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問是怎麽回事!”被傅紅雨這樣一問,十一娘也有些氣憤。
其實早在傅紅雨開口之前,十一娘便已經注意到了這個蹊蹺之處。眼見一群人戰至內城下,鬧出這麽大動靜,本該在城池上值守的“霸王槍”項旗和一眾花海人馬居然全都不曾露麵,這令十一娘著實有些不安。而且,花海與鐵馬山莊雖屬同袍,卻也是在墨大人麵前爭功的潛在對手,十一娘可不想自己這邊出了紕漏、落了下風。
眼前這些苗人雖然被圍,卻並不慌亂,仗著有蛇蠍蠱術傍身,結成一個類似戰陣的模樣,居然繞開城南門,反向西麵退去。傅紅雨忌憚對方神出鬼沒的手段,不想憑白折損手下兄弟,便也隻是下令圍而不攻,靜觀其變。
正相持著,一名花海幫眾急匆匆奔來,還未至身前便已在喊道,“大當家的!方才城中亂時,有探子回報,說城南有諸多苗人集結,另有大批武林人士,二當家的在一柱香之前就已帶人出城了!”
“什麽!?”傅紅雨、十一娘皆是一驚,接著便聽見城外遠處號角聲響,緊跟著轟隆隆的戰鼓已經擂了起來。
雁夜飛見到求應堂的人身穿城中蟒衛的衣服時,便已心中暗叫不妙——雖然不知文奉先孤身一人拚死護著的那壯漢和小姑娘是什麽人,但定是來自苗疆的;求應堂偽裝成蟒衛一路追殺,打的可是官家旗號,如此一來,文奉先就陷入了暗通苗人、刺殺官軍的境地。
以求應堂的手段,定是有人滲透進了會川府衙,才會堂而皇之地如此行事。“瘋書生”一向狂放不羈,這般陷害嫁禍,想來是不會放在心上,隻管殺出一條血路便是。但雁夜飛卻不同,他若是也在這個關頭卷進去,就算傅紅雨信他,那十一娘和水無月也未必會給麵子,到時候不論他是想在城中尋找解藥、還是出城前往苗疆,隻怕都不會太順利了。
結果屋漏偏逢連夜雨,雁夜飛還沒盤算出個門道來,文奉先那邊已經突變迭生。狂瀾宮與雁夜飛的梁子還沒化開,第一個趕到的偏偏就是水無月,眼見文奉先對那些蟒衛裝扮的人痛下殺手,自然就當做是刺客了。雁夜飛也來不及再多想,長槍如遊龍般替文奉先擋下那一招,向水無月招呼一聲,眨眼間便同文奉先一起,與求應堂的人戰成一團。
身為狂瀾宮主,水無月並非是尋常愚人。耳聽得“求應堂”三字,又見這些蟒衛的身手確實古怪,便翻身出了戰圈,沒有再向文奉先出手,卻也兩不相幫,冷眼旁觀。
雁夜飛攔住水無月後,轉身便將槍身橫掃出去,直逼玉娘子周身要害。文奉先也不囉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與“鐵扇”第二周旋起來。
“毒蝶仙”曲鈴不知為何沒有出現,聽第二說的話,方才的笛聲乃是文奉先模仿出來的。如今第二已經識破,便沒了顧忌,文奉先應付起來頗為吃力。周圍的求應堂嘍囉死的死、傷的傷,僅剩的幾名身手不賴的人在一旁壓陣,卻不上前,隻是隱隱擋住了文奉先和雁夜飛脫身的去路。
雁夜飛的長槍對上玉娘子的分水刺,可謂是占盡上風,但忌憚玉娘子的陰毒,一時間也拿不下對手。
旁邊文奉先的身手越來越慢,想必是之前已經經曆了多番苦戰,眼見在第二的攻勢下破綻越來越多,雁夜飛看在眼裏,招式陡變。手中鉤鐮槍猛地往前送去,擦著玉娘子的脖頸而過,玉娘子才鬆一口氣,忽見雁夜飛手腕一翻,長槍又原路收回。
玉娘子腦中忽然閃過那槍尖旁泛著銀光的彎鉤模樣,驚慌中低頭,隻覺一股寒風自脖頸處吹進自己的衣衫,後脊從上到下涼了個透。待要穩住身形,卻感覺頭上那槍風壓得自己腳步踉蹌,差點跪在地上。
旁人看時,隻覺得驚心動魄,雁夜飛那槍上的彎鉤可是擦著玉娘子的後腦收回,若玉娘子低頭哪怕隻慢上一步,此刻估計喉嚨早被從後往前劃穿了。
雁夜飛一招駭得玉娘子失了身形,頭還沒回,長槍便朝第二的方向刺去。
鐵扇對長槍,兵器上說終歸是第二吃了虧,方才欺身與文奉先鬥得緊,此時反而被雁夜飛迫得連連後退。
雁夜飛一槍勝了玉娘子,又一槍逼退第二,忙裏偷閑朝文奉先使了個眼色,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壯漢離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水無月。被替下的文奉先一愣,接著立刻會意,朝雁夜飛一點頭,沒有多客氣,扭頭便走。
跌坐在一旁的玉娘子緩過神來,挺起分水刺便要攔阻,卻不防旁邊忽然一陣清冽的掌風襲來,待要轉身防備時,就見方才還立在原處旁觀的白色身影已經欺至身前,一掌結實地按在玉娘子肩膀上,震得那分水刺險些脫手。
水無月突然出手,連雁夜飛和文奉先都有些詫異,卻無暇出言詢問。幾名壓陣的求應堂殺手待要阻攔已來不及,文奉先饒是力竭,應付他們還是綽綽有餘,此刻一心想走,拳掌之間更是毫不留情,三兩招便脫身而去。
雁夜飛料想,求應堂一眾高手偽裝在此定是為了那“瘋書生”文奉先。隻要先想辦法讓文奉先脫身離去,便是破了求應堂的計劃。沒曾想先前還不明狀況的水無月,居然在危急時刻出手解圍,這讓雁夜飛長出了一口氣。
果不其然,見這一連串的圍攻、偷襲都沒能留住文奉先,居然還讓他順利把那壯漢和小姑娘給送走了,“鐵扇”第二神情頗為不悅。在雁夜飛和水無月手上接連折了麵子的玉娘子更是氣急敗壞,一咬牙一跺腳正要追去,忽然聽得城外號角戰鼓接連響起。
玉娘子愣了一下,回頭去看第二,卻發覺第二滿臉不耐煩地正屏息聽著遠處的聲音。不待她開口詢問,第二將手中鐵扇一掃,**開雁夜飛疾來一槍,身子借勢便飄了出去,腳不沾地,也不管身旁的求應堂眾人,扭身退走。
玉娘子恨得咬牙,卻也無可奈何,心知自己不是雁夜飛的對手,生怕走得慢上一步便走不了了,手上分水刺佯攻水無月,晃開了幾丈距離便招呼左右飛身離去。
雁夜飛立在原地沒動,放任玉娘子等人遁走,還擔心地看了一眼水無月,生怕方才莫名出手的他貿然追去著了算計。見水無月同樣沒有追趕的意思,才放下心來,拱手道了聲謝。
“神秘高手,與官軍惡戰……原來如此。”水無月說道,看了一眼玉娘子等人離去的方向,“傅莊主和十一娘看來是找錯了地方。”
“水宮主,方才為何……”
水無月不認識文奉先,也不曾與求應堂打過交道,雁夜飛替文奉先擋下一招後,原本還擔心水無月不肯罷休,卻不料他竟然反過來幫忙,這雖然讓雁夜飛有些欣喜,卻也十分不解。
“使分水刺的那女子,便是雁公子之前在酒樓提到的玉娘子麽?”水無月問道。
“不錯。”雁夜飛道,“方才這些蟒衛,均是求應堂的人假扮。用鐵扇的,便是殺害前任狂瀾宮主的第二。”
“所追何人?”
“瘋書生。”
聽到這個名字,水無月有些意外,凝著眉頭沉吟了片刻,似是試圖理清其中的頭緒。
雁夜飛靜靜站在一旁,不再開口,眼睛盯著水無月,腦中忽然想起了醉道士的叮囑。
“……想助他渡過這一劫,需尋一金來克木……你若能助那人解這天地大劫,自己的麻煩也便了結了一大半。城內有一水,至柔也至剛,公子若遇之,火劫無憂……”
雁夜飛的目光從水無月的身上,飄向文奉先退走的方向,又看回到傅紅雨安排給胡來的、沒人進出過的屋子,心中了然了大半。
醉道士所說的應劫之人,以及那至柔至剛的水,想來算是找到了。隻是,雁夜飛隱約覺得,方才那倉促間不像樣的交手,似乎不能算是解了那“天地大劫”;另外,能為胡來解毒的“一金”,究竟在何處?
待雁夜飛跟隨水無月趕到城頭時,城下已經廝殺起來,金戈相擊之聲不絕於耳。傅紅雨、十一娘立在城樓的陰影下麵,凝神注視著外麵的戰場,在兩人中間還站著一位著官袍的人物,身邊有蟒衛簇擁著。
兩人登上城樓,眾人循聲看了過來,衛兵見水無月身邊站了個生麵孔,紛紛拔劍攔住,厲聲喝道:“城樓重地,閑人退避!不然把你當細作給拿了!”
“不得無禮!”
傅紅雨攔住那些衛兵,上前一步將雁夜飛引至前麵,對那官員道:“蕭大人,這位便是江湖聞名的‘雪雁槍’雁夜飛,乃是在下的朋友。雁公子,這位是朝廷派遣的觀察使、暫領會川府知府的蕭震,蕭大人。”
蕭震!
雁夜飛心裏猛然一驚,盯著這位在“天下第一殺手”花雕的口中早已遇刺身亡的朝廷大員,麵不改色地拱手道:“見過蕭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