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
花甲之年的老夫子有生之年還能聽到這樣的稀罕詞也是夠樂嗬的。
老夫子陷入對兒時的回憶。
書院的孩子們在他的半截身子底下針鋒相對。
“大膽!小小國師敢說我們皇子公主殿下幼稚!”權貴子嗣們誓死維護兩位小殿下。
芽芽指給小仙童看,“你看有好多條狗狗。”
小仙童隨其看來,在他那雙異瞳下映著不同的光景。
一邊是錦衣華貴的小公子,小小姐們擁護著兩位尊貴的小殿下。
一邊是黑氣包裹的兩副皮囊,控製著一群汪汪叫的野犬。
他不在乎孰真孰假,隻要芽芽說什麽,就是什麽。
“嗯……”他配合地點點頭。
“豈有此理,竟敢在二位殿下麵前大放厥詞!”
這些錦衣玉食的權貴子嗣們,哪裏被這般罵過。
薑璟冷聲嗬斥大家肅靜,小國師一而再地挑戰他的底線。
掛在腰間的玉牌閃過異樣的光澤。
腦海中浮現出一道聲音:
【想辦法殺了她……】
【沒有人可以挑戰你的權威……】
【就像你的父皇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薑璟受聲音蠱惑,忽而笑著道:“既然我們無法斷定白榆兄是否變為秀才,不如再比試一場?這次我們來武鬥,如何?”
薑書瑤看著皇兄神情不對,他們畢竟都是幼童,武鬥怎能贏得了會法術的小國師?
芽芽著急著去看皇奶奶,也不想和這群敗犬浪費時間。
“白榆哥哥出身武將世家,祖上世代文武兼修,沙場戰詩氣勢磅礴鼓舞將心,為世人所傳頌。而今他心結已消,怎能配不上小秀才之名?”
芽芽看著一直在推辭的薑璟,好奇地問,“小皇子殿下,你是不是舍不得讓出齋長啊?”
要是真舍不得的話。
她就不要了!
薑璟並不氣惱,反而越發謙和,“小國師法力無邊,神通奧妙是我等愚鈍凡人難以理解。請小國師解惑,為何青鳥銜枝偈語道魂魄難歸,白榆兄卻恢複神智了呢?”
眾人點頭,等小國師給出令人信服的說法。
“咦?”芽芽水眸輕眨,像看小笨蛋似的,看著這群哥哥姐姐們。
“試問,一個不讓爹娘苦心白費,忍著腥風血雨恐懼和廝殺,不哭不鬧的繈褓嬰兒。又怎會是癡兒呢?”
有小公子當即站出來譏笑反駁,“照你這麽說……他的三魂七魄一直都在嘍?”
芽芽跟小鬆鼠嗑鬆子似的點點頭,“對呀~”
那小公子看向呆呆木木的小少年白榆,打開皇上禦賜的折扇,輕蔑一笑,“那他為何自幼形如呆木,不與人言呢?”
芽芽食指點著嘴巴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大概是……君子不與犬吠吧。”
“你!”那小公子惱羞成怒。
上前一步,正要與她理論。
隻見眼前“嗖!”紅影閃過,“小郡主”瞬間截住了他的去路。
那小公子不甘心地退到薑璟身後。
薑璟拍手稱讚一聲好,大度拱手向夫子請求道,“夫子,請把齋長一職移交小國師吧。薑璟甘拜下風,並贈予金磚一塊,以表誠意。”
準備辭官跑路的老夫子,聽小殿下這麽說,總算吃了顆定心丸。
他滿意頷首,“不愧是小皇子殿下,胸襟寬廣有聖上之風,老夫佩服。”
“皇兄,你……”薑書瑤卻有所不滿,他們皇族兄妹何時在他人麵前輸過。
若是母後知道了……
薑書瑤心生幾分懼意。
母後乃相府嫡女,雲鏡國才女之冠,其端麗華貌賢淑德行受萬民敬仰,獨得父皇寵愛。
幾位公主自幼嚴苛管教,個個知書達理,才貌雙絕。
凡事有任何不足之處,定會讓母後冷臉失望,甚至讓麽麽戒條責罰他們。
在學堂裏讀書識字,皇兄二人一直都是佼佼者,今日卻因為小妖道害她失去顏麵……
薑書瑤暗自咬牙,從未有過的挫敗感讓她怒火中燒。
可是自幼皇族禮儀教養容不得她像小郡主那樣哭鬧撒潑,惱怒的情緒無處發泄,她心底漸漸出現一個聲音:
【不擇手段除掉她……】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隻要不被發現就好了……】
薑書瑤平靜下來,與皇兄相視一笑。
此次較量終於歸於平靜。
芽芽成為了學堂齋長,負責傳達夫子指示和代夫子處理學堂相關事宜。
“夫子爺爺沒什麽事的話,我去找皇奶奶了。”
芽芽贏完比賽就要走。
學堂裏的其他孩子們皆有不甘心。
小書呆看起來與往常毫無二致,呆呆地坐在角落裏,不過沒有在發呆,筆下畫出了栩栩如生的錦鯉遊湖圖。
“沒……”倒是沒什麽事,可是還沒上課呢!
老夫子看著小萌娃純真無邪的大眼睛,不知該怎麽開口告訴她,學堂是讀書識字的地方,要按時上課,呆一整天的!
不過小國師才剛來讀書,不懂這些也是情理之中……
夫子天人糾結中,芽芽已經背好刺繡小書包準備離開了。
“夫子爺爺改天見。”
上學堂真好玩,她改天還來。
夫子被她一口一個爺爺喊得心都快化了,笑嗬嗬地回,“改天見,改天……見?!”
不是。
學堂要天天來啊!
老夫子欲哭無淚,看著和小郡主手牽手離開的小奶團,和學堂裏紛紛不平的學生們……
愁壞了。
改天來也好,要不然又得掐起來。
門外小太監捧著一塊金磚跑了回來,他雙手奉上,尖細的嗓音回道:“回小殿下,那小國師不收此金磚,她說,她說……”
小太監身子抖如篩糠。
薑璟命他如實說來。
小太監不敢隱瞞,撲通跪地,“她說……小殿下的假金磚狗都嫌髒。”
學堂裏滿堂倒吸涼氣。
“太目中無人了……”兵部尚書府小公子攥緊拳頭,恨不得衝出去打人。
老夫子假裝忙碌整理著明日授課的書卷。
薑璟倒是平靜得很,將金磚賞賜與伴讀,與夫子道了聲:“夫子今天書堂就到這裏吧,我與皇妹去看看母後池子裏的錦鯉還剩多少條。”
老夫子巴不得趕緊散堂,連連應是,遣散了學生。
薑璟薑書瑤先行離去。
其他小公主小千金們各自回府去。
出書院門口時,拿著沉甸甸金磚的伴讀不小心被台階絆倒,摔了個狗吃屎。
金磚咚咚咚翻滾了出去。
看護院子的黑犬齜牙跑了過來,黑鼻子在那金磚嗅了嗅,仿佛聞到什麽不得了的髒東西,幹嘔著跑開了。
小皇子伴讀:“……”
這金磚他還能不能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