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個點亮廚藝技能的生活小能手,顧蘇裏在A大,可謂是熾手可熱。
每當他在宿舍裏做點兒什麽,香味總會勾引來隔壁,甚至是隔壁的隔壁,整三層樓的同學圍觀以及蹭飯。
但是這一回卻出了點兒狀況。他今早煲好送出去的藥湯,連湯帶盒地被他的舍友甘亦風發現扔在了垃圾桶裏。
好巧不巧,就是他們對麵寢室門口的垃圾桶。
“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我家也有錢,我怎麽沒他那麽嘚瑟!”甘亦風從上午氣到現在了,跟顧蘇裏進了校門口的寵物店,還在生氣,“我剛問過柯文斌舍友了,他們都想嚐你的手藝,是柯文斌硬搶過去扔掉的,你說他怎麽就那麽事兒媽呢?”
“扔了就扔了吧。”顧蘇裏卻不在意,從隨身錦囊中掏出顆丸子,掰碎了放進寵物店門口最大的魚缸裏。
魚缸裏的小烏龜很迅速地就把他丟下來的丸子碎塊吃掉了,一雙小眼睛烏溜烏溜的,抬起頭渴望地盯著他看。
顧蘇裏憐愛地點了點它的腦袋尖,又給它掰了一顆。
“他明顯是針對你!”甘亦風卻道,“我真搞不懂,咱班裏條件不好的多了去了,你家又不窮,柯文斌幹嘛老是窮鬼窮鬼地叫你?”
“這大概就是同行相輕吧。”顧蘇裏漫不經心地道。
甘亦風一怔:“啥?”他們雖是同學,可還算不上同行吧?
“咳!”顧蘇裏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你不是要去看小狐狸嗎?快點兒去看吧,等我們回去午休就結束了。”
甘亦風歎了口氣,說:“真不知道你看上這隻龜哪點了,這麽癡迷。”光禿禿的水生動物,怎麽看怎麽都沒有他的紅狐狸好看。
等甘亦風進去了,顧蘇裏才將靈氣凝集在指尖,傳入小烏龜的體內,助它化開藥性。
小烏龜用尖尖的嘴部碰了下他的手指,回贈給了他一點靈氣,攤開四肢,就在水裏嗚嚕嗚嚕吐泡泡了。
顧蘇裏是三天前發現的這隻龜,那時這家寵物店剛開張,店主人把好多開了靈智的靈獸放進了店內的籠子裏。
擺在門口的籠子和水缸裏的都隻是普通的寵物。唯有這隻龜,明明有修為,可卻因為內丹受損,活不長久,店主人就把它和普通的寵物龜放在一起,想就這麽把它給賣了。
顧蘇裏一見它就喜歡上它了。
這小烏龜不過巴掌大小,烏黑發亮的龜甲,三條脊棱凸起,像嶙峋的鈍了的鋸齒。龜殼邊沿與三條脊棱一樣是白底紅邊的條紋,白色是亮白色,紅色則是火一般的豔紅。當它懶懶地伸出黑漆漆的頭部,兩條同樣亮白赤邊的條紋從頸部延伸到尖尖的嘴部,紅黑白三色對比,更添了幾分豔麗慵懶的味道。
真漂亮!顧蘇裏心想,他若這麽和甘亦風說,甘亦風絕對會認為他瘋了!那不過就是一隻龜!可顧蘇裏卻能花數個小時注視著它伸出一隻jiojio,然後像老舊的收音機般拉長了調子,慢悠悠地,再伸出另一隻jiojio。
怎麽能這麽可愛呢?
小龜龜抬起小腦袋,在水裏“嗚嚕嗚嚕”吐出一連串的泡泡,要是它的價格也可愛點兒,能少一個零甚至是兩個零,那就完美了。
“喂,顧蘇裏,你不會想偷東西吧!”柯文斌穿了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白襯衫,雙手插在長休閑褲口袋中,不緊不慢地從校門口走了過來。
現在是六月下旬,顧蘇裏雖然不怕冷熱,但也融入集體穿了短褲短袖,隻柯文斌不管這些,還是穿著一看就很熱的長衣長褲,半長不長的短發,一雙鳳眼斜挑著,望著他的眼神帶著點囂張的刻薄。
顧蘇裏收回手,二話不說就準備離開。他向來不會和他糾纏的,但柯文斌見他要走,就故意走到了大魚缸前,扯開嗓子叫道:“老板,這隻烏龜怎麽賣啊!”
店主人本在屋裏扇電風扇的,聽見他的吆喝就穿了件白色的背心跑了出來:“哪隻?”
顧蘇裏扭頭,柯文斌得意地衝他揚眉,指著
最大的魚缸:“那隻!”
“那隻龜啊。”店主人道,“那隻龜一萬五千塊!”
柯文斌便笑著對顧蘇裏道:“隻要一萬五千塊,顧蘇裏,你剛才摸了半天了,買不買啊?”
顧蘇裏抿唇,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長了雙很招人的桃花眼,眼底一對臥蠶,不冷臉看人時總會透出些無辜的豔來。
唇若含珠,色如春花——哪怕冷著臉看人也別有風情!
柯文斌不自禁地沉浸在他的美色裏,店主人小聲問他:“這位……小兄弟,你要買嗎?”
“當然不買。”柯文斌定了定神,就換了副嫌棄的口氣道,“這隻龜病懨懨的,醜死了,誰會喜歡這種醜兮兮的玩意兒?也就隻有窮鬼沒見過世麵,才看得上它!”
顧蘇裏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你無不無聊?”心下卻因他沒真買龜而鬆了口氣。
甘亦風聽見動靜跑了出來,一見到柯文斌就氣憤地道:“柯文斌,你又想幹嘛?我告訴你,小蘇他脾氣好,不代表就要受你欺負。你三番四次針對他,我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柯文斌掃了甘亦風一眼,如果說他對顧蘇裏的態度是居高臨下的話,那他對甘亦風幾可稱得上是漠視。
“你報了李教授的項目,對麽?”柯文斌又問顧蘇裏。
顧蘇裏蹙眉,說:“這與你有關嗎?”
“當然。”柯文斌勾了勾嘴角,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隻要我一句話,李教授就會把你踢出這個項目。顧蘇裏,識時務者為俊傑……”
甘亦風氣憤地把柯文斌推開了。
柯文斌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對顧蘇裏說:“最遲下周一,我要你的答案,顧蘇裏,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
回寢室的路上,甘亦風**辱罵柯文斌,百八十句都不帶重樣的。
顧蘇裏心事重重地落在他身後,走到半路,道:“小風,你先回寢室吧,我去找一趟班主任。”
甘亦風不由道:“如果他真向李教授那邊施壓,我就讓我爸給學校打電話!”
顧蘇裏搖頭,道:“沒那個必要。”
甘亦風雖然背景不俗,可和柯文斌的圈子卻沒什麽交集。普通人都以為柯文斌隻是富一點的富二代,卻不知柯文斌真正的底氣,是他來自修仙八大家的柯家。世俗中多數利益往來,都離不開人情與權錢,但在這個圈子裏,與世家有交情,等於自己的生命多了一層保障。
沒人會敢得罪他們的,顧蘇裏也不想連累李教授。
甘亦風隻道顧蘇裏有辦法解決,點頭道:“李教授性格剛得很,肯定不會向柯文斌妥協的。”
顧蘇裏心中暗道,就是因為剛才麻煩。他本來還想利用這個項目掙獎金買龜龜的,現在看來,得想其他辦法了。
顧蘇裏去找班主任趙宏,決定退出那個項目。班主任趙宏卻不在辦公室,隻有他五歲的小女兒趙安琪穿著公主裙,紮著小辮子在走廊外跑,和他撞了個正著。
“嗚嗚嗚……”女孩摔了個屁股墩,眼睛一紅便掉了金豆子。
顧蘇裏忙把她扶起來,半蹲下去拍了拍她的小裙子,“對不起啊安琪,是哥哥沒看路……”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水果糖,“不哭不哭了好嗎?”
趙安琪接過糖,抹抹眼睛還真不哭了。
“顧哥哥是要去找我爸爸嗎?”她剝開糖紙含了五六顆糖,腮幫子鼓得像隻小鬆鼠。
顧蘇裏道:“是啊,老師不方便嗎?”
趙安琪奶聲奶氣地道:“有大領導來了,爸爸被龔叔叔叫去開會了。”
“這幾天是出什麽事了嗎?”顧蘇裏皺眉問。
上頭頻繁有大領導來,而他們學校,如果他沒有觀察錯的話,至少百分之七八十的學生臉上都有黑氣。
他是個煉丹師,原本不該給普通人做藥膳的,隻是他的同學不是普通的精氣不足,更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吸走了。
趙安琪懵懂地搖頭,隻說:“爸爸讓我去找媽媽。”
顧蘇裏聞言,牽著趙安琪,把她送到了一樓的會計室,趙安琪的媽媽就在那裏工作
,臨近假期,忙得連招呼他都有些匆匆忙的。
晚上,因為喝了補精益氣的藥湯,顧蘇裏和甘亦風都睡過了頭。醒來的時候,一看手表,已經九點四十五分了。
隻差十五分鍾,學校食堂就要歇業了!
他們趕忙爬起來,一溜煙兒地跑去食堂吃飯。
班主任趙宏正在食堂門口和人打電話,看見他倆,還和他倆打了個招呼。
他們也和他打了招呼,才進門。
“宋老,我再敬您一杯!”
顧蘇裏聽見係主任龔建平響亮的嗓音,還有兩個紮眼的黑衣保鏢,筆直地站在食堂唯一還開著的炒麵店外。
店外的一張小方桌上坐了個衣冠樸素、形象清濯的老人家,係主任龔建平正殷勤地為老人家倒酒。
“顧哥哥,風哥哥!”店裏的趙安琪眼尖地發現了他倆,高高興興地跑了出來。
甘亦風意外道:“小安琪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師母沒陪你嗎?”
顧蘇裏把個頭不到他腰部的小丫頭抱起來,趙安琪就委屈地咬著手指說:“媽媽回家了,爸爸帶我來吃飯,他說他要接電話,就讓我一個人先進來。”
顧蘇裏聽見她小肚子的叫聲,就和甘亦風先去櫥窗那兒要了幾個麵包。櫥窗裏剩下的麵包蛋糕已經不多了,趙安琪喜歡吃奶油,他們就把有奶油的都買了下來。
“三份牛肉炒麵,兩份辣一份不辣!”顧蘇裏抱著趙安琪,和甘亦風坐到了趙安琪原先的位置上。
沒過多久,老板娘黃秋姑帶著熱情的笑容托著個大托盤來了:“牛肉炒麵來啦!”
一向吊著眼睛看人的黃秋姑竟如此熱情,看起來那老人家當真來頭不小。
顧蘇裏暗自嘀咕,他和甘亦風都餓得狠了,吃麵的速度很快。
趙安琪胃口小,又吃過麵包,隻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
“爸爸怎麽還沒來呀。”小孩兒吃飽了就覺得困,靠在顧蘇裏的肩上腦袋一點一點的。
顧蘇裏抱著她,也有點奇怪:“都半小時了,老師還沒打完電話嗎?”
“可能真是有什麽急事吧。”甘亦風沒在意。
那廂老頭和係主任還在喝酒,係主任嘰裏呱啦的,老頭卻帶著疏離有禮的笑,一雙眼炯炯有神,喝了幾杯白酒都沒見醉意。
龔建平用領帶擦了擦稀疏的腦門,衝店裏喊:“老板娘,再來一份炒牛河!
黃秋姑應聲,從冰箱裏拿出食材打火。
“啪嗒”幾聲,火沒打著。
“奇怪?我昨天明明檢查了,煤氣還有很多啊……”黃秋姑幾次打火失敗,額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龔建平不由抱怨道:“怎麽搞的,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黃秋姑繼續按煤氣開關。
顧蘇裏倏忽抬頭,盯著離他們最近的側門口,一股陰冷的氣息從門板下的縫隙中湧進來,迅速地向他們這裏蔓延。
甘亦風發現他神色不對:“怎麽了,小蘇?”
顧蘇裏還沒開口,“劈”地一聲,食堂裏僅剩的幾盞燈滅了,四下裏頃刻就被黑暗給吞沒。
“我艸!”龔建平嚇地直接叫了出來。
顧蘇裏捂住懷裏睡著的趙安琪的耳朵,打開手機的內置手電筒。
甘亦風“嗖”地一下就擠到了顧蘇裏身邊,抱緊了他的胳膊。
兩個保鏢和龔建平都弄亮了手機,龔建平幹笑著向老人解釋:“可能是電閘跳了。”
老頭以眼神示意他,龔建平就對顧蘇裏他們道:“同學,還有老板娘,宋老讓你們跟我們一塊兒出去!”
顧蘇裏忙抱著趙安琪與甘亦風還有黃秋姑一塊跟了上去。
越到門口陰氣越重,顧蘇裏心裏一突,甚至不知該不該出這個門。這陰氣和他在同學臉上發現的黑氣太像了,隻是食堂三個入口都在往裏灌陰氣,若留在裏麵,實在是坐以待斃。
在身處黑暗的恐懼驅使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門口。
走在最前方的保鏢推開了門,“嗡”地一聲,響起的並不是門軸轉動的聲音,而是他們各自的耳鳴。
他們甚至還沒看清楚門外的景象,眼前一黑,就都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