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聞聲,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抬頭,撞進江淮深不見底的眼眸裏,後背瞬間繃緊。
脫衣服?
他果然是在懷疑!
是想確認她身上有沒有昨夜的痕跡?
元芷心頭飛速盤算。
她不清楚江淮此刻的意圖,是惱羞成怒要殺人滅口,還是礙於名聲打算負責?
前者的可能性極大,畢竟他素來好潔,又最恨被人算計。
若是此刻暴露,怕是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絕不能暴露。
元芷迅速垂下眼瞼,肩膀微微瑟縮起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幾分驚惶,“世子,這……這不合適,奴婢實在……實在不敢汙了世子的眼……”
她的頭垂得更低,脊背彎出一個卑微的弧度,看起來像是被嚇得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江淮卻不為所動,語氣冷得像淬了冰,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脫。”
一個字,不容置疑。
再推辭下去,隻會惹來更深的懷疑。
元芷咬了咬下唇,緩緩抬起手,指尖發顫地解著衣襟。
外衫滑落,露出裏麵單薄的裏衣。
元芷深吸一口氣,又顫抖著掀開裏衣。
燭火明亮,落在她**的肩膀上,赫然映出幾道交錯縱橫的鞭痕。
傷口猙獰可怖,皮肉翻卷,瞧著觸目驚心。
江淮蹙眉,“你這傷是怎麽回事?”
元芷愣了愣,沒想到他會先問這個,但她也沒打算說實話。
要想攀上江淮,須得是攻心為上。
她要給自己捏造一個單純無辜的樣子,那就不能背後告狀了。
她搖搖頭:“回世子,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弄的。”
江淮冷笑一聲,拿出帕子扔到她麵前的桌上,聲音裏帶著幾分譏諷,“算計本世子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怎麽這時候不敢說實話了?”
元芷聞言惶恐不已,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奴婢愚鈍,不知世子何意,還請明示。”
江淮盯著她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
他忽然起身,緩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指尖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這手帕不是你的?”
自然是她的。
可元芷豈會明說。
她抬眸看向江淮,眼底帶著不解:“回世子,這手帕……並非奴婢之物。奴婢素來用的都是粗布帕子,哪裏用得起這般精細的料子。”
江淮盯著她的眼睛,眉峰蹙得更緊,語氣沉了幾分,“哦?那你三更半夜,跑到偏院來做什麽?”
元芷似乎被他的語氣嚇到,身子微微一顫,卻還是恭恭敬敬地回話:“回世子,奴婢……奴婢的耳環丟了,那對耳環是奴婢娘親留下的遺物,值些銀錢,更是奴婢的念想。”
“奴婢路過偏院時,不慎掉落,是以連夜來尋,隻是尋了許久,也未曾找到……”
她說著,聲音裏竟帶上了幾分哽咽,眼眶微微泛紅,瞧著倒像是真的傷心。
江淮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俯身,湊近她的頸側。
一股淡淡的清香混著女子身上特有的氣息,鑽入鼻腔。
這氣息,與昨夜纏在他懷裏的那人,分毫不差。
江淮的眸色驟然深了幾分,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元芷:“這手帕當真不是你的?若是你的,你解了本世子的藥性,本世子可許你一個要求。”
元芷垂著頭,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依舊恭順:“奴婢不懂世子的意思,這帕子確非奴婢之物。”
江淮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意思。
分明就是她,卻偏要矢口否認。
就這麽不想和他扯上關係?
元芷也不傻,江淮到底是堂堂國公府世子爺,她若是不知死活地提了一些無理的要求,惹怒了他,下場會如何?
正僵持著,門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小廝端著一碗湯藥進來,躬身道:“世子,您吩咐的湯備好了。”
江淮抬眸,目光落在那碗蒸騰著熱氣的湯藥上,眸色晦暗不明。
他抬手示意小廝將湯放在元芷麵前,聲音聽不出情緒:“方才對你多有冒犯,這碗湯算是賠罪。”
元芷垂眸看著那碗湯,鼻尖縈繞著一股極淡的苦澀藥味。
避子湯。
看樣子,應該不至於殺人滅口了。
江淮果然是個謹慎到了骨子裏的人,絕不可能留下半點隱患。
他分明已經猜到昨夜之人是她,卻偏要逼她親口承認,如今又端來這碗湯,是試探,也是警告。
元芷緩緩抬起頭,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而露出一絲受寵若驚的模樣,“世子言重了,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受世子賠罪。”
“喝了。”
元芷沒動。
江淮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莫不是覺得本世子下毒害你?”
“奴婢不敢。”
話音落,元芷仰頭將碗裏的湯藥一飲而盡,沒有半分猶豫。
苦澀的藥味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她將空碗放回案幾,規規矩矩地垂首站著。
江淮看著她一氣喝完的模樣,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原以為,她要麽會驚慌失措地推拒,要麽會哭哭啼啼地求饒,卻沒想到她竟如此幹脆。
亦非想借子上位,倒是他猜錯了。
有趣。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元芷感受到江淮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她清楚,江淮一定會懷疑自己的目的。
可那又如何?
想要一個人把心留在自己身上,從來都不是卑躬屈膝的討好,而是勾起他的好奇心,讓他忍不住去探究,忍不住去在意。
她抬眸,迎上江淮的視線,目光清澈見底,仿佛方才喝下的不過是一碗尋常的糖水:“多謝世子賞賜。時辰已晚,奴婢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江淮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吩咐,“派人盯著她。”
元芷腳下的步子又急又快,一路疾行至自己獨居的小房間,反手扣上門栓。
她顧不上喘息,指尖摳進喉嚨深處,方才喝下的湯藥混著酸水一股腦吐了出來。
她伏在桌邊咳了許久,直到胃裏空空如也,才癱軟在地,抬手抹去唇邊的殘漬。
也不知道吐出來後避子湯還有沒有用,若是懷上了,以後這孩子便是她手裏最大的籌碼。
借子上位,雖然手段不堪,但於元芷來說,管他什麽法子,有用就行。
元芷抬手撫上小腹,希望能有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