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進來收拾了。”

春桃一直守在門外,此刻聽到江淮的吩咐,忙不迭地推門進來,低著頭,不敢看兩人的臉色,匆匆將地上的草屑掃了幹淨。

“天色晚了,世子想來也累了,妾就不打擾世子歇息了。”

元芷率先打破了沉默,福了福身,便欲往內室走去。

“等等。”江淮的聲音再次響起。

元芷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明日起,搬到主院來住。”江淮的聲音異常堅定。

主院是江淮的住處。

元芷的心頭猛地一跳,猛地轉過身,眼中滿是錯愕:“世子,這不合規矩吧?”

她不過是個侍妾,搬去主院,豈不是要被人說閑話?

更何況,主院離謝容瀾的院子極近,她可不想自找麻煩。

江淮緩步走到她麵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與自己對視,“本世子不想說第二次。”

元芷大概清楚,他不過是想將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時刻看著。

元芷在心裏又罵了一句,臉上卻不敢表露半分,隻是輕輕掙了掙,避開他的手,垂眸道:“妾……”

“由不得你。”江淮的語氣冷了下來,“明日一早,讓春桃收拾東西。”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元芷便搬去了主院。

而此刻的江淮,早已身著朝服,坐在前往皇宮的馬車上。

今日的早朝,氣氛異常凝重。

禦座之上,天子臉色帶著幾分疲憊。

下方,以丞相韓章為首的文官集團,正與以鎮國將軍為首的武將集團爭得麵紅耳赤。

蠻夷近日頻頻擾邊,燒殺搶掠,邊境百姓苦不堪言,朝廷需盡快拿出對策。

“臣以為,當速派大軍增援南夷!”鎮國將軍趙越霆聲如洪鍾,虎目圓睜,“蠻夷狼子野心,若不予以痛擊,必成大患!”

韓章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不可。如今國庫空虛,大軍出征,糧草輜重耗費巨大,恐難支撐。況且,南夷地勢複雜,蠻夷騎兵來去如風,我軍勞師遠征,未必能占得便宜。臣以為,當遣使議和,暫避鋒芒,待國庫充盈,再做打算。”

“議和?”鎮國將軍冷笑一聲,“謝丞相是想效仿前朝,割地賠款嗎?那隻會讓蠻夷更加得寸進尺!”

“將軍此言差矣。”韓章不慌不忙,“所謂‘以和為貴’,暫退一步,是為了保全百姓,並非軟弱。”

兩人各執一詞,爭執不下,其餘官員也分成兩派,紛紛附和。

朝堂之上,吵嚷聲此起彼伏,天子坐在禦座上,看著下方的爭論,目光遊移,最終落在了站在前列的江淮身上。

“定國公,”天子的聲音驟然響起,“你常年駐守北疆大營,熟悉軍務,此事,你怎麽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江明遠身上。

韓章也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審視。

江明遠出列,躬身行禮,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禦座上的天子身上,聲音清晰而沉穩:“陛下,臣以為,議和不可取,貿然出兵亦非上策。”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了幾分。

韓章的眉頭微微一蹙,鎮國將軍也看向他,帶著幾分疑惑。

江明遠繼續道:“蠻夷雖擾邊,但多為小股勢力,並非大舉入侵。其目的,不過是掠奪糧草物資。若我軍貿然派大軍出征,正中其下懷——他們隻需避其鋒芒,遊擊作戰,我軍便會陷入被動。而議和,隻會讓他們覺得我朝可欺,日後必來犯更甚。”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天子追問。

“臣以為,可分兩步走。”江淮的目光堅定,“其一,派輕騎增援南夷,並非與蠻夷正麵交鋒,而是護送糧草,加固城防,保障邊境百姓的安全;其二,暗中派遣細作,深入蠻夷腹地,打探其虛實,若能離間其內部,使其內亂,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

他的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眾人都在琢磨他的話,覺得有理,挑不出毛病。

韓章沉吟片刻,道:“定國公所言,雖有道理,可輕騎增援,恐難抵擋蠻夷的騎兵。況且,細作之事,談何容易?”

“韓相放心。”江明遠看向他,目光銳利,“我朝輕騎皆是精銳,擅長騎射與遊擊,足以應對蠻夷的小股勢力。至於細作,臣已有人選,可即刻派往南夷。”

他的語氣篤定。

天子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欣慰:“定國公所言極是。”

殿內的爭論已持續近半個時辰,鎮國將軍趙越霆魁梧的身形站在隊列前。

他雙手抱拳,聲如洪鍾,“陛下!蠻夷在邊境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臣請旨前往。”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韓章卻猛地皺起眉頭,出列反駁:“陛下,萬萬不可!趙將軍雖勇猛,但事關重大,南夷近年來國力越發強大,請陛下三思。”

“韓相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趙越霆怒目而視,“如今南夷告急,若不派兵馳援,民心盡失,國本動搖,即便京營守得再牢,又有何用?”

“將軍隻知匹夫之勇,不知廟堂之謀!”韓章寸步不讓,手中象牙笏板重重一擊,“國庫空虛,一旦出兵,糧草如何接濟?南夷山路崎嶇,大軍行進緩慢,等將軍到了,蠻夷早已劫掠一空,揚長而去!”

兩人再次爭執起來,唾沫星子橫飛,殿內的氣氛又變得焦灼起來。

禦座之上,天子的臉色愈發疲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在趙越霆與韓章之間遊移,最終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退下。

“趙將軍一片忠心,朕心甚慰。”天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大軍出征,耗費甚巨,如今國庫緊張,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趙越霆聞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他不甘心地往前又邁了一步,梗著脖子道:“陛下!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南邊百姓受苦嗎?臣願自請減俸,以充軍餉,隻求陛下準臣出征!”

“將軍不必多言。”天子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卻又帶著幾分安撫,“朕並非不願出兵,隻是需尋一穩妥之策,既能解南夷之困,又不損我朝元氣。”

說到這裏,天子的目光緩緩轉向站在前列的江明遠,眼中閃過一絲探究,語氣也緩和了幾分:“定國公,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若真要出兵,何人領兵最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