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院門口的兩個小廝連忙跑過來,躬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惶恐:“世子爺。”
“她人呢?”江淮的目光銳利如刀,落在兩人身上,“去了何處?”
小廝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壯著膽子回道:“回世子爺,今日……今日壽安堂的管事來把元姑娘叫走了,之後……之後就沒見元姑娘回來過。”
壽安堂?
祖母竟知道了?
他正要追問詳情,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壽安堂服飾的婆子快步走來,對著他福了福身:“世子爺,老夫人請您即刻去壽安堂一趟。”
果然是祖母。
江淮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揮了揮手,示意小廝退下,然後一言不發地跟著婆子朝著壽安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穿過回廊,晚風卷起他的袍角,帶來陣陣涼意。
老夫人端坐在上位的圈椅上,手裏撚著那串常年不離手的佛珠,臉色沉凝。
江淮走進正廳,躬身行禮,聲音聽不出喜怒:“祖母。”
老夫人沒有讓他起身,隻是緩緩抬起眼簾,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
她撚動佛珠的手猛地一頓,佛珠撞在案幾上,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廳內的寂靜。
“江淮。”老夫人語氣不佳,“你是什麽時候和那個丫鬟攪和在一起的?”
江淮的眉峰蹙得更緊,他抬眸看向老夫人,語氣平靜:“祖母這話是什麽意思?孫兒不明白。”
老夫人猛地將手裏的佛珠擲在案幾上,佛珠,“事到如今,你還想跟我裝糊塗?元芷那個丫頭!你難不成沒把她藏在鬆竹院偏院?”
元芷兩個字從老夫人嘴裏吐出,江淮的心猛地一沉,聲音裏多了幾分急切:“祖母是如何知道她的?”
話音剛落,他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什麽,瞳孔驟然收縮,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老夫人:“她人呢?祖母,你把她帶去哪了?”
“放肆!”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紫檀木的桌麵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桌上的茶盞都微微晃動,“江淮!你可還記得,你不久之後就要迎娶謝家小姐了!”
她站起身,氣得胸口微微起伏:“你是國公府的世子,未來的國公爺!如今卻和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鬟攪和在一起,成何體統?”
“此事若是傳到謝家耳朵裏,傳到京中那些人的耳朵裏,我國公府的臉麵往哪裏擱?”
江淮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抬眸看著老夫人,“謝家不會知道,旁人更不會知道。”
“你——”老夫人被他這番話堵得一哽,指著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她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自己這個素來沉穩的長孫,竟會這般不知輕重,不知禮數,“你何時變得這般糊塗!一個丫鬟,你可知此舉會給國公府招來多少麻煩?”
“是,她隻是一個小丫鬟,可她是我的人。”江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老夫人怒極反笑,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你不必護著她了,人,我已經趕走了。”
江淮瞳孔驟然放大,他一把攥緊了拳頭,“祖母!你怎麽能擅作主張?”
“擅作主張?”老夫人目光沉沉看著他,“怎麽?一個小小的丫鬟,難道我這個國公府的老夫人,還做不了主嗎?”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江淮:“我是你的祖母!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公府的臉麵,為了你的前程!你倒好,為了一個丫鬟,竟敢這般跟我說話!”
江淮知道,和祖母爭辯下去,隻會是徒勞。
半晌,他對著老夫人微微拱手,“既如此,祖母歇息吧,孫兒還有事,先行告辭。”
“你給我站住!”老夫人見他轉身就要走,氣得臉色一沉,厲聲喝道,卻隻看到江淮遠去的背影。
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半晌才緩過一口氣,對著守在一旁的婆子厲聲吩咐道:“快!去把喬氏給我叫過來!”
婆子不敢怠慢,連忙應聲,快步朝著門外跑去。
喬氏踩著細碎的步子,匆匆往壽安堂趕來。因她走得太急,步搖微微晃動著。
丫鬟青緊隨其後,手裏捧著一件素色披風,氣喘籲籲地提醒,“夫人,您慢些,仔細腳下路。”
喬氏卻像是沒聽見一般,腳步未停。
方才在路上,婆子早已將壽安堂的事告知於她。
自己兒子竟為了那個叫元芷的丫鬟,與老夫人當眾頂撞。
喬氏的心頭翻湧著驚濤駭浪,怎麽也想不通,自己竟是看走了眼。
元芷那丫鬟,喬氏也曾留意過,生得清俊是清俊,卻總是低眉順眼的,話少,性子也看著溫順,平日裏見了誰都是規規矩矩,半點錯處都挑不出來。
喬氏從前也試探過,卻沒發現貓膩。
想著,自己兒子素來冷心冷情,對後院的鶯鶯燕燕從不上心,留這麽個安分的丫頭在院裏,倒也省心,便沒再多過問。
如今那丫頭的溫順,怕都是裝出來的。
思及此,喬氏的腳步又快了幾分,穿過一道垂花門,便瞧見了壽安堂朱紅的大門。
門口守著的小丫鬟見了她,連忙躬身行禮,“夫人,老夫人正在裏頭等著您呢。”
喬氏微微頷首,理了理鬢邊的碎發,深吸一口氣,才抬腳邁了進去。
堂內的氣氛,比她想象中還要壓抑。
老夫人依舊端坐在上位的圈椅上,臉色鐵青,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著,顯然怒意未平。案幾上,那串她常年不離手的沉香佛珠散落一地,幾顆滾到了桌角邊。
聽到腳步聲,老夫人抬眸看了過來,目光落在喬氏身上。
喬氏連忙斂衽行禮,“母親。”
她沒有急著起身,而是語氣柔和地開口:“方才在路上,兒媳已經從下人口中得知了前因後果,您別氣壞了身子。”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沉穩的模樣,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卻還是重重地哼了一聲:“你是沒瞧見那混小子方才的樣子!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鬟,竟敢那樣跟我說話?”
喬氏走到老夫人身邊,伸手輕輕替她順著脊背,柔聲勸道:“為川這孩子,素來是穩重的,想來也是一時糊塗,這事交給我來處理,定不會讓您再煩心。”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滿是憂慮:“你打算怎麽處理?”
“那混小子的心,怕是真的落在那丫頭身上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