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七殺門當時在這件事上頗為狼狽,但自“七殺門”三字出現在西夏武林以來,那其實是他們第一次折麵子。
因此,當商把名字報出來的時候,整個院子裏再沒人敢對這不怎麽起眼的刺客掉以輕心。
“他野利高就算身邊防衛重重,難道去那營盤巡視還會帶幾十上百人不成?”奚桓冷笑著說道,“有這位商兄弟在,更別說還有中原江湖武評榜上有名的三殿下,加上末將營盤裏幾百號兄弟,要他插翅也難飛!”
這滿院子有十幾人,有文有武,大抵是呼延衝認為最信得過的。此時被奚桓一煽動,有些性子急的登時眼睛都紅了,仿佛恨不得此時就殺到野利高麵前去。
雁夜飛忽然笑了,衝奚桓問道:“奚將軍此舉,可謂是不成功便成仁,想必謀劃了不少時日吧?”
“那是當然,寧令王殿下早就知道這野利高定有坐不住的那一天,早晚要對中原動兵,末將等的就是這一天!”奚桓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若是我不曾到西夏來,寧令王與奚將軍是否仍然會如此行事?”雁夜飛問道。
“這……”奚桓愣在那裏,眉頭漸漸皺起來,似乎是因為雁夜飛問的話他從未細細思量過。
雁夜飛好像並沒有期待從奚桓那裏得來什麽答案,也不在這上麵多做糾纏,隻是又問道:“奚將軍,想必寧令王也打算讓我隨你前往軍營,靜候時機?”
“三殿下!”車和喊道,“此舉太過凶險,萬萬不可啊!”
“車大人,”雁夜飛笑著安撫他,“無需擔心。在下別的不敢吹噓,這身手倒還算說得過去,亂軍中廝殺起來即便立不得功,想來自保還是有餘的。那位野利大將軍,聞名已久,總要見一見的。”
“我與你同去!”不待旁人接話,白雙落已經斬釘截鐵地說道。
西夏也好,大遼也罷,憧木更甚,彼此之間早就布下了數不清的諜子細作,這種幾萬大軍的動靜絕對瞞不了多久,這也就是野利高急著讓大軍開拔的原因。
西平府這邊的動靜傳到鳳翔,鳳翔的文武官員全都如臨大敵。西北第一關秦函關的守將名叫馮立安,此刻他是坐也不安,立也不安:前些時日得了朝廷密令,鳳翔一帶的駐軍才撤走了幾千,去往開封府外布防,此時秦函關隻駐有八千兵馬,即便加上背後整個鳳翔府剩下的五千老弱病殘,又能如何禦敵?
秦函關雖不像北峪關那般雄偉,卻也是憧木王朝西北的第一重地,且地勢並不像北峪關那樣易守難攻,屆時若是野利高幾萬大軍圍將上來,八千兵馬真的是捉襟見肘。
馮立安得到西夏潛伏的諜子密報後,第一時間便將軍情八百裏加急送了出去,更是寫下多封告急的信件,遣使送往附近的金州、晉州求援。哪知道信才送走,就得到消息說漢中王起兵,金州告急,晉州的守軍也早被抽走一半南下去守衛京畿。
當上一關守將近五年,馮立安雖說胸有謀略,但其實大部分時候都在過太平日子,偶爾有些流寇盜匪,在邊關守軍麵前不堪一擊,何曾麵臨過這等大戰?
聽說野利高要親自督軍,馮立安連振奮軍心的話都想不出幾句來,正發愁間,有人送來了一封信件。
來者不是官家人,但卻亮出一個沒人敢攔的牌子,直接將信拿到了馮立安的麵前,轉身離開。
“此信抵五千兵馬。”那人說道。
信中說將有人來助馮立安守城,要馮立安不必疑慮,盡可信之用之。
手中信才放下,便有下人來報。
“關內有五百江湖人士前來,盡著白衣,為首一人求見馮將軍!”
“可曾報了名號?”
“狂瀾宮,水無月!”
消息又從鳳翔傳到中原,傳到汴京,再和漢中王起兵的軍情一起傳到了嘯虎軍。
汴京城內現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癢”,好好的太平天下忽然間戰火四起,是一路、兩路還是三路兵馬,並無甚分別。倒是嘯虎軍裏,氣氛凝重。
沙百戰將帥帳內眾將屏退,隻留下文奉先在側。
“先生,”沙百戰手中拿著一封信,“墨羽遣人送來了消息,西北軍情不明,尚且能拖上一拖,但京畿之危迫在眉睫。除了調集各州府守軍之外,還召集了江湖人士,但最多隻能支應三十日。”
文奉先點了點頭,並不答話,隻是圍著帥帳中間擺著的沙盤畫勢轉了幾圈,最終站定在北麵。
“兩萬嘯虎軍,二十日內攻下奉州,如何?”
“奉州!?”沙百戰“霍”地站起來,瞪著眼睛去看文奉先。
需知奉州乃是大遼西南最為富饒的地方,可以說是除了京城大都之外最重要的地方。此時定雲關、北峪關危機皆未得解,怎麽忽然就要去打奉州了?
“兩萬,夠不夠?”文奉先接著問道。
沙百戰皺了皺眉頭,聽出了文奉先的話外音。
嘯虎軍共三萬,卻隻拿出兩萬來,那就是說要兵分兩路;問沙百戰“夠不夠”,那就是說,帶這兩萬兵馬去打奉州的,是沙百戰,而文奉先不會同行。
“耶律石盡起遼國可戰之力,如今奉州正空虛,兩萬嘯虎軍……應當是夠了,二十日的期限雖不寬裕,卻也不算離譜……”沙百戰盯著沙盤思量道,“可是即便拿下了奉州,又有何用?屆時耶律石若回師北上,這孤零零一州城池豈不是腹背受敵、成了雞肋?除非……”
沙百戰越看,眉頭擰得越緊,忽然間驚了一下,就見文奉先伸出手來,點在沙盤上定雲關的位置,順著山勢畫出一道線,從定雲關外直到北峪關外、遼軍的背後。
不等文奉先開口,沙百戰已經一邊盤算一邊說道:“剩下一萬嘯虎軍、單通的飛羽營,再加上徐節從劫來的羅霆麾下五千兵馬,倒也不算少。隻是飛羽營已是疲憊之師,建製不整,那曹東的五千兵馬更是未必會服氣,總不能又斬將立威吧……”
卻見文奉先笑了:“我帶這一萬八千人馬去斷耶律石的後路,即是解北峪關的圍,這可是在幫曹東的主子,他敢不去?”
沙百戰一怔:“這我倒是不曾想到,不愧是先生啊!”
文奉先繼續伸手在那畫勢上比劃著:“將軍取了奉州,便斷了耶律石北歸的路,我率輕騎繞至東麵,與南麵北峪關幾萬守軍夾擊,耶律石便隻剩下一條路。”
“向西!”沙百戰已經替文奉先說了出來,嘴已經驚訝得合不上,“這……這是逼耶律石去西夏!”
文奉先緩緩點了點頭:“驅虎吞狼。”
鐵馬山莊。
會盟並不順利,卻已經比傅紅雨想象的要好得多。
若是在那場曠世比武之前,傅紅雨甚至想過,隻有鐵馬山莊和小半個花海去擋那漢中軍的馬蹄。太傅墨羽在這中原江湖裏的手筆,真的很大。
丐幫、葬劍山、武當,雖然有三個響當當的江湖勢力早早表明了立場,帶動了一些懂得看風使舵的小魚小蝦,但這中原武林的大部分人還是選擇了冷眼旁觀。
會盟,可以來;恭傅紅雨作武林盟主,可以應;但撇下自己家的香火,去學那官軍守城?憑什麽?
“漢中王造反,與我何幹?雖然不曾拿漢中王的好處,但那汴京城裏的又何曾對這中原江湖另眼相看過?”
“廟堂是廟堂,江湖歸江湖,誰願意做皇帝,自去做便是,老子兩不相幫!”
“你當誰都像那唐飛鵬、唐飛鶴一般傻麽?”
……
傅紅雨靜靜地聽著這些江湖群雄吵吵嚷嚷。
在他身後,一字排開的是十一娘、項旗、齊律、青蓮子。除了一直閉目靜坐的青蓮子之外,皆麵有怒色。
“諸位稍安,”傅紅雨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足夠壓下所有的嘈雜,“傅某隻想問一句,何為中原江湖?”
這句話問得眾人一愣。
“若無中原,可還有江湖?”傅紅雨接著問道。
“當今皇帝雖不曾對江湖假以辭色,卻終是給了這天下一個大好中原。若無這盛世,敢問諸君有幾人能衣食無憂、心無旁騖地打拳練劍?”
“昔年北胡南下,擾得邊關不得安寧,傅某想問問世代居於大同的行意門當家的,可有門下徒眾、親友死於戰亂?”
“那西夏屢次三番掠我憧木西北,各位秦地到此的武林同道,可曾因此吃過苦頭?”
“是何人替諸位報的仇?”
“先天下,而後江湖!那嘯虎軍將士守得了天下!莫非江湖人便守不得?”
“而今嘯虎飛鷹浴血邊關,夏人進犯,漢中王攜西域番兵造反,任一路破,則中原缺!”
“屆時再無中原,敢問諸位的江湖何在?”
“那北峪、定雲關前,率嘯虎、飛鷹而戰的是誰?是江湖人文奉先、曲鈴!”
“那金州城外伏擊叛軍、刺殺李延的是誰?是蜀中唐門、江湖人唐虛!”
“那鳳翔府裏鎮守西北門戶的是誰?是西北狂瀾宮、江湖人水無月!”
“那邊關守將、憧木軍健,背中原而向關外,死戰不退!既諸君皆求自保,傅某忝與諸君並列而立於江湖!自明日起,鐵馬山莊奔赴京畿,為這天下而戰!”
是日,中原自鐵雲後,再有令整個江湖俯首的武林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