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命真好啊!”

院子裏。

芽芽擺了桌,給人看相測八字算命。

小廝奴婢們排了長長一條,是老管家允許他們來湊熱鬧的。

一是王府太久沒有人氣,怪事頻發人心惶惶。二則是探探小道姑的本事。

說不定昨晚都是她故弄玄虛,根本就沒有住在那間鬼房。

“哦?怎個好法?”杏眼桃腮的小丫鬟掩嘴偷笑。

芽芽肉乎乎的小手掐算著,根據她給出的八字,讚不絕口。

“好命呀,一胎五個呢。”

“一胎五個?”圍觀的仆人大吃一驚。

這年頭龍鳳胎都少見,竟然是一胎五寶!

芽芽手摸著下巴,學著獅虎的模樣,“嗯……少了點。”

眾人又是一驚。

這還少?!

芽芽又高深莫測道,“不過頭胎,五個也可以了。”

眾人越聽越不像話,這分明就是小神棍嘛。

“小道姑,銀子收這麽多,可不能睜眼說瞎話啊。”

芽芽不悅地抿嘴,“本道姑從不說謊,不信你們問這位漂亮姐姐,我算的準不準?”

眾人看向小丫鬟幹癟的腹部,被她嗔怒瞪了回去。

“不過呢……”芽芽突然歎息搖頭,表情凝重的樣子。

小丫鬟立馬緊張了起來,“怎樣?”

芽芽示意她湊近些。

丫鬟湊過耳朵來,仆人們也支著耳朵聽得仔細。

芽芽掰算著手指頭,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說,“就是寶寶的爹有點多,有五…六……七八個呢!”

“五六七八個?!”

院子裏頓時炸了鍋。

愛慕小丫鬟的男仆小廝們皆用異樣的眼光看向小丫鬟。

小丫鬟羞憤氣惱,紅著臉跑了,“我測的是院子裏三花貓!”

眾人恍然頓悟,齊鬆口氣,“嗐,原來是貓啊!”

“當然是貓咪啦。”芽芽眨著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給大家一個理所當然的眼神。

“人哪有這麽好命~”

說的也是!

眾人心服口服。

看來這小道姑確實比先前請來的大師高人厲害。

“小道姑,您先給我算算……”

跟隨大公子去後院回來的小廝,跑過來插隊求卦。

他究竟是請辭回老家,還是繼續待在王府賺命錢。這個問題真的很急。

芽芽看了一眼他身後,小短腿跳下木椅,“今天就到這裏收攤了。大家想卜卦的明個趕早兒。”

“不是,小道姑別走啊,再算一卦唄……”

芽芽帶著布娃娃蹦蹦跳跳回房間去。

房門“砰~”關上,三道金符閃過詭異地光澤。

門外哀求聲很快消失。

眾人恭恭敬敬地低頭行禮,“大公子。”

薑容禮隻身來到房門外,緊閉的雕花紙窗上,隱約能夠看到屋內布娃娃飛來飛去的。

小廝們嚇得不斷後退。

白緞錦袍,霽月清風的大公子,靜靜立在廊簷下。

愁雲慘淡的眉宇間,眸珠緩緩移動,盯著房門上朱砂筆畫下的符咒。

低低的笑聲像冤魂厲鬼,一會兒哭一會兒從裏麵傳來。

他袖袍下骨節泛著白色,遲疑片刻,抬手推開了房門。

一陣陰風從屋內襲來,仆人們作鳥獸散全沒了蹤影。

房門發出“吱呀吱呀”聲音自己關上。

薑容禮來到屋內,視線掃過當初家人一起布置的房間。一切嶄新如故,卻已物是人非。

原本給小郡主準備的梳妝台前,端著一團小小的身影。

肉肉的小身子一節一節的,軟乎乎白嫩嫩的,此時正盤腿打坐。

薑容禮靜靜等候著。

目光在小奶團身上仔細打量,跟小郡主相仿的年紀,一個錦衣玉食嬌生慣養。

一個穿著補丁道袍作法算命討生活。

薑容禮冷冰冰的臉色多了幾分柔和。

芽芽氣沉丹田,吐出一口濁氣,打坐結束。

來到圓桌對麵,兩手托腮,羽睫眨啊眨的看著對麵的英俊大哥,怎麽看都看不夠。

薑容禮張了張口,想到自己難聽的嘶啞聲,拿來筆墨龍飛鳳舞的寫了起來。

“在下薑容禮,王府大公子,已被廢黜的世子。”

薑容禮鄭重地介紹自己。寫完後,又想到什麽,補充了句,“你認識字嗎?”

芽芽也有莫有樣的介紹自己,“我叫芽芽,隻有一個獅虎鴻德道長。目前我認識3427個字。”

薑容禮眸光微訝,滿意地點點頭。

他的妹妹認識百字就被聖上和皇太後誇讚為小仙童。

今日,怕不是讓他遇到了真正的小仙童。

“肉包子的事……”薑容禮筆鋒頓了頓,又變得急切起來,“小道姑如何知曉?小道姑是否真能破解王府的煞氣?小道姑突然來王府究竟何意?為何雪狼……”

“停停停——”芽芽及時喊停。

原來沒法說話的大哥,還是個話嘮。

“大哥就是思慮太重,總是想太多,身體才不見好。”芽芽板起小臉,好好說叨說叨。

“正所謂有仇不報是孫子。有個好身體,才有力氣去報仇呀!”

薑容禮蹙眉。

有仇不報是孫子?

到底哪個庸師在亂教小娃娃!

“看吧,你又皺眉了。”

芽芽從桌子上爬過去,小手撫平他的眉心。

薑容禮不喜歡被人碰觸,帶著奶香的小手軟軟的,似乎真有神奇的功效。

他心情莫名舒暢了些。

想到王府如今的境地,胸口又是一陣劇痛,血腥彌漫在口中。

“芽芽,容禮不求你扭轉乾坤,挽救王府的頹敗之勢。隻請你幫我找到毒害雪狼的真凶……”

他字字如刀割,“雪狼是父王彌留在世唯一的牽絆,若它有事,父王定撒手人寰……”

院子裏時不時傳來的狼嚎聲,猶如最後一縷思念,拴住了不醒人事的靖王遊離魂魄。

薑容禮無聲哽咽,喉管裏如萬針紮,猛得咳出大口黑血。

“呀!”芽芽跑出去端來一碗溫水,從荷包裏扒拉出一片枯樹葉,撚碎在碗裏攪了攪,遞給他,“大哥把這個都喝掉,我就答應你。”

薑容禮看著她用手指頭剛攪和完的青花瓷碗,別人碰過的碗筷他都不會看一眼,更別說……

“大哥嫌我髒?”芽芽嘴巴癟了癟,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要哭的樣子。

“不……”薑容禮發出情急開口,古怪可怕的嗓音讓他黯然閉口。端起碗,仰頭咕咚咕咚全部喝了下去。

“好耶好耶~”芽芽高興的拍手。

在梳妝台前的布娃娃竟也飛了過來,開心的轉著圈圈。

親眼看到詭異畫麵,薑容禮暗中捏了把冷汗。

萬一小道姑來者不善,萬一她是聖上派來的細作……

冰冷的手指突然被小手拉起。

薑容禮疑惑轉頭。

芽芽揚起燦爛甜甜的笑臉,“走吧大哥,我們去找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