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蘇裏張開翅膀,輕輕一扇!
不過往前飛了一段距離,他身後就帶起了巨大的水牆,直接把船隻打了個踉蹌。
原本快把刀楔進高湛臉裏的大漢摔倒在地,從船的這頭滾到了那頭。
宋鬆濤他們也很快擺脫了糾纏著他們的船員,過來扶起了高湛。
“蠃魚!”那大漢從甲板上爬起來,不甘地衝空中的顧蘇裏吼叫。
此時的顧蘇裏離他少說有十多米,他根本不可能夠得到他!
大漢氣急敗壞,又抓起鋼刀,要殺了放跑蠃魚的這幾個人。
顧蘇裏繞著船隻飛,又一扇,這一回水波不止升高,還旋轉起來,直接把船隻掀到了天上去!等船又落下來時,水波的中心出現了一個旋渦,旋渦中點越卷越深,最後整艘船都被卷了進去,四麵凸起的水麵甚至都比他們高了。
船上被水濺醒的船員開始嚎叫了:“老大,老大你醒醒,我們要沉船了老大!”
大漢這才發現不對,兜頭一個水浪打來,他的酒瞬間醒了:“怎麽回事?”
船員指著天上的蠃魚,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水浪越掀越高,甚至都快要遮住陽光了。
顧蘇裏見狀不妙,想讓水勢停下來,然而無論他怎麽努力,水牆都還在增高。
“完了,我收不了勁!”他焦急地對庚辰道,不斷嚐試著讓水停下來,可就算他停在半空中不動,底下的水浪都還在咆哮。
他試著往反方向揮動翅膀,想讓船隻平穩下來。可是扇了幾下翅膀,旋渦看起來是沒有先前轉得急了,船身卻因為完全相反的作用力發出“吱呀哢嚓”的聲音。
“不好!”庚辰道,“船要裂了!”
話音剛落,“啪!”船隻從中間斷裂了開來。
海水迅速地從裂縫中湧了進來,兩截船身肉眼可見地往下傾斜著倒去!
顧蘇裏想也不想,衝進高湛他們那一側的海水中。
沒了他在空中揮動翅膀,旋渦的速度總算慢了下來,但同時,那幾丈高的水浪塌下來了!
顧蘇裏瞳孔驟縮,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慢放,時間仿佛根橡皮筋一樣被拉長了。
傾瀉下來的水浪,還有站在船上,仰頭望著水牆的宋鬆濤和高湛他們……
他本能地又衝出水,繞著高湛他們所在的那半截船在空中盤旋。
水浪有了牽引,粗暴地將另半截船連同上頭的船員一塊兒撕碎!而高湛這邊的半艘船,因為新形成了一個漩渦,於是它就停在了漩渦上,也沒隨著漩渦轉圈,而是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上麵。
庚辰望著那吞掉了半艘船以及船員的已經恢複了平靜的海麵。
“你,你,你殺人了!”它結結巴巴地道,“鴻蒙秘境中,是不能隨便殺人的。秘境中有因果報應的法則,你殺了人,很有可能會死在秘境裏的!”
“但,是他們先想殺我們的!”顧蘇裏雖不是故意想殺他們,可也並不後悔,“如果反擊是錯的話,難道我們就該束手就擒被他們殺掉嗎?”
庚辰卻仍很焦躁地道:“但你畢竟是殺了人!”
顧蘇裏還沒回應,底下的宋鬆濤試探地扔了一小根棍子出去,四周旋轉的水壁,直接將那棍子絞碎了。
顧蘇裏在空中大喊
道:“宋大哥,你們要想辦法跳出去!”
宋鬆濤便喊:“可是我用不了靈力!”這麽高的水牆,不用靈力根本跳不出去。而他們之中甚至隻有他能勉強算個修士。
顧蘇裏就從五方七宿鐲中召出玄冥劍,扔了下去。
“鏗!”鏤刻著銀黑符紋的長劍,嵌進了甲板上。
宋鬆濤被劍上的花紋吸引,情不自禁把劍拔了出來,朝著四麵的水牆一揮……
原本幾丈高的水牆瞬間變成了幾十丈!
他們站在旋渦中心的船上,眼望著頭頂的天空變成了狹窄的小圓形,就好像被困在井底的青蛙。
宋鬆濤:“……”
其他人:“……”
最高處的水浪時不時地濺點兒下來,把他們淋成了落湯雞。
“這劍……噗!”宋鬆濤吐掉噴進嘴裏的海水,道,“這劍要怎麽用啊!”
顧蘇裏喊:“劍本身有靈力的,你心裏想著讓水停下,再揮它試試?”
宋鬆濤還真試著心裏想著讓水停下,手上揮劍。
四麵的水牆果然降低了,可降到先前那個高度的三分之一,就不再下降了。
庚辰暗罵了一聲,對顧蘇裏道:“不行,這秘境對玄冥劍也有限製!”
“但這個高度,應該能跳出去了。”顧蘇裏道,又衝宋鬆濤他們喊,“你們試試看跳出去!”
宋鬆濤把這話翻譯給了其他人。
“不成!”高湛蹙眉道,“這旋渦外徑太大了,我們跳不了那麽遠!如果跳不出它的外徑,我們會像那根棍子一樣被扯碎的!”
“你們可以爬到船帆上再跳!”顧蘇裏道,“等入水後,讓宋大哥用玄冥劍護著你們!”
宋鬆濤便和其他人商量了下,都覺得可以一試。先前為他們倒酒的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也在他們這邊的船上,得知要跳出去,臉色慘白,不斷地搖頭,顯然嚇壞了。
“那你最後一個跳,可以嗎?”宋鬆濤道。
那少年怯怯地點頭。
宋鬆濤便握著玄冥劍,道:“誰先來?”
高湛當然要第一個來,把身上的累贅都解下來放到了一邊,抓著船上的桅杆就往上爬上去了。
顧蘇裏努力讓自己盤旋的範圍變小,這樣底下的旋渦直徑就更小。
“顧蘇裏,我跳了!”高湛衝顧蘇裏喊,而後深吸一口氣,一躍而出!
站在甲板上的宋鬆濤緊張地揮劍,在高湛入水的一刹那,便有一層水膜包裹住了他,護送他遠離了那層旋渦。
“有用!”高湛遊出幾米後,從水中冒出頭來,衝水牆的另一邊大喊,道,“跳過來是安全的,有用!”
宋鬆濤和顧蘇裏都鬆了一口氣,隨即,就讓陶菲菲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跳出去。
很快,就隻剩宋鬆濤了。宋鬆濤如法炮製,也跳出了漩渦。
等他們遊開百米後,顧蘇裏終於放心落下去了,海浪重重地砸上了那半艘船。
“嘭咚!”巨大的浪花砸在船身上,激打出大片大片的雪白泡沫。
但那半艘船竟然仍然硬挺,重新浮了上來,隻是裂開的那部分被打碎了更多,看著很是淒慘。
高湛他們確定沒有漩渦了,就又爬回了那半艘船上——離岸畢竟還遠,有半艘船總比沒有好。
顧蘇裏從水中露出半個魚頭,仰頭看他
們。
宋鬆濤道:“顧蘇裏,你和羅元緒一塊兒上來吧,我幫你們找根繩子放下去……”
顧蘇裏卻衝他搖頭道:“不用了,宋大哥。玄冥劍能控製水流,隻剩下半艘船了,太危險了,你拿著玄冥劍護送他們上岸吧。”
宋鬆濤麵色一凝,道:“那你呢?”他聽得出,顧蘇裏似乎不想跟他們一塊兒。
顧蘇裏猶豫了片刻道:“我和羅元緒不能上岸,蠃魚的力量,我們控製不住。”
宋鬆濤道:“但你們總不能永遠待在海裏吧?你們又不是真的蠃魚。”
“也許,這秘境就是不想讓我們上岸呢?”顧蘇裏卻道,“宋大哥,如果有一天,我們變成了敵人,你一定要以大局為重,千萬不能手下留情!你們有你們的立場,我們也有我們的……”
宋鬆濤瞬間就明白顧蘇裏的意思了,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玄冥劍。
高湛站在他身後,問:“怎麽了,顧蘇裏他說什麽了,你臉色這麽難看?”
宋鬆濤卻緩緩搖頭,對顧蘇裏道:“我不信!如果這秘境真這麽無情,能通過它考驗的,又會是什麽樣的人?”
顧蘇裏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也許,在我們眼裏的‘不仁’,隻是祂認為的公平而已。”
“那你為什麽要把劍給我呢?”宋鬆濤卻犀利地問,“離間朋友,逼朋友為了正義殺死自己的朋友——如果這就是秘境的考題,那我寧願交白卷!”
顧蘇裏心中一動,也忍不住想,是啊,難道秘境設計他們站在天生的對立麵,隻是想讓他們相殺嗎?難道為了保護無辜者的安全,殺死並不是自己想作惡,甚至隻是想自保的朋友,就是對的嗎?
第一重秘境,高湛所通過的那個考驗,殺的畢竟不真是自己的朋友,如果讓那個複製品代替他的朋友活下去,才是對不起他的朋友吧!
“你讓我先想想。”顧蘇裏道。
如果要跟他們一塊兒上岸的話,他和羅元緒把陸地淹了的可能性多大?
岸上有人懸賞他們,他們要自衛反擊的話,肯定會掀起風浪的。
他就怕秘境想考他們大公無私,哪怕敵人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但對自己的同胞造成了威脅,他們就得動手——給宋鬆濤他們的考題是保護人類,給羅元緒和他的就有可能是保護蠃魚。
上一重秘境就是如此,他不能為了救自己的父母愛人,隨意犧牲無辜者的性命……而站在蠃魚的角度上來講,為了保護人類犧牲自己的同伴,絕稱不上是正義。
身份變了,立場就也變了。
顧蘇裏想來想去,都覺得遠離岸上是最好的選擇,正想開口,羅元緒忽然將頭探出水麵,輕輕一躍。
盛著高湛他們的那半艘船被股莫名的大力推開了,一下就推出了百米遠的距離。
顧蘇裏瞪大眼睛,扭頭看羅元緒。
羅元緒道:“既然不想跟他們一塊兒走,就留下來吧,正好隻有我們兩個。”
顧蘇裏道:“但我們倆在海裏待著,好像也沒事可幹。”秘境總不能安排他們打海怪什麽的吧?
羅元緒瞥他一眼,道:“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陪你偷偷跟上去。雖然我不能插手你的考驗,但我會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