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道:“你這麽說的話,我們豈不是過不了關了?”

顧蘇裏沉重道:“除非我們真能做到‘大公無私’。”

但那樣的境界,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高湛一上船,就去撐船了。

趙東見他身後跟著隻紅毛狐狸,十分敏捷地也跳上了船。

“這裏怎麽會有隻狐狸?”

高湛忙道:“這隻狐狸是我的!”

說罷就把狐狸捉起來揣進了自己的衣領裏。

陶菲菲道:“高組長……”欲言又止。

紅毛狐狸從高湛的外衣拉鏈口處鑽出頭與兩隻前爪,高湛十分自然地把它的前爪又塞了回去,道:“我的。”

紅毛狐狸:“……”

陶菲菲:“……”

“咳!”顧蘇裏咳嗽一聲,道,“我們走吧!”

直接把這一茬給糊弄過去了。

因不想暴露身份,紅毛狐狸還真待在高湛的衣服裏,隻露出個腦袋,四下裏觀察。

船,繼續向前開。

前方的霧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十多分鍾後,才到了下一片陸地。

顧蘇裏這一回背亡靈經,才背了三遍,裏頭就匆匆地跑出一個人。

是邱曉東!

邱曉東近乎是跑跳上船的,一上船就對陶菲菲道:“你肯定猜不到我剛才經曆了什麽!!”

說完他連賣關子的心思都沒有,急忙就把自己的經曆倒了出來。

原來他當時也上了艘船,但那艘船直接就把他扔到那片陸地裏了。

“那鬼地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弄了個大石臼,我就像被控製似的跳進了那個大石臼,被個石杵不斷地鑿碾……”邱曉東打了個哆嗦,至今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更奇怪的是,我每次被碾,都會聽到有個聲音對我說,是我浪費太多糧食才遭的報應……”

“舂臼地獄!”顧蘇裏道,“糟蹋太多糧食的話,就會被打入舂臼地獄。”

邱曉東一愣道:“還真有地獄啊?小時候我不愛吃飯,老為了吃零食偷偷把飯倒了,我爸就嚇唬我說浪費糧食會下地獄……我一直以為他是騙我的!”

高湛道:“當然不會是騙你的!不過人死後還要先清算生前功過罪業,如果罪孽深重才會被打進地獄。真按十八層地獄的說法來,世上沒幾個能不下地獄的。”

“那我們這兒……”

高湛道:“興許是這秘境模擬了個地獄出來吧!”他也認同顧蘇裏的說法。

邱曉東一陣唏噓,左看右看,船上的人都齊了,但顧蘇裏的妖修男朋友不在,他們隊長宋鬆濤也不在。

“老大呢?”他問。

高湛擼了下懷中狐狸的腦袋,說:“還沒找到。”

狐狸抖了抖耳朵,偷偷在他胸前撓了一下。

顧蘇裏注意到他倆的互動,不自覺又摸了摸口袋裏的小烏龜。

“為什麽宋大哥能保持清醒,羅元緒卻一進來就睡著了?”

庚辰道:“可能是因為宋鬆濤半人半妖吧。”秘境對他的限製就不如對羅元緒的限製。

人齊了,船繼續在霧中行駛,他們就沒再看見一片陸地。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趙東惴惴地道:“我們不會被困

在這裏了吧?”

“不會的。”高湛道,“也許是還要一點時間。”

又過了兩個小時,他們才終於到達了彼岸。

顧蘇裏率先下船,腳一落地,就覺得腳下軟得不可思議。

邱曉東一下船就對著前方喊:“老大,你在這裏嗎?老大?!”

陶菲菲就把他拉到一邊,對他耳語了幾句,邱曉東再回來時,盯著抱著狐狸的高湛眼裏都像要噴出火來了!!

趙東一直緊跟在高湛的身後,被邱曉東視線波及,忐忑不安地去拉高湛的衣角:“高組長,他好像一直在瞪你啊!”

“你肯定是看錯了。”高湛道,瞥見邱曉東冒火的眼神,還挑釁似的把狐狸往懷裏帶了帶。

邱曉東:“!!!”

靠,這個人簡直是太討厭了!他果然還是討厭他!

顧蘇裏可不知道隊伍中的波濤洶湧,他往陸地深處走了幾步,發現了一塊石碑。

“異,異人村?”扒開石碑上糾結的草木枝葉,那上頭刻的是簡體字。

高湛他們也圍過來了:“異人村?”

顧蘇裏奇道:“地獄中也會有村落嗎?”忍不住看向高湛。

高湛:“你別看我呀,我雖然修過佛,但我那是半吊子水,佛經都沒看幾本。我當年高中畢業受的剃度,暑假還沒過完就還俗了,關於地獄,我知道的未必有你多。”

顧蘇裏想了想道:“那我們就先過去看看吧。”

往裏走了一段路,便見到一片小樹林,小樹林中有一條路,被霧半掩著,很是昏暗。

顧蘇裏他們情不自禁地聚攏在了一塊兒,又掏出手電筒,邊往前走邊前後左右地照明。

大概走出兩百步,他們走出了樹林,看見了一座山穀,穀底一座座房屋鱗次櫛比,有幾座屋子建在半山腰,再高就被雲霧遮掩,看不清楚了。

那些房屋樣式很古老,像鄉下還未舊村改造最普遍的那種磚土房,有幾間房子的牆都是壞的,破損的磚頭倒了一地。

顧蘇裏他們回頭看,來時路徹底被霧給堵住了,濃霧纏繞著樹林,就像多了一層霧的屏障。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些房子。

忽然,離他們最近一間磚瓦房的門開了,一個長著兩個頭的女人從裏麵走了出來。

“我早說了該早點兒出門,偏偏你想偷懶!看,要遲到了吧!”左邊的頭說。

“你要是想起來,自己就可以起來呀。”右邊的頭不甘示弱,“還不是我們倆一塊兒偷的懶。”

顧蘇裏他們幾人的腳步頓時被釘在了原地,僵硬地望著那雙頭女人。

趙東想尖叫,被邱曉東眼明手快地把他嘴巴給堵上了。

“咦?有生人!”那女人左邊的頭最先看到了他們一行人。

右邊的頭也看了過來,“怎麽這時候有生人到?我們可沒空招待了。”

顧蘇裏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上前道:“你們好。”

高湛也很快跟上:“你們好,我們是無意中路過這裏的,請問這是什麽地方,我們該怎麽出去?”

那女人兩顆頭都在上下打量他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你們是從上邊來的吧?如

果是從上邊來的,那可不巧了,今天剛好是一年一度的鬼王祭典,要回上邊,得先等鬼王祭典辦完,讓村長開路才行。”

“你是說我們能回上邊?”高湛精神一震。

自掉下這鬼地方後,他最擔心的就是回不了上麵,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這麽快就找到回去的方法了。

“當然了!”女人右邊的頭道,“你們找過來,不就是想回上邊嗎?”

顧蘇裏道:“那能不能請問一下鬼王祭典要辦多久?”

“一般辦一晚上就夠了。”女人左邊的頭道,“但祭典之後,我們要封村七日,所以你們得等七日後再離開。”

七日……

顧蘇裏與高湛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道:“那請問我們能在這兒住幾天嗎?”

女人爽快地道:“當然可以!”

兩顆頭一起發出邀請,“我門正要趕去鬼王祭典呢,你們也要一起來嗎?”

趙東縮在邱曉東身後,直拉他的衣服。

邱曉東也有顧慮,這所謂的祭典,一聽就不像是個好活動,萬一是想把他們這些人拿去當祭品祭奠了可怎麽辦?

高湛卻很幹脆地就答應了:“好啊!正好我們也想長長見識。”

於是女人便為他們帶路,往村子背靠的那座山上走。

顧蘇裏他們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明明幾人的體力都不錯,但越往上爬,身上的壓力就越重。

顧蘇裏汗如雨下,隻覺得肩頸酸痛,腰腿發軟——自從他築基期後,再也沒遇到過如此體力透支的情況了。

女人卻仿佛閑庭信步一般,非但半點兒也不氣喘,還健步如飛,陡峭的山道硬生生讓她走得如履平地。

“還要多久?”趙東終於吃不消了。

女人道:“馬上就到了。”

話音才剛落,他們就看見不遠處憑空多了一座寺廟。

廟外掛著長帆,隨風飄搖。通往廟門的小路,有個人蹲在那裏。

不,那不是人!

因為沒有人無頭還能活!

無頭人手持巨斧,蹲在路邊,腳下踏著麵青銅盾牌,身前的草幾乎有他半身高!但縱使是這麽高、這麽密的草,顧蘇裏他們還是能透過草葉縫隙望見,那人的胸前長著雙眼睛!

傳說巨人刑天,**作眼、肚臍為嘴,手持利斧與盾牌!

顧蘇裏一見到這無頭人的形象就想到了刑天!

女人走到無頭人的身邊,向無頭人打招呼。

無頭人哼哼一聲——果然是用肚臍說話,道:“你已經遲到半個小時了,我要是放你進去,村長那裏怎麽說?”

女人左邊的頭顱很理直氣壯地道:“我遲到是有原因的,你看他們!”

她一指身後的顧蘇裏眾人,道,“他們是從上麵下來的,找我問路,我們多說了幾句話,這才耽擱了。”

無頭人聞言,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的身軀,少說有兩米半長,長在胸口的眼睛,差不多和顧蘇裏他們的視線平齊。

“還真是從上邊下來的人。”無頭人的視線在他們中間轉了一圈,冷哼道,“算你運氣好。”

撿起被他踩在腳下的盾牌,對顧蘇裏他們道,“你們跟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