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蘇裏呆滯地看著它。

黃龍抬了抬右爪,十分熱情地道:“您可以選指導模式,輔助模式,高科技模式式式式式……”

顧蘇裏不等黃龍說完,就伸出手撈住了它的尾巴。黃龍小爪子按著他的手指左右扭動掙紮,兩根長長的龍須在空中飄啊飄。

“你幹什麽,愚蠢的大龜後裔!”

顧蘇裏擼了擼它長條的龍身,感慨:“真的是龍啊!”

黃龍被他摸得渾身發麻,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十分激動地抗議道:“就算我們有種族隔離,你這也是性騷擾,性騷擾知不知道!”

顧蘇裏發現自己能動了,第一反應就是去摸一旁昏迷不醒的男人的頸動脈。

黃龍跟著飄過來遊動了兩下,嘀咕道:“放心吧,我隻是把他電昏了,像我這樣的神器認主,一定會幫你覺醒血脈。等會兒你變回大龜真身,總不能有閑雜人等在不是麽?”

顧蘇裏:“……你說什麽真身?”

黃龍道:“大龜啊!”

顧蘇裏一頭霧水,黃龍卻臉色陡變——如果看得清它的臉的話:“你別告訴我你不是玄冥後裔!”

顧蘇裏老實道:“如果你指的是北方之神玄武的話,大概率不是。”

黃龍的小龍臉立刻猙獰了起來:“不可能!我剛剛明明感受到了玄冥的氣息,你不是它的後人,怎麽可能會有它的靈氣!”

顧蘇裏心頭一動,想到了那隻三棱黑龜:“我想可能是那隻小烏龜的靈氣。”他把在寵物店的遭遇告訴了它。

黃龍一邊聽一邊在空中無意識地遊動,顧蘇裏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它前爪背後的兩隻小翅膀,長翅膀的龍應該就是應龍了,小小的好可愛啊……

黃龍警惕地拿小龍眼睛瞪他:“不許說我可愛!”

顧蘇裏:“……”它能聽到他心裏在想什麽?

“當然了!”黃龍得意道,“一般神器認主之後都能和主人心靈相通的,比傳音入密還方便。”

“那怎麽才能關閉心靈感應呢?”他不是很習慣心裏想什麽都被人知道,頓了頓,又問,“神器?”他什麽都沒看到。

黃龍揮了下尾巴,就有一隻精致的銜珠龍紋玉鐲浮現在了半空,它遊動了兩下,主動纏到了玉鐲上。原本剔透無暇的鐲上就多了一條纏龍金紋,單龍戲珠變成了雙龍戲珠。

顧蘇裏有些驚喜地道:“這是我的了嗎?”他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它。

黃龍有些不滿地從鐲子上下來,道:“是你的了,你真是走了天大的好運!雖然我本來想綁定的是玄冥……但你沾染了他的靈識,勉強也可以。”

“勉強?”顧蘇裏說。

黃龍瞪大了眼:“你以為神器是凡人能夠駕馭的嗎?以你現在的修為,沒有神格連這上麵殘留的神力都足以把你吞噬,當然勉強了!”

顧蘇裏喜滋滋地戴上手鐲,回味起自己以前看的修仙小說,神器啊!他是不是馬上就能走上人生巔峰,稱霸整個地球了?

黃龍沒好氣道:“快點選定模式!我一共有指導模式,輔助模式,高科技模式……”

顧蘇裏饒有興趣地道:“高科技模式,高科技模式是什麽?”神器還這麽地與時俱進嗎?

黃龍:“就等於信息技術處理模式……”它吧啦吧啦一大堆顧蘇裏沒聽懂的話,最後道,“隻能選擇一種模式,選定不能改變,你要選高科技模式嗎?”

顧蘇裏:“那我就選高科技模式吧。”

霎時間黃龍的身影變得虛幻透明,然後無數光點湧進了它的身影,最後黃龍化成了個虛擬光屏,它自己則躺在光屏最上方掛下個龍尾巴,尾巴旁邊就是一橫框格:掃描分析,複製克隆,改造優化……等等等等後麵綴了個省略號。頁麵默認點在掃描分析下,掃描分析的左側還有大分類小分類框。大多數都顯示了一把小鎖,隻有鑒定分類是亮著的。

顧蘇裏逐漸失去笑容,這是個啥?

黃龍主動為他展開鑒定分類,分類下有靈植鑒定與靈獸鑒定,就這兩排亮著,底下全是空****的,隻在第三排空格裏顯示了一把小鎖。

黃龍道:“你現在的修為太太太低了,力量不足以開啟多少有用的功能。這個掃描鑒定可以調動我五方七宿鐲內原有的資料,所以給

你開了綠燈。”它一副“你實在占了大便宜”的樣子。

顧蘇裏忍住了沒在心裏吐槽,先道:“心靈感應怎麽關?”

黃龍咳嗽一聲:“你先滴一滴血到鐲子上。”

顧蘇裏口袋裏還有鋒利的石片,輕易地就能把自己的手指劃破。指尖血滴上玉鐲的刹那,他的腦子裏“嗡”地一聲,足足有三十幾秒,錯覺自己站在座空寂巍峨的神廟中,而這神廟是被嵌入半鑿空的山室內的,本應擺著神像的高台上,盤腿坐了個白衣男子。

男子雙眸緊閉,神情淡淡,額際一抹冰涼的銀色水紋,腦後青絲垂落,鋪滿了他身下的蒲團。那是一種不應存於這世間的尊貴俊美,而當他睜開眼時,神廟的幢帆被風吹得在他身後搖晃,他的眸中漆黑深邃,仿佛落了滿天星河,又如冰冷的月光,沒有半點人氣。

顧蘇裏心頭一陣酸軟,喉間發癢,竟吐了一大口鮮血。

黃龍大驚失色:“怎麽會這樣?”

顧蘇裏脫離了那幻象,有些悵然地按了按心口:“我還想問你呢,這是怎麽回事?”

黃龍很心虛。

它在這個秘境裏已經待了不止千年,顧蘇裏在沙灘上修煉,摻雜著玄冥的氣息驚動了它,它生怕他跑了,就先一步綁定了他——神器當然有強迫別人當它主人的權利啦!本來想著之後再補認主儀式,沒成想顧蘇裏竟然會認不成主!

“咳,有兩個可能,一是你吐血隻是意外,二是靈識的主人快死了,所以綁定的連接不夠穩定……”

顧蘇裏想起那小烏龜虛弱的樣子:“……我想可能是第二種。”

黃龍眼神有點飄:“那個,認主之前我就綁了你倆的靈識,現在認主儀式進行到最後一步,想取消也來不及了……”

顧蘇裏:“……你什麽意思?”

黃龍:“如果它死了,認主失敗,你也會死。”

“什麽?!”顧蘇裏不敢置信!他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這個鬼地方呢,而且那小烏龜那麽虛弱的樣子,可能都撐不了幾天了。

黃龍尬笑道:“這是個意外,意外!不過這鴻蒙秘境非常好過,有我幫忙,一定很快就能帶你們出去。”它還用爪子比了個“ok”的手勢。

顧蘇裏:“……”總覺得非常不靠譜的樣子。

顧蘇裏先確定黃龍的存在不會被普通人察覺,還是把心靈感應給關了,然後從自己的錦囊裏取了顆清心丹,塞進了李俊鵬的嘴裏。

李俊鵬醒來時,一臉迷茫,他隻記得自己是來找顧蘇裏的,其他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李大哥,咱們回去吧。”顧蘇裏正蹲在他身邊關心地看著他。

“我怎麽記得好像有雷……”李俊鵬摸了摸自己完好的頭發,“……算了,咱們先回去吧。”

顧蘇裏忍不住摸了摸盤在左肩上的小龍,和它一塊回了山洞。

黃秋姑在天剛晴的時候就跑了出去,當然不是準備幫忙找人,而是去把先前甘亦風他們丟在半路的海蚌搬了回來。

他們早上吃的燉鳥肉太美味了,甚至黃秋姑發現,吃完鳥肉湯後,自己嘴裏的口腔潰瘍幾乎立刻就好了,還有她摘果子時擦破了皮,傷口痂都沒結就直接痊愈了。

她仍舊三五不時地在心裏咒罵著這個鬼地方,但她同時也在想:這裏的生物,是不是都有某種能量?她原先一到雨天就疼的關節炎都好了很多,若是多吃點,是不是能讓她舊疾痊愈,甚至能……延年益壽?

黃秋姑把海蚌放到了山洞口,回山洞取了根燃燒的木頭,在山洞外也架了個火堆,然後把海蚌放到火上烤。

她是沒有利器撬開海蚌的,但她烤自己搬來的海蚌,別人當然也說不了什麽。

海蚌裏不多時就發出了劈裏啪啦的聲音,還有一種摻雜著海鮮味的肉香氣。

洞裏的人都循著香味出來了,林子裏剛下過雨,他們並不打算進潮濕的林子,先前吃的那鍋鳥肉湯還填滿著他們的肚子,因此他們都隻是站在門口張望,看黃秋姑在那兒搗鼓。

黃秋姑不無得意地想:風水輪流轉,這下就輪到他們看著她眼饞了。

海蚌厚厚的殼成了天然的高壓鍋,裏頭咕嘟咕嘟的悶響一下接著一下。終於,殼被撐開了,邊沿的閉殼肌受不

住水蒸氣的壓力,在中間裂開了一道細縫,裏頭鮮嫩的裙邊肉露了出來,滾燙的汁水幾乎要流出來,越發地香氣撲鼻。

顧蘇裏和李俊鵬還沒走回山洞就聞到味兒了。

黃龍在顧蘇裏肩上抬起上身,道:“是誰在烤子母蚌,牛逼!”

“子母蚌?”顧蘇裏小聲問,“你說的這東西有毒嗎?”

黃龍道:“沒毒,但這玩意兒因為過於鮮美,又沒有有效的防天敵手段,所以幼蚌會模仿捕食者的孩子,在捕食者體內重生。”

“重生?”顧蘇裏的聲音稍響了些,惹來了李俊鵬的回眸:“小顧,怎麽了?”

“沒什麽。”顧蘇裏衝他笑笑。

“現在你知道關閉心靈感應的壞處了吧?”黃龍甩了甩自己的尾巴,解釋道,“所謂重生,就是指在食用者體內重新孕育出生,待會兒你可以去看看,蚌裏的肉是不是像你們人類的嬰兒。如果是的話,那麽說明它已經做好了再次‘出生’的準備。”

顧蘇裏心裏發毛:“你的意思是,吃了它會懷孕,而且懷的就是被吃掉的幼蚌?”

“差不多。”黃龍說,“子蚌的複生過程還是有點血腥的,不過但凡有點兒靈性的靈物都不會吃自己的孩子,除非餓極了才會中招。”

顧蘇裏忙對李俊鵬道:“李大哥,我先回去看看!”說完他直接跑起來了。

李俊鵬還道他是聞到香氣迫不及待了,就也跟著他跑了回去。

龔建平拿了根木棍,正在幫黃秋姑撬蚌殼。

足足有一人合抱那麽大的蚌殼才撬開,黃秋姑就花容失色地叫了起來。

甘亦風臉色一變,扭頭就把趙安琪抱回了山洞。

龔建平嚇得都一屁股坐下去了,宋成義也盯著大開的蚌殼,冒了滿身的雞皮疙瘩,胃裏一陣一陣的翻湧。

那蚌殼內臥著生生的白肉,顯然已經煮熟了,卻是四肢五官分明,活脫脫一個蜷縮著的嬰兒。

殼內的嬰孩還在冒著熱氣騰騰的香氣,甘亦風出山洞見那兩人還癱在那兒:“快點兒弄走啊!嘔——這是什麽鬼東西。”

龔建平連滾帶爬地跑回山洞了,顯然沒有收拾一切的勇氣。

黃秋姑用自己的衣服包著手想去把蚌殼丟掉,就近看見嬰孩栩栩如生的五官,眼睛一翻,直接昏過去了。

顧蘇裏跑回來的時候就見一地狼藉。

空氣中還彌漫著某種奇異的香氣,甘亦風匆匆丟完海蚌從另一條路跑回來,捂著鼻子,一臉的菜色。

“小風,怎麽了?”顧蘇裏生怕他們會中招。

“沒什麽。”甘亦風臉色慘青,又幹嘔了一下,道,“以後我們再也不要去摸海蚌了,嘔……太惡心了嘔……”

顧蘇裏雖然沒看見,但那不妨礙他想象。偏這時候黃龍在他肩上感慨:“子母蚌長大就不會再模仿複生了,連外殼也會變化——其實很好吃。”

顧蘇裏臉色發白,他光是聽聽都覺得有些受不了了。

李俊鵬和龔建平他們把黃秋姑弄回了山洞,黃秋姑已然醒了,但卻蜷縮成一團在那兒嘬牙花子。

“這裏的生物,有點古怪。”李俊鵬說,“怎麽會有海蚌長嬰兒一樣的肉,也太違反常理了……”

甘亦風痛苦道:“別說了,我又想起來它的樣子了。”

宋成義沉默片刻,終於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直接定下了三天的計劃,這三天裏他們要盡可能收集更多的食物和水,然後,就必須想辦法闖過這片森林。

甘亦風道:“可萬一,我們留在這裏才有可能回去呢?”他們畢竟是從海岸上來的。

宋成義卻搖頭道:“不能坐以待斃!如果這地方要十年八年才放我們回去,我們難道要留在原地十年八年?”

此話一出,所有的人的士氣又低迷了些。就算闖過那片森林,他們還可能得留在這裏十年八年。

山洞外又下起了綿綿細雨,紫色的雷電再次劃開夜幕,晴天白日暗得就跟傍晚一樣。

顧蘇裏已到了練氣五層,可是那一口心頭血吐得,自然也萎靡不振。

宋成義他們在編網,看出顧蘇裏氣色不好,也沒讓他幹活。

顧蘇裏躺在了山洞內部靠火的地方,幹燥的稻草堆墊在身下,小黃龍趴在他的胸口上,洞外擠滿了人,溫暖而又具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