自己的母親就這樣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撒手人寰,也一定很痛苦。那段時間,我經常看到家明一個人暗地裏偷偷流淚。
說實話,我手裏還有30萬的存款,雖然曾想過拿出來為家明的媽媽做手術,可是一想到跟鄭磊5年的感情,到最後自己卻是人財兩空,便又猶豫了,我真的不敢再輕易付出了。就在我思前想後猶豫不決的時候,家明的媽媽又一次病發住院了,這次醫生最終沒能挽回她的生命。
葬禮上我哭得很傷心,或許是因為內疚也或許是後悔。
六
家明媽媽去世之後,一切很快又恢複了正常,家明還是一如往常地對我好,隻是不知為什麽,我心中總感到隱隱的不安。
兩年以後,他妹妹也考上了大學,而家明馬上麵臨轉業了,我們的感情已經水到渠成,他已經答應我轉業以後留下來,於是便決定結婚。那段時間我們像所有即將結婚的年輕人一樣,忙著逛街買東西,打掃衛生布置新房,雖然很累但卻覺得非常幸福。可不知為什麽,上天似乎總是在故意捉弄我,就在婚禮的前一天,家明竟然無意之中看到了那張30萬的存折,而且上麵明明白白寫著存入日期是在4年以前,當時他隻是怔怔地看著我,然後一句話都沒有說便轉身走了。
那天我沒有去找家明,因為事實已經讓我無話可說,他也沒來找我,哪怕是為了質問我,但是沒有,也許他覺得錢是我的,他沒有權利要求我拿出來為他媽媽做手術,但是他又無法接受自己的愛人,明明有能力救自己的母親卻袖手旁觀。
當我再次找他的時候,他的戰友告訴我家明已經在幾天前轉業回老家了。
幸福又一次與我擦肩而過。
我不明白,幸福跟金錢在我身上為何總也無法保持平衡,始終一個在左一個在右,當我抓住金錢的時候,卻失去了幸福,當我擁有幸福,金錢卻又顯得如此沉重
餓狼往事
那時正是少年,我們村南一直到鬆花江邊上,是一大片草甸,南北有近十公裏,東西則望不到邊際。甸中沼澤密布雜草茂盛,各種野生動物活動於其間,而最令我們難忘和恐懼的,就是狼了。
第一次遇見狼,是和老叔在甸子上過夜。正是秋天,我們在那裏打草,晚了就住在小窩棚裏。那夜月華如練,躺在窩棚裏的幹草上,心就開始一陣陣地不安。無邊無際的蛙聲充盈於耳間,忽然就在某個瞬間,蛙聲頓止。我和老叔一下子緊張起來,隨手抄起打草用的釤刀,摸出窩棚。就在不遠處的一個草堆上,一匹狼蹲踞其上,仰頭向天上的滿月長嗥!我不覺兩股戰戰,手中的釤刀也顫抖不已,刀刃上的寒光隨著閃爍不定。終於,那狼垂下頭,躍下草堆,意趣蕭索地竄進草叢,不見了蹤影,竟是連看都沒看我們一眼。這時,蛙聲才又起起落落地響起來。
老嬸的父親,曾在草甸上與狼有過近距離的接觸。那也是在秋天,他牽著兩匹馬在淩晨去甸子上,車在前一天已經留在打草處,想趁早晨涼快把草拉回來。剛剛走進甸子的縱深,那兩匹馬忽然就發起狂來,掙脫韁繩飛奔而去。老嬸的父親害怕了,此刻他手中隻有一把釤刀,而他知道,這馬一定是受什麽東西驚嚇了。這時,兩匹狼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前不遠處,而且還在向他靠近。他將長長的釤刀揮了一圈,狼就停在身前五六米處,他用釤刀指著狼,狼亦不動,甚至蹲坐在地上,用熒熒的目光與他對視。天剛剛蒙蒙放亮,涼涼的風吹得額上的汗一片冰冷。他不敢稍動,怕狼趁隙撲上。對峙良久,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聲音,那兩匹狼才悠悠然轉身消失於草叢中。而老嬸父親已是雙腿發軟,走不了路了。
我們村裏有個姓段的人,四十多歲,外號叫狼剩。聽老一輩人講,這個外號是有來曆的。狼剩四五歲的時候,一天傍晚獨自在門口玩兒,被一匹進村覓食的狼叼走。屋裏的大人們聽到聲音急忙出門,狼已躥出很遠。家人大急,呼喊著追趕,不少村民聞訊都拿著家夥在後邊追。那狼倉皇之間不及用力咬噬,隻是銜著孩子跑,這也影響了它的速度。這場追逐,直攆出十多裏,狼才將小孩放下獨自跑了。所幸那孩子並沒有受大傷,自此人們便都叫他狼剩。知道了這件往事之後,到了晚上我們小孩是不敢獨自出門的。
這種擔心和恐懼並不是危言聳聽,那時的狼確實常在夜裏進村的。有的老狼極狡猾,在夜間進村便直了身軀行走,就像受了訓練的狗一樣,不細看絕似人在走路。這種情形我大舅曾遇見過,當時他在我家喝過酒,搖搖晃晃地回家去。我們兩家隔著兩條土道,不遠。大舅走著走著就看見前麵有個黑影,那個晚上沒有月亮,影影綽綽地也看不清。可笑的是我大舅竟然還看著那個身影眼熟,以為是熟人,便緊跑幾步趕上去,伸手拍了一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酒立刻就醒了,立時大喊了一聲,那狼處於這煙火密集之地也是害怕,聽到叫聲前腿一撲,箭一般竄進了黑暗。我大舅卻是嚇得兩天沒起來炕。
其實這狼進村主要是想捕食一些牲畜,多是豬羊類,不過有狗的人家它是絕對不敢去的。雖說狗是它的後代晚輩,可在這村裏,狗卻是它的克星。這狼也極聰明,多不在村裏將牲畜咬死現場大嚼,而是趕出村外才大啖其肉。其中以趕豬為最多,狼對趕豬有一手絕活兒,用嘴銜住大大的豬耳朵,用尾巴不停地抽打豬身,豬便老老實實地跟它走。這是村人親眼看見的。我們村西頭有一戶姓韓的人家,他家的豬曾被趕走過兩頭。於是便留了心,當狼在一個深夜將第三頭豬趕出去時,埋伏好的人一擁而上,使用各種武器將其當場格斃。那是我第一次極近地看狼,比大一些的狗還要小些,毛很長,嘴巴極大,我還摸了它一把,雖然它已死,威嚴猶在。
後來,村南的那一大片草甸全成了稻田地,許多鳥獸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環境,走的走,絕的絕,全都銷聲匿跡了。狼也沒有了,不知是都死了還是尋找到另一片豐美的草原。村裏的人再也不用擔心狼的騷擾了,可我卻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麽。那些曾近在身畔的故事,已成了遙遠的傳說,而且越來越遙遠。現在生活在那裏的孩子們,隻能在動物園裏領略狼的身姿,而那些失去自由的狼,卻早沒有了那份懾人的野性和霸氣。
忽然就想念起野甸中的那些狼來,不管它們曾經殘暴還是駭人,不管它們留給我的回憶是驚是悚,我都要祝福它們,希望它們在無人打擾的草原上,自在地生活,孤獨地長嘯
在銀色的月光下
我和喬剛吃過早飯,我們正在慢慢地喝著最後一杯咖啡。我們第一次看到那兩隻郊狼就是這個時候。
它們站在那裏望著我們孤零零的小木屋。它們一定是聞到了我們做飯的肉香。冬天在雪原上是很難找到食物的。我們為它們感到抱歉。軟心腸的喬想給它們東西吃。“去吧,”我說,“給它們扔些肉。但我敢說它們是不會吃的。牧場主們經常為郊狼放下過毒的肉。主動送給它們的食物,它們是不會相信的。”
但喬還是切掉兩大塊肉,走了出去。
起初,那兩隻郊狼沒有讓步。喬離它們大約有30碼遠。隨後,它們躍躍欲試,慢慢地退回到了叢林裏。它們太害怕不敢擺開架勢,但它們太餓又不願離開。喬將肉放在雪地上,開始返回小木屋。
他剛走回半道上,兩隻郊狼就飛奔到了那肉邊。兩隻狼各飛快地叼起一塊肉,跑進了叢林裏。
我和喬來懷俄明州淘金。正當冬天來臨之際,我們發現了這個小木屋。我們在那裏可以免受寒冷的北風和雪的襲擊。
小木屋坐落在一個山腳下。我們可以看到方圓幾英裏,但沒有多少事做。是那樣孤獨和寂靜,我們常常說郊狼的號叫聲陪伴在我們左右。
我們常常聽到它們的號叫聲,直到太陽升起。它們開始叫時經常帶著尖叫聲,隨後聲音越來越響亮。它們的吠叫總是以一聲悲愴的長吼而結束。
在所有漫遊在大平原的野生動物中,我最喜歡郊狼。喜歡上這些狡黠的小郊狼是很容易的事兒。當冬天的夜晚太陽落山時,你總是會聽到它們的歌聲,對它們所愛的大地歌唱。
我和喬很高興那兩隻郊狼沒有忘記我們。它們沿著河邊的一條小路獵捕。我們的小木屋就在那條小路附近。它們早上路過時總是會停下來。
像我所說的那樣,那年冬天它們尋找食物非常艱難。它們要獵捕的那些小動物都安全地呆在雪下的洞裏。兩隻郊狼厚厚的皮毛下都瘦成了皮包骨頭。
那隻公狼個頭很大,同時也有點兒膽怯。那隻母狼個頭很小,卻很勇敢。無論我們什麽時候看到它們,小母狼總是打頭陣。那隻公狼常常站在後麵幾步遠處。也許是母狼太餓而不害怕吧。
母狼已經得知我們周圍沒有狗,知道我們不會傷害它。然而,當母狼走近小木屋時,公狼總是留在後麵。在離門大約20碼處,母狼常常會停下來,通常不會越過那條線,隻是前後小跑著,直到我們把門打開。
無論是喬還是我總是帶著食物出來。母狼常常會後退一點,在那裏等待著。公狼藏進某個灌木叢後麵。它們直等到小木屋門合上,然後才向那食物跑去。而且它們總是兩個一起分享。
兩隻郊狼都是在太陽剛剛升起之後來到我們的小木屋邊,它們好像總是非常疲憊。它們一直在沿著河邊捕獵。當它們到那裏時,不得不提防著下過毒的食物以及槍和陷阱。
3月的一天早上,我們的郊狼朋友沒有過來。
我們憂心忡忡,我們整整一天都在向河那邊望著,我們一直希望它們會出現。但夜晚來臨,我們也沒有看到它們。那天夜裏其他的郊狼號叫著。但我們的兩個郊狼朋友沒有回音。
第二天早上,我們一次次地走到窗邊,我們相信一定是發生了什麽醜惡的事情。那是一個多雲的、灰色的早晨。雪融化殆盡,風呼嘯著穿過灌木叢。我們默默地吃著早飯。喬感到非常傷心。他已經跟那兩隻郊狼建立起了友情,現在好像這種友情要結束了。風吹過來,而當我望著窗外時,某個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喬!”我大聲叫道,“你猜我看見了什麽?那個低窪的地方那裏!”
喬跑到門口,大聲叫道:“是它們!快點兒!”
我們跑了出去。我甚至連帽子都沒有戴。我們的郊狼正掙紮著向小木屋走來。我們馬上就看到它們倆都已經精疲力盡了。
那隻小母狼拖著一個可怕的鋼夾,鋼夾的利齒咬進了它的一條腿。但它不是孑然一身。它的同伴用牙咬著那個鋼夾鏈,它幫它拖著那個沉重的東西穿過了灌木叢。
它們是來找我們的嗎?我們曾是好朋友。它們不害怕我們。它們肯定知道我們會幫助它們的。
當我們走近時,它們停了下來。那隻公狼向後退進了一個灌木叢。但那隻母狼卻站在那裏望著我們,它疲憊的眼睛在閃閃發亮。
“它也許會一下子咬住你。它的腿看上去的確是壞了,”我警告喬說。喬彎下腰,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對它輕輕地說著話。
隨後,他說:“現在要著手處理掉那個夾子。就是它耍脾氣,我也得那樣做。”
當我取下那個夾子時,那一定會傷著它,但那隻小郊狼什麽也沒有做。我們回到了小木屋,兩隻郊狼也跟了過來。母狼又一次走到了前麵。它三條腿一瘸一拐地跳著。它們吃著我們放出來的食物。之後,它們就走了。
從那以後,我們看到兩隻郊狼的次數就少了。春天已經來臨,而且改變了它們冬天的習慣。它們正準備建立一個新的家庭。
我和喬重新投入了工作。我們再次尋找起了金子,現在隻把那個小木屋當做睡覺的地方。因為沒有雪,所以我們無法看到郊狼的蹤跡。
春雨停止,灌木叢都開始泛綠。後來有一天夜裏,我們聽到了門邊的一小聲叫喚。我從**跳起來,向門外望去,隻見月光下站著我們的小郊狼。它的嘴裏銜著一個什麽東西。
起初我還以為那是一隻兔子,後來才看到它是銜著一隻小狼崽。它走進了小木屋,小心翼翼地將小狼崽放在地上。
喬突然大聲叫道:“它受傷了!它的爪子正在流血。”他抱起那隻狼崽,看著那隻受傷的爪子。我過去端熱水。“不要緊。看上去好像是什麽東西落在了它的爪子上,”他說。但它的母親將它送到了我們這裏,它想要我們對此做點兒什麽。因此,我們就盡我們所能給予幫助。在我們用肥皂和水清洗它的蹄子時,它的母親一動不動。它隻是嗚嗚叫著,好像是在催我們要快點。它還記得我們,但已經到要走的時候了。喬將小狼崽放在地上。它的母親將它銜在嘴裏,跑進了銀色的月光中
今夜請將我遺忘
本是最美好的愛情,隻可惜未在最適合的季節裏綻放。一段愛情,最終成了兩個人的痛。
1……
遇到黛姣的那一年,梁俊賢剛過二十五歲,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報社做記者兼編輯。
因為一次例行的采訪,他在寫字樓裏見到長發披肩、明眸皓齒的黛姣,“眾裏尋她千百度”,自然不會輕易放手,於是便瘋狂地戀上。
在梁俊賢火熱而執著的攻勢下,六個月後,溫柔秀氣、賢淑可人的黛姣做了他的女朋友。
最美好的年華遇到從天而降的愛情,絕對是錦上添花的喜事。
俊賢很寵黛姣,簡直百依百順。每天接她回家,然後下廚做飯,炒她最喜歡吃的魚香肉絲,用香噴噴的米飯一勺一勺地喂到她“求饒”。她喜歡吃“燒烤”,不管有多晚,他都會趿拉鞋,滿大街地找尋,然後買回來,看她在被窩裏吃得滿臉堆笑,然後自己也心滿意足了。
黛姣會挽了梁俊賢的手出去散步,然後把臉靠到他的肩頭,一臉掩藏不住的幸福。她癡癡地說,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因為遇到了對她最好的男人,而且自己也最愛這個男人。
似乎沒有什麽比這更完美了。最喜歡的人最愛你,夫複何求?
比之那些擦肩而過的紅塵男女,黛姣覺得兩個人的生活再美滿不過。他們已經慢慢習慣了這種愛——彼此眼中都隻剩下對方的濃鬱愛情。
2……
第一次去見黛姣的母親,梁俊賢的底氣並不足。
在“希爾頓”見到這位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他怯生生地叫她“阿姨”。女人並不抬頭看他,眼神慵懶、鼻唇翕動,不以為然地“嗯”一聲,算是應答。
黛姣的父親倒是熱情,忙不迭地招呼他們就座。從這個男人看自己妻子的眼神裏,梁俊賢讀出了麵前的這個女人並不像自己的女朋友那麽簡單。
中年貴婦開門見山就問,你在哪裏上班,月薪多少,家裏是做什麽的,能給黛姣想要的生活嗎?
他吞吞吐吐地竟不知從何回答。麵對這個女人的頤指氣使,自己的現狀真的是難以啟齒。他是農村裏走出來的大學生,報社的待遇很一般。在這個屬於別人的城市裏,除了年輕與愛情,他一無所有。
媽,俊賢人很實在。黛姣開始打圓場。
你閉嘴。這個女人嗬斥自己的女兒毫不留情。
年輕人,我其實不想反對你們之間的感情,但請理解我作為母親的心情,我不允許自己的女兒一輩子這麽清苦。女人硬邦邦的話,算是最明白不過的表態。
梁俊賢落荒而逃。
3……
梁俊賢決絕地辭掉報社的工作,打點行裝,執意南下。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他要給那個看不起農村人的女人瞧瞧。最重要的,是他舍不得丟掉自己千般辛苦才找到的愛情。
愛情純潔,但婚姻是物質的。誰也無法改變這個無形之中早已既定的規律。梁俊賢和黛姣也不例外,唯有努力適應。
不混出個人樣,我不回來。俊賢斬釘截鐵地表達自己的決心。
我等你。勸說不得的黛姣一邊抹眼淚,一邊細聲叮囑他。
初到南國的梁俊賢四處碰壁,現實的世界遠不如他想象的澄澈與精彩。兩個月後,他隻得揣起所有的夢想,到流水線上拚命勞作借以賺取基本的生活費用。但在電話裏,他依舊滿聲歡笑地向黛姣描述自己工作的“優越”,而掛了電話後,一個人就躲到角落裏偷偷地落淚。
黛姣的母親開始頻繁地安排她去“相親”,但黛姣一個也看不上。她的心裏早已被一份來自遠方的牽掛與承諾悉數填滿,再也沒有空間留給其他男子。
4……
梁俊賢的工作終於有了起色,他精彩的文筆以及不時在各大報端發表的文字,讓他脫穎而出,被老總委任為公司內刊的主編。
當他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黛姣時,黛姣正在母親的攛掇與逼迫下與一個肥胖的商人坐在“老樹”咖啡廳裏,心情黯淡地喝咖啡。
是誰?商人愚笨地盤問。
朋友。黛姣心情煩躁,懶得搭理他。
商人以其優越的家境和可觀的收入,頗得黛姣母親的喜歡。她千方百計地創造“機會”讓黛姣與他相見,她以為梁俊賢早已知難而退,黛姣注定會是商人的妻子。
隻有梁俊賢蒙在鼓裏,為了兌現自己的承諾而不顧一切地努力。黛姣也無法開口,她怕他傷心,更怕他失望。在電話裏,她隻說自己一切都好。
一麵是心中的摯愛,一麵是母親的壓力,黛姣左右為難。心靈深處的苦楚,隻有她自己知道。
那年的國慶節,肥胖的商人拿了數目可觀的“聘禮”到黛姣家,想要進一步“明確關係”,意思再明顯不過。黛姣的母親樂不可支,她為自己女兒的“美滿”戀情由衷的高興。
隻有黛姣,開始慌亂了。
5……
當梁俊賢在車站裏見到黛姣時,她剛經過一天兩夜的顛簸勞頓,風塵仆仆地來到了他的麵前,滿臉的疲憊和牽掛賢四處碰壁,現實的世界遠不如他想象的澄澈與精彩。兩個月後,他隻得揣起所有的夢想,到流水線上拚命勞作借以賺取基本的生活費用。但在電話裏,他依舊滿聲歡笑地向黛姣描述自己工作的“優越”,而掛了電話後,一,以及行李箱中滿塞的衣物,成了她全部的禮物。
黛姣把自己能帶走的東西都帶來了,家中的一切,她已不能再忍受。
俊賢,我隻有你了,我也隻要你。在相擁的那一刻,黛姣忙不迭地表白自己。
梁俊賢半是欣喜半是憂慮。朝思暮想的女子終於舍棄榮華富貴來到自己的身邊,這是件天大的喜事;但自己能讓她幸福嗎?黛姣可是個過慣了悠閑生活的大小姐。俊賢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在租來的房子裏,他們的愛情得到了升華。生活似乎隻是轉了一個圈,一切又回到起點。
梁俊賢每天早早地回家,用全部的心思和時間去愛那個為自己拋卻了錦衣玉食的女子。嬌媚的黛姣已然滿足,自己的選擇和犧牲是值得的。在麵對那個肥胖商人時,她隻會心如止水,對方透明得就像空氣。隻有跟俊賢在一起,才能心生狂瀾。
一個女子,可以最終得不到,但卻不能沒有一場真愛。黛姣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6……
美妙的生活,總是十分短暫,往往來不及珍藏和挽留。
那天正在上班,梁俊賢突然接到家裏的電話,母親的聲音慌亂無助,卑怯地說有人因急事找他。
片刻的沉默過後,梁俊賢就聽到了黛姣母親陰冷而淡漠的語辭。
隻一瞬間,他就抵抗全無。
梁俊賢,我不想聽你解釋什麽,你在兩天之內把黛姣給我送回來,不然有你好看。你看看你家裏像個什麽樣子,你有什麽資格把黛姣擄走……中年貴婦的驕橫依然不改。
貧窮是梁俊賢的一道軟肋,他瞬間就被點中了。
想像著父母的為難,梁俊賢覺得自己儼然成了十惡不赦的千古罪人。
黛姣的母親通過關係查到了他們的通話記錄,並且順利地找到梁俊賢的家。看到村裏低矮殘破的瓦屋,以及俊賢老實巴交的父母,她更加認定了自己阻止黛姣的行為是多麽正確。
在電話那端,父母並沒有責怪俊賢什麽,隻是不住地歎氣。孩子,我們惹不起啊,你還是尋個門當戶對的姑娘吧……母親無助的哭訴,把他的最後一絲堅強也徹底摧毀了。
原來愛情,並不簡單。
7……
梁俊賢興衝衝地要帶黛姣出去旅行,在出發前,他將行程通過手機短信向黛姣的母親和盤托出。
剛一下飛機,黛姣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出口處的母親和肥胖的商人。回頭瞥見愛人滿臉的慌亂,她什麽都明白了。
隻一瞬間,她的淚水就奪眶而出。隨後,她轉過身拭幹眼淚,朝母親招招手,頭也不回地走了過去。
我會來找你的。梁俊賢的最後告白顯得那樣蒼白無力,連“請原諒我”這句話也隻有自己才聽得見。
如果有個地縫,他恨不得立馬鑽進去。或是有輛車,慘烈地將自己撞飛於馬路邊。他也實在是別無選擇,父母太辛苦了。
愛情總是這樣兩難,一麵光鮮,一麵黯淡。像道詭譎的選擇題,我們總是期待多選,可直到最後才會被告之——答案永遠隻有一個。而且這個答案,不知是被你握在了手中,或是丟在了半途?
一個人孤獨地捱過24歲,黛姣再也經受不住母親和肥胖商人的“軟硬兼施”,在那個已經開始寒冷的秋日,違心地披上了嫁衣。生活真的是一個圈,不管你怎麽用力旋轉,最終還是要回到起點。黛姣終究要做肥胖商人的妻子,那些在心靈深處為梁俊賢預留的空間,隻能被時間和塵埃掩蓋。
黛姣不再出去工作,辭職做了全職太太,她的生活平靜如水,再也不會風升水起、波濤洶湧。
愛情早已過季,心情也會逐漸變得蒼老起來。
8……
梁俊賢還是兌現了自己的諾言,34歲那年,他事業有成,依舊單身。黛姣是他心中永遠的牽掛,那些清晰的往事,折磨和激勵了他近十個春秋。
再次見到黛姣,她已經是一個4歲孩子的媽媽了。
他們在“星巴克”裏相對而坐,沒有驚訝也沒有歡笑,隻有一絲傷感縈繞身邊。
他們靜靜地凝視,這錯過的十載光陰,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在日漸顯現的皺紋裏,是否蟄伏了愛情的痕跡?
他祝她幸福,聽說她4歲的兒子乖巧伶俐。
她要他幸福,勸他趕緊找個照顧自己的人。
仿佛約好了一樣,那些流年裏的往事,誰都沒有提起。
梁俊賢再次回到南國,看到她平靜的幸福,自己這麽多年的牽掛和愧疚已然釋懷。
本是最美好的愛情,隻可惜未在最適合的季節裏綻放。一段愛情,最終成了兩個人的痛。
黛姣回到家偷偷地哭了一夜,自己孤寂地抗爭到了24歲,但女人的青春太短促了,愛情經受不住如此的蒼老。
有一個秘密,她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兒子也叫“俊賢”
30歲的女人
1……
曉30歲的時候,還沒有結婚。
曉很漂亮,高個子白皮膚,年輕時追求她的男人很多,但她總是能輕易地從他們身上看到自己無法忍受的缺點,然後敬而遠之並不著急,她還想讀點書,再換份工作。她從小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父母姐姐全都寵愛她,真要她找個男人結婚,去和他的一大家子相處,她未必適應得來。可是她身邊的人全都為她著急,別人的閑言閑語有時候也會飄進她的耳朵裏。她的壓力很大,也不想因為自己的未嫁而連累家人。如果有機會,她想去國外生活。西方。她姐姐結婚的時候,她父母順便也購置了她的嫁妝。可是直到她姐姐的女兒都上幼兒園了,她還沒有找到男朋友。
曉自己其實並不著急,她還想讀點書,再換份工作。她從小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父母姐姐全都寵愛她,真要她找個男人結婚,去和他的一大家子相處,她未必適應得來。可是她身邊的人全都為她著急,別人的閑言閑語有時候也會飄進她的耳朵裏。她的壓力很大,也不想因為自己的未嫁而連累家人。如果有機會,她想去國外生活。西方的人都不怎麽關心別人的隱私,30歲不結婚的女人比比皆是。當然這隻是她隨便想想的想法,她還是必須要麵對現實。
30歲,曉不知道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2……
勤30歲的時候,離婚了。
勤年紀很輕的時候就結婚了,那時她覺得自己很幸福,並且以為從此都會這樣幸福。她的丈夫很英俊,隻是沒什麽上進心,在工廠當普通的工人,每個月賺來的錢都用來抽煙喝酒打麻將。她生了一個很漂亮的兒子,不過小孩子被寵壞了,脾氣大得很。一有不順他意的時候,就罵人打人,聲音吼得震天響。但她依然感到滿足,至少她擁有了最想要的家庭。每天她都把家裏打掃得幹幹淨淨,可是丈夫卻說她有潔癖,嫌她讓他生活得不自在。
在她30歲的時候,丈夫多了一個壞毛病,喝醉了就打她。她隻是一家商場的營業員,沒有什麽文化,性格粗魯直率。藏不住心事,也不是特別聰明,有什麽不開心的就大哭一場,然後無奈地感慨自己命苦。這個時候,她的父母出麵勸她離婚,他們舍不得自己的女兒受委屈。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曾經那麽重視的丈夫兒子都不如她的父母關愛她。
於是勤離婚了,30歲是一條分隔線,她將要開始新的生活。
…… 3……
勤雖然離了婚,但前夫後悔了,還是經常來找她,想和她複婚。兒子歸前夫,可是她總是很想他,老是去看他。前夫巴不得和她多見麵,經常拿兒子的事情來說,想要軟化她。不過離婚了以後,她的心腸已經開始學著變硬。她想清楚了,像前夫這樣的男人是沒有出息的,自己如果跟著他肯定沒有前途。愛情是很不實際的東西,以前她那麽愛他,到最後還不是煙消雲散。所以她決定找個有錢的男人,老一點的,或者離過婚的,都沒有關係。隻要那個男人有錢,舍得為她花錢,她就願意嫁他。
曉一直不清楚,自己想要找個什麽樣的男人。她覺得自己並不在乎外貌,可是接受不了猥瑣的長相。她覺得自己並不在乎金錢,可是受不了不學無術的庸俗男人。單位裏的一個大姐曾經一針見血地評論她少女情懷太嚴重,而婚姻是屬於世俗的女人的。她去相親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帶著希望而去,懷著失望而回。她沒有辦法勉強自己和一個不喜歡的男人相處,她的心中絕望,覺得這個世上的好男人不會出現在她的麵前了,她根本就嫁不出去了。
……4 ……
勤認識直不清楚,自己想要找個什麽樣的男人。她覺得自己並不在乎外貌,可是接受不了猥瑣的長相。她覺得自己並不在乎金錢,可是受不了不學無術的庸俗男人。單位裏的一個大姐曾經一針見血地評論她少女情懷太嚴重,而婚姻是屬於世俗的女人的。她去相親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帶著希望而去,懷著失望而回。她沒有辦法勉強自己和一個不喜歡的男人相處,她的心中絕望,覺得這個世上的好男人不會出現在她的麵前了,她根本就嫁不出去了。
了一個香港人,四十來歲,胖乎乎的,性格很開朗。他經常來買東西,很善談。聽說她離婚了,便安慰了她幾句。他也是離過婚的人,兩個人很有話題聊。後來他就請她去喝咖啡,他在香港開了一家公司,在這裏設了一個辦事處。聽說她很會做家務,他覺得她是個好女人。他向她提出了結婚,他這個年紀不需要風花雪月,結婚是一件目標明確的事情。
有一瞬間勤目眩神迷,香港人是她理想的丈夫,她可以和他一起過富足的生活。但也正是因為他太優秀了,她覺得沒有安全感。雖然他選擇了她,說明她有自己的優點,可是她的優點不是獨一無二的。也許有一天,他會找到更好的替代。這些困惑,她不敢和他說,怕被他笑話。
他的兄弟姐妹們一個個來看她是怎麽樣的女人,那種目光充滿審視,並不友好。他在香港有一大家子的親戚,他們全牢牢盯著他的家產,生怕被外人貪了便宜去。她隻是一個平凡的草根階層,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去應付。但是如果放棄這個機會,她又擔心自己將來會後悔。這樣的機會,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遇到。
喜歡做紅娘的女人都對曉說,不知道要介紹怎麽樣的男人給她才好了。她也不多說什麽,隻是平靜地過自己的日子。其實她的容貌看起來還很年輕,她覺得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結婚了,也許就沒有那麽多自由去做那些事情。可是她也清楚一個現實,再過幾年如果她忽然想通了,渴望成家了,那時就更加找不到好男人了。人生很無奈,也隻能無可奈何地麵對無奈。
開同學會的時候,曉遇到了勤。同樣的年齡,勤已經離婚了,而曉還沒有結婚。她們倆默默地喝酒,覺得心中有很多的感慨,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30歲是一條三岔道,人生從此向左走還是向右走,輕易不敢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