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楚,送那支破簪子的人,到底是誰。”江淮目光如利劍般射向林風,聲音沉得像從喉嚨裏碾出來的,“還有,他和元芷到底是什麽關係,這些日子都有過哪些往來,一五一十,全部查清楚。”

“屬下遵命。”林風垂著頭,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正欲轉身退下,腳步剛挪動了半步,卻又頓住了。

餘光瞥見江淮緊繃的側臉,以及那雙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眸子,他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

“世子,”林風的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屬下鬥膽問一句……您對元芷姑娘,是不是有點太過在意了?”

這話一出,書房裏的寒意瞬間又重了幾分。

江淮的身子猛地一僵,側頭看向他,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你說什麽?”

林風心頭一凜,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世子,您還有不到一月便要迎娶謝小姐了。這國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是板上釘釘的事。元芷姑娘她……終究隻是個下人。您這般關注她的事,傳出去不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何況,您想過沒有?若是夫人知曉您對一個丫鬟上心,她會怎麽處置元芷姑娘?到時候,怕是……”

“閉嘴!”江淮厲聲打斷他的話,語氣裏的怒意幾乎要將人吞噬,“本世子做事,何時輪得到你來置喙?”

他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硯台被震得跳了一下,墨汁濺出幾滴,落在潔白的宣紙上,暈開一片黑漬。

“立刻去查!”江淮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林風,“若是敢遺漏半點,決不輕饒!”

林風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連忙躬身行禮:“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快步退了出去,剛踏出書房門,便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跟在世子身邊這麽多年,林風還是第一次見他對一個女子這般在意。

這份心思,哪裏是對一個普通丫鬟該有的?

可惜啊,世子即將大婚,元芷姑娘身份低微,兩人之間,注定是不可能的。

林風搖了搖頭。

國公府的下人往來繁雜,可瑞雪院那邊的人手,林風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不過半日功夫,他便將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第二日一早,林風便拿著一遝紙,匆匆來到了鬆竹院的書房。

彼時江淮正坐在案前,手裏捏著一本兵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抬眼瞥見林風進來,立刻放下書,沉聲道:“查得怎麽樣了?”

“回世子,”林風將手中的紙遞了過去,恭聲道,“送簪子給元芷姑娘的人,是瑞雪院的雜役何周。”

“這些日子,何周借著送東西的由頭,頻繁去找元芷姑娘。”林風繼續道,“送過不少東西,元芷姑娘是來者不拒,全部都收下了,想來元芷姑娘是覺得何周還不錯,對他頗有好感。”

江淮拿起那遝紙,隨手翻了幾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她的眼光,還真是不怎麽樣。”

紙上寫得明明白白,何周的賣身契是活契,在國公府當差五年,平日裏倒也算安分,沒出過什麽大差錯。

可唯一的一點,卻是劣跡斑斑——此人極好美色,不僅時常偷偷溜出府去勾欄瓦舍尋歡,還與府中不少丫鬟都有不清不楚的勾連。

江淮越看,臉色越沉。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隻上好的白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碎了。

碎裂的瓷片劃破了他的掌心,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個個刺目的紅點。

可江淮卻像是毫無所覺一般,眼底的怒火熊熊燃燒。

林風站在一旁,看著他掌心的鮮血,心裏暗暗歎了口氣,卻不敢多言。

江淮將手中的紙扔在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傷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尋個由頭,讓他出個錯。”

林風挑眉,心領神會,“是,世子。”

果然,不出兩日,國公府裏便傳出了消息,瑞雪院的雜役何周,在打掃的時候,不小心失手打碎了國公夫人的鐲子。

那支玉簪是喬氏的心愛之物,平日裏視若珍寶。

如今被打碎了,喬氏當即勃然大怒,二話不說,便讓人將他趕出了國公府。

被趕出去的那一刻,何周徹底慌了神。

他在國公府當差五年,雖說隻是個雜役,但好歹衣食無憂,比在外頭顛沛流離強多了。更何況,他心裏還惦記著元芷,想著若是能在府裏多待些時日,說不定還能抱得美人歸。

如今被趕出去,一切都成了泡影。

何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國公府外徘徊了半晌,終究還是咬了咬牙,趁著守門的小廝不注意,偷偷繞到了側門,托人給元芷帶了個話,讓她來見自己一麵。

元芷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偏院裏繡著那方鴛鴦錦帕。

她聽到何周被趕出去的消息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便斂起了所有情緒,緩步朝著側門走去。

剛到側門,便看到何周一臉狼狽地站在那裏。

看到元芷出來,何周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語氣急切又慌張:“元芷姑娘!元芷姑娘你救救我!”

元芷被他抓得手腕發疼,微微蹙了蹙眉,卻沒有掙開,隻是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何小哥,這是怎麽了?”

“我被趕出來了!”何周眼眶都紅了,“我不小心打碎了夫人的鐲子,元芷,我不想離開國公府,求求你,幫我求求情好不好?”

他死死抓著元芷的手腕,眼神裏滿是哀求:“隻要能讓我回去,我什麽都願意做!求求你了!”

元芷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心裏冷笑連連,麵上卻露出了幾分猶豫的神色。

她輕輕掙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帶著幾分為難:“何小哥,不是我不幫你,隻是……”

她垂下眸,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無奈:“我不過是個小小的丫鬟,人微言輕,就算去求情,怕是也沒什麽用啊。”

“夫人看重你,你開口,她肯定會饒了我的……”何周抓耳撓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