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子龍對這圖騰所知也並不甚詳,再加上這酒樓之中人多口雜,三人並未在這上麵多言。

關子龍最後隻說了這樣的話:“除非是找到西夏先帝的遺族或者子嗣,若是讓別人看到,隻怕會惹來沒完沒了的麻煩。畢竟,當今夏帝和那野利高大將軍,最怕的就是有人來搶他們的座位。”

說到那野利高的時候,關子龍忽然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麽,盯著雁夜飛說道:“說到這個,這位在西夏隻手遮天的大將軍,與雁公子的幾位熟人也有點關係。”

“熟人?”雁夜飛心裏咯噔一下,莫非關子龍指的是歐冶孫?

就見關子龍並不說話,隻是用手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了“求”“應”兩個字。

雁夜飛恍然:當年西夏兵變,有求應堂的參與,這種消息他也聽說過;而且,這歐冶孫留下的遺物,本就是從求應堂手裏奪回來的。這麽說的話……

雁夜飛想到了前夜的刺客,還有那沒藏將軍和他手下不知姓名的老漢,這些人在這西平府裏仿佛陰影一般無處不在,他們,是不是也與求應堂有關係?

正想著,關子龍忽然又開了口:“這二字一寫,我倒又想起一事,要向雁公子求證。”

“先生請講。”事情頭緒太多,一時間理不清楚,雁夜飛也不再糾結。

“那千事通的武評,是不是要改了?”關子龍神秘兮兮地問道。

雁夜飛啞然失笑:“這事關子先生應該去問他千事通,怎麽問起在下來了?”

關子龍撇了撇嘴:“我不喜歡看那廝裝模作樣。”

雁夜飛無奈地搖了搖頭,再看歐陽酒,隻顧著吃吃喝喝,對這兩人所談完全不感興趣。

“不知關子先生說的,是怎樣改法?”

“兩位的排名似乎都該往前挪一位了。”關子龍說道。

“往前?”歐陽酒突然抬頭問道,“誰死了?”

“連雁公子都要往前挪,你說誰死了?”關子龍笑道。

“我哪知道……”歐陽酒又往嘴裏塞了一口包子,轉頭問雁夜飛,“你排第幾?”

雁夜飛忍俊不禁,都不知道該不該回答他。

接著就見他又去問關子龍:“我排第幾?”

關子龍愕然,愣在那裏,直到他發現歐陽酒並不是在裝傻,才開口:“你不知道?”

歐陽酒“嘿嘿”地笑著:“從沒關心過!就隻聽說有人把我排了進去,還聽說榜上有雁公子,其他人嘛……反正也不認得,知道這無聊的事情作甚……沒人來找我打架就好。”

說完,他咽下最後一口包子,從那舊褂子裏掏出個頗為精美的手帕來,抹了抹嘴,站起身來:“算了,管他誰死了,我都沒興趣……你二人說的事情沒意思,無聊得緊。雁公子也見到了你這老掉書袋,此處沒我的事了,我自去尋別處玩耍。二位,小爺告辭!”

雁夜飛才站起來,一句“歐陽兄留步”都才隻說了一半,這人已經一翻身躍出門外,搖頭晃腦唱著歌走遠了。

這人來得瀟灑,去得自在,當真有趣。

雁夜飛無奈,笑著搖了搖頭,忽然聽得聲音不對,轉頭過去。

就見有三人忽然間落在關子龍身旁,其中兩個架住他,另一個隔在關子龍和雁夜飛之間。

“雁公子,有禮了。”這人開口說道。

這幾人似乎方才還在旁邊一桌吃飯。

雁夜飛心思放在關子龍和歐陽酒身上,一時間大意竟然沒提早發覺,這偽裝手段著實高明。

不過他此時也是有苦說不出:這西夏的飯館酒樓,到底還有沒有一家能讓人完整地吃一頓飯的?

“三位這禮數,倒是別致。”雁夜飛苦笑著說道,“隻是不知三位有何貴幹?”

“想請雁公子跟我們回去,我家主人設宴恭候。”為首那人說道,言語之間倒是頗為客氣。

“三位……”那關子龍不會功夫,此時被製住,周身動彈不得,隻好動嘴,“你們要請雁公子,自去請便是,攔我作甚?”

“不這樣,恐怕請不動雁公子,先委屈閣下片刻。”那人道。

“在下與這位先生才相識片刻,幾位是不是選錯了人?”雁夜飛輕鬆地笑道。

那人也笑了:“我家主人特別叮囑過,哪怕是隨便綁個不相識的路人,隻要以那人性命威脅,雁公子便會來。”

關子龍雖然冷靜,卻也有些變了臉色:“三位,若雁公子不肯去,你們……”

“當然是殺了閣下,然後再去尋個人來,雁公子若不肯去,便一直殺下去。”那人說著,仿佛是在說吃菜吃飯一般。

然而眨眼之間,他便再也吃不下飯、也說不出話了。

關子龍身旁的兩人也是一樣。

喉嚨穿了洞的人,連氣都沒了,如何吃飯說話?

雁夜飛的蘸雪鉤鐮槍連外麵的黑布都沒掀開。

就算掀開,他也不會做奪人性命的事。

動手的是兩個半生不熟的麵孔。

為首那個,竟然是方才還在打著算盤記賬的這酒樓掌櫃。

跟在掌櫃後麵的,自然是小二。

頃刻間奪了三條人命,駭得其他食客紛紛朝外跑去,見那酒樓掌櫃朝自己看來,都哆嗦著手扔下比飯錢多得多的銀兩,逃命而去。

關子龍驚得說不出話來,雁夜飛倒是看得真切:動手的其實是那小二,袖中藏了一柄匕首用得飛快,趁著經過關子龍背後時,出手如電,戳穿了兩人的喉嚨,前麵一個聞聲轉過來,還沒看清就也挨了同樣的一記。

不過,雁夜飛也在看過這冷血的雷霆手段之後皺起了眉頭:“掌櫃的,如此殺人,總不會是想借此多賺客人幾兩銀子吧?”

那酒樓掌櫃顯然不是個在乎生意好壞的人,道:“在下隻是得了我家主人的命令,來幫雁公子解圍的。”

關子龍驚魂未定,有心想道一聲謝,卻又覺得眼前這兩人似乎更可怕一些,實在開不了口。

“敢問掌櫃的,”雁夜飛抱了抱拳,“你家主人,與方才那三位的主人……”

“這三位仁兄歸了西,他家主人應當就不會認他們了,因此,他們沒有主人。”掌櫃打斷說道,“現在輪到我家主人請雁公子赴宴了。”

“掌櫃的也要以這位先生的性命相威脅不成?”

那掌櫃的卻笑了:“當然不會,雁公子即便不去,在下也不會怎樣,無非是被自家主人說上一句‘成事不足’。至於這位先生,若想離去,這偌大個西平府,盡可自便。不過在下方才聽到,這位先生是要去尋朋友的,若是需要,在下還可派人一路護送先生,甚至將那位朋友請到先生麵前,也未嚐不可。而且——”

他說著,眼睛朝地上的三具屍體看去:“絕不會再有沒藏家的人來搗亂。”

原來又是沒藏將軍的人,那眼前的這兩位,又是何方神聖?

沒藏阿吉,雖然雁夜飛至今還不太清楚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但至少在此地,算得上是跺一腳能讓這西平府抖上三抖的人。

可這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酒樓掌櫃,說起他時卻將那不屑一顧明明白白地擺在了臉上。

雁夜飛終於開口問道:“不知你家主人是哪位?”

“寧令王,呼延衝。”

這個名字並不讓雁夜飛十分意外,但著實讓他動了心。

而這酒樓掌櫃雖然看似冷血,卻對旁人並無惡意。雁夜飛有心不讓關子龍被卷進來,正好關子龍見沒機會再與雁夜飛聊天、也確實想走,那酒樓掌櫃不曾阻攔一絲一毫。

這呼延衝的作風,確實比沒藏阿吉要討喜一點。

雁夜飛見關子龍安全離開,也算是放了心。他看了看那酒樓掌櫃,暗自摸了下那貼身藏著的玉璜。他想到了關子龍才說的話,“除非是找到西夏先帝的遺族或者子嗣”,這呼延衝的頭銜——寧令王,聽起來倒確實讓人心懷期待。想到這許多謎霧也許將漸漸散去了,雁夜飛的心情都隱約好了起來。

等到他跟著店小二出了門,朝著城東走去時,那遠遠的街角忽然轉出一個身影。

帶著大大的鬥笠,披著一件碩大的袍子,裏麵卻藏了一個玲瓏俊俏的女子。她氣喘籲籲,顯然是累得不輕,臉上甚至還帶了點血汙。

她盯著雁夜飛離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腳,卻也無可奈何,隻好轉身走開,消失在人群中。

城西那間褪了紅綠之色的風月樓。

帶著青鋼拳套的“總管”,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陰著臉聽著一名手下的匯報,看不出喜怒。

“總管,他應當是沒有幫手。”那手下說道。

“應當?”“總管”瞪起了眼睛,“你們三人前去,連這一件事都沒查實?應當?”

那手下有些底氣不足,不敢抬頭:“本來應當沒有,不過,現在有了。”

“什麽意思?”

“沒藏家的人,今日在酒樓裏逼他去赴宴,被呼延衝的手下給殺了。現在,他已經跟著呼延衝的人走了。”

“呼延衝……”“總管”麵色鐵青,“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麽,竟然敢把這暗地裏的較量給擺上台麵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