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啥?”,

白客一時間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清楚的記得黃嬸說過,她這一輩子無兒無女,也沒有結過婚。

而且來的時候,那個度假山莊的老板老左也幫他們調查過,黃嬸的確沒有家人兒女,是一人單身出去打工的。

“她哪來的孩子?”,

白客問道,

“我從沒聽她說過!”

“哎~~,沒得體麵的事,她怎麽好意思說?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這慧子姨有些傷感,抹了抹眼淚,

“但那孩子也是個命苦的,到最後連個照片都沒留下,和親媽也沒見上一麵,死的時候才十歲出頭。

老天偏欺苦命人啊!!

哎~~,上天要收她的命,那能怎麽辦?”

“你說黃嬸曾經有個孩子,但是死了對嗎?”,

白客問道,黃嬸的麵容一下子在他眼中清晰起來,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這女人一輩子都沒結過婚,原來孩子一直在老家。

“其實這事村裏人都知道!”,

慧子姨說到這裏歎了口氣,

“不然你以為她一個山裏的女人,大字都不識一個,哪兒來的膽量出去打工?

還不是為了供養她這孩子。”

“那她為什麽從沒提過?”,白客問,

“哎!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她哪好意思提?”,慧子姨說到這裏似乎也有些羞愧,捂著臉搖了搖手,

“你黃嬸心靈手巧,從小就比別人會過活,紙花剪得也好,做飯菜也香甜,但就是這件事,讓她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那孩子不是她的婚生子,是你黃嬸年輕的時候和男人偷著生的。

那年你黃嬸才16歲,懂什麽啊?

事後那男的就跑了,什麽也不管,後來聽說也是喝死在工地裏。

然後男人家的族親就把孩子搶走了,說跟著你黃嬸不明不白的丟人,你黃嬸一個女人哪裏搶的過?

後來那男人的族親每個月向你黃嬸要撫養費,說是那孩子的飯食錢,不給的話就要折磨那孩子了。

那年你黃嬸才16呢,就出去打工了!!

月月賺的錢自己舍不得花,都寄回來,我給人家送過去,就這樣過了十年。可惜那孩子命短啊,才十一歲就死了,如果現在活著,應該和你差不多大了。

最後那一個月的錢還在我手裏,一直沒機會還給你黃嬸,這錢放在我手裏燙人啊。

我這次叫你過來沒別的……”

慧子姨說完之後,兩隻手哆嗦著把那幾張鈔票抓起來,往白客手裏塞,

“這錢我不敢留。

她拿你當孩子,她現在沒了,這錢就給你了吧!!”

慧子姨很激動,拚命的往白客手裏塞錢,這些紙幣在他手裏不知道摸過多少回了,紙張都有些發薄了。

在這麽個破房子裏,一個窮成這樣的女人連孩子的衣服都買不起,卻往白客手裏塞錢,這種滋味兒是很難形容的,讓人有一種酸楚的感覺。

這女人太實在了,實在到傻的程度。

傻得可憐~~

白客當然不會要她的錢,沉默的把錢推回去。

他沒有多說什麽,能看出慧子姨向來是獨門獨戶住在這裏的,從來沒出過大山的,頭腦非常簡單,跟他說太多是沒有意義的,不如就說些直接的。

“姨,黃嬸的孩子是為什麽死的?

能告訴我嗎?”

“說是被水泥砸死的!”,黃嬸悲傷的點著頭,

“都是這孩子命苦啊!!

那麽大的工程,那麽多的人,怎麽偏偏砸中了她?

哎!!

上天偏欺苦命人啊~~”

“被水泥砸死的?”,

白客聽到這句話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看來昨天晚上老左說的那個冤魂不散的鬼,就是這孩子了。

沒想到,那鬼魂竟然是黃嬸的親生女兒,難怪一直跟著他,難道是有話對他說嗎?還是告訴他什麽冤屈?

“你見過孩子屍體嗎?”,白客問道。

“沒見過~~”,慧子姨搖了搖頭,

“那孩子死的時候我們誰也沒看見,就說是死像很慘,不讓人看呢!!

是孩子族親收的屍~~

死的時候做了很大道場,請了好多和尚道士的,大把大把的撒紙錢,該說不說,她那族親也算夠可以了,風風光光的給孩子辦了一場。

不然在這山裏,私生的孩子是沒得尊嚴的,就算死了誰會管呢?平白被人欺負罷了~~”

慧子姨說到這裏又去給白客倒熱水,又茶碗太髒,過了幾遍水才放在桌子上,

“不過這孩子也算積德。

這周圍村子裏的人都得了她的好處,房子都動遷了,得了好大一筆補償款。

她族親的那個叔叔,還開了個大山莊勒!”

“山莊?”,白客忽然明白過來了,

“你是說那左家山莊的老板,是這女孩的族親?”

“對啊!”,黃嬸兒說道。

老左家是這山上大姓,你黃嬸年輕時找的那個男人就姓左啊,以前你黃嬸的女兒就寄養在老左家,就是那個山莊的老板,叫他堂叔叔咧!

這孩子被砸死之後,那上麵肯定是要賠償的呀!

家家戶戶都有了一些好處。

老左家堂叔是這孩子的族親,又是監護人,便得了一大塊地,市裏的銀行又給他貸款蓋了山莊。

你看看這才幾年呢,已經變成大戶了!!

而你黃嬸呢?

最後連孩子也沒見上一眼,自己的命也沒了,這上天不公呢!

哎~~”

“你也是孩子的親戚,就沒想過去問問嗎?”,白客指了指左家山莊的方向。

而慧子姨卻膽怯起來,就好像見不得人一樣窩起脖子,

“我去問個什麽?

人家那孩子是姓左的,我在這個地方,人家能容我住著就算好了。

哪裏輪得到我去問??

不說了,不說了!!”

慧子姨正說著,忽然就聽見外麵瘋狂敲門的聲音,那人敲門很不客氣,沒敲兩下便咣咣~~的連踢再踹。

隨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老慧子,又養野男人了嗎?大白天關著門?

你家小月牙兒別總躲在家裏呀。

快出來,我帶她去城裏吃肯德基……”

而聽見這男人的聲音,慧子姨的臉立刻變得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