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氏到底是了解自己的兒子。
江淮終是抬眼,墨眸裏凝著沉鬱,“母親,我會處理好這件事。”
喬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字字鋒利,“為川,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你莫要糊塗了。”
喬氏話裏的意思,江淮一清二楚。
“母親,她無錯,此事與她無關,一切皆是我的主意。”
他沉聲道,試圖將所有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半月後的婚事,我會如期舉行,不會誤了,隻是元芷那邊,還請母親別為難她。”
喬氏放下茶盞,重重擱在桌上,“你這是什麽話?婚前養外室,你這般行事叫旁人怎麽看國公府?”
半晌,江淮才從齒縫裏擠出三個字,墨眸裏的光暗了幾分,“我會看好她,不會讓旁人知曉,也不會誤了婚事。”
見他鬆口,喬氏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些,卻依舊不忘叮囑:“你心裏有數便好。這些日子,別再往外跑了,安心留在府裏籌備婚事。”
江淮聞言,心頭一沉,想要拒絕,卻見喬氏已然沉下臉,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兒子知道了。”他躬身行禮。
喬氏看著他這副模樣,軟了些許語氣,歎道:“你是國公府世子,將來要承襲爵位,撐起這個家,莫要因兒女情長誤了大事。”
“即便不喜歡謝家小姐,也要好好待她,成婚後,過好日子,才是正理。”
江淮沒有應聲,隻是躬身告退:“母親,我還有事,先告退了。”
喬氏揮了揮手,輕輕歎了口氣。
元芷待在別院,日子過得看似安穩妥帖。
每日天不亮,便有婆子端著精致的早膳候在門外。
可元芷心裏明鏡似的,這分明是監視。
伺候的下人說話做事皆謹小慎微,從不多言一句。
院門外的護衛更是清一色的精壯漢子,腰佩長刀、站姿挺拔,白日裏兩兩相顧,夜裏亦分班值守,連隻蒼蠅都別想飛進來。
元芷試過跑,剛踏出門口,便被護衛躬身攔下,“元芷姑娘,世子有命,您暫且安心在院中休養,不可隨意外出。”
幾番試探下來,元芷心裏漸漸有了數。
江淮對她,若真是毫不在意,何必費這般心思將她藏在此處,又安排人手這般“看護”?大抵是有幾分上心的,隻是那點心思,聊勝於無。
亦或是,不過是男子的占有欲在作祟,他認定了她是他的人,便容不得她有半分逃離的心思。
可無論是哪一種,於元芷而言,都毫無意義。
她不想受製於人,她想往上爬,
連日來,元芷表麵上安分守己,白日裏要麽坐在窗前看書,要麽在院中漫步,仿佛真的接受了被軟禁的命運,讓那些監視她的人漸漸放下了幾分戒心。
可暗地裏,她卻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著這院子的每一處細節,試圖尋得一絲脫身的突破口。
隻是這別院被江淮安排得滴水不漏,院牆高築,門口守衛森嚴,下人們亦皆是心腹,竟讓她一時之間無從下手。
這日午後,陽光明媚。
元芷依舊如往常一般在院中散步,腳步緩緩,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院子,最後落在了院角那口井上。
元芷腳步一頓,緩緩走了過去。
她目光仔細打量著井口的大小,又側耳聽了聽井內的動靜,隱約能聽到井水晃動的輕響。
而後,她不動聲色地抬眼,瞥了一眼院門口的護衛,兩人正背對著院子,低聲說著話,並未留意這邊的動靜。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元芷心底陡然滋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片刻後,趁著門口護衛尚未回頭,縱身一躍,直直跳入了井中。
“撲通”一聲悶響,伴隨著井水濺起的聲響,打破了別院的寧靜。
院門口的護衛聞聲大驚,猛地回頭,見井邊空無一人,瞬間臉色煞白。
“不好!”
一人低喝一聲,兩人皆是疾步衝了過來,趴在井口往下望。
“元芷姑娘自盡了!快!快叫人來撈!”
護衛慌了神,扯著嗓子朝院裏大喊。
若是世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們有多少命都不夠活的。
仆從聞聲趕來,亦是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找來長梯、繩索,幾個膽大順著梯子下到井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渾身濕透的元芷從井裏撈了上來。
元芷身上的素色襦裙吸滿了井水,沉重地貼在身上,雙目緊閉,看著竟像是沒了半分生氣。
眾人更是慌了神,七手八腳地將她抬回臥房的榻上,找來幹淨的錦被裹住,又生起炭火盆,忙前忙後地折騰,卻始終不見她醒轉。
這一夜,別院亂作一團。
護衛不敢怠慢,早已派人快馬加鞭將消息傳回了定國公府,而院裏的下人則守在臥房外,一夜未眠,隻盼著元芷能平安醒轉。
折騰了大半夜,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元芷躺在**昏昏沉沉,偶爾發出幾聲細碎的囈語,看著虛弱至極。
護衛見狀,更是不敢耽擱,而沒過多久,一輛馬車便匆匆停在了別院門口,從車上走下來的,是一位身著素色布裙、背著藥箱的醫女。
醫女提著藥箱走進臥房,見元芷躺在**氣息奄奄,便朝守在一旁的護衛頷首道:“勞煩幾位公子在外等候,診脈照料,需得避嫌。”
護衛聞言皆躬身應下,魚貫退出了臥房,還順手將房門輕輕帶上,隻留醫女一人在房內。
臥房內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炭盆裏的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
醫女放下藥箱,走到榻邊,伸手便要去探元芷的腕脈。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元芷手腕的刹那,原本昏昏沉沉、雙目緊閉的元芷,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眸中哪裏還有半分虛弱迷茫,隻剩一片清明與果決。
不等醫女反應過來,元芷抬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屈起手肘,快準狠地朝著醫女的後頸處敲去。
醫女猝不及防,隻發出一聲模糊的悶哼,便雙眼一翻,軟軟地倒在了榻邊。
元芷迅速鬆開手,探了探醫女的鼻息,確認隻是被敲暈,並無性命之憂,這才鬆了口氣。
她撐著依舊有些發軟的身子,從榻上坐起,快速將醫女拖到榻內側。
醫女的身形與她相差無幾,她調換兩人的裝扮,再背上那口沉甸甸的藥箱,對著銅鏡略一整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