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院長隻覺溫如玉瘋了。

放著天大的功勞不要,非要承認自己不如一個神棍,這不是把半輩子的職業聲譽往火坑裏推嗎?

但權衡利弊之下,為了保住醫院的搖錢樹,林院長隻能咬碎了牙往肚裏咽。

“洛小姐,實在對不住,剛才是我有眼無珠,多有冒犯,還請見諒。”他僵硬地彎下腰,朝洛清靈深深鞠了一躬。

洛清靈輕輕歎了口氣,語氣透著幾分無奈與促狹:“院長,相信科學沒錯。不過你也別忘了,科學的盡頭,可是玄學哦。”

“啊?”林院長愣在原地。

洛清靈卻懶得再廢話,給了溫如玉一個眼神,轉身便走。

從醫院出來時,已是晨光微露的八點。

此刻,溫如玉坐在街角的一家“蜜雪冰城”裏,神色多少有些局促。

他本想找個環境優雅的咖啡廳,卻被洛清靈一口回絕。理由很簡單:大部分咖啡廳還沒營業,而這家奶茶店已經開門了。

洛清靈雙手捧著一杯茉莉奶綠,美美地吸了一大口,眼睛愜意地眯成了月牙,滿臉寫著滿足。

好吧,實際上,是她想喝奶茶!

溫如玉靜靜注視著她。

晨光落在女孩純真絢爛的笑顏上,清純得不染塵埃。誰能想到,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在病房裏為王彬招魂?

那時的她,冷靜、肅穆,周身流轉著令人敬畏的神性。

而現在,她隻是個會因為一杯奶茶就開心滿足的鄰家少女。

這種極致的反差,竟讓他覺得有些……神奇。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喝的東西?”洛清靈忍不住感歎。自從上次楊秀請她喝過一次後,這甜滋滋的味道就徹底勾住了她的魂。

“這種奶茶店滿大街都是,算不上什麽稀罕物。”溫如玉隨口答道。

話音剛落,他忽然意識到,洛清靈此前似乎一直隱居深山。對城裏人司空見慣的飲品,對她而言卻是新奇的體驗。

洛清靈又吸溜了一口珍珠,這才抬眼看他:“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見她並未將自己剛才那句略顯冒犯的話放在心上,溫如玉暗自鬆了口氣,正色道:“之前在病房裏,我對你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害——”洛清靈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你讀了那麽多年書,接受的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教育。不相信怪力亂神,再正常不過了。”

“你不生氣?”溫如玉微微驚訝。他可沒忘記不久前洛清靈訓斥他時,那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

洛清靈偏著頭想了想,坦誠地點頭:“當時確實有點火大,但也不全是因為你。”

“嗯?”溫如玉疑惑地看著她。

洛清靈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解釋:“當時的我,剛眼睜睜看著一個普通人被惡人害得魂飛魄散,又發現了一個陰毒的法陣,就連秀秀姐和劉哥都差點遭了毒手。”

“我當時滿腦子就想把那個布陣的渾蛋揪出來痛扁一頓。結果你還在旁邊百般阻撓,我這暴脾氣……可不就上來了嘛。”

這番直白的解釋,讓溫如玉聽得一愣。

細細回味之下,他卻不由得脊背發涼。

若在昨晚之前,他一定會覺得這女孩是小說看多了在臆想。

可如今世界觀被擊碎重塑,他才猛然意識到,洛清靈所經曆的,恐怕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驚心動魄與險象環生。

換位思考,自己在那種危急關頭的阻撓,確實讓人上頭。

“對不起。”

“嗯?”

洛清靈正喝著奶茶,卻見對麵的溫如玉突然站起身,神情莊重地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我為我之前的無知與固執,向你誠懇道歉。”

“咳咳咳!”

洛清靈被奶茶狠狠嗆了一口,連連擺手:“哎呀你別這樣!事情都過去了。再說了,你雖然軸了點,但確實是個對病人負責的好醫生。你的阻撓也是出於醫者本分。”

她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比畫了一下:“玄學和科學,現在就像這兩條平行的線……”

接著,她將指尖輕輕碰在一起:“但在未來的某一天,它們必然會相交的。”

溫如玉微怔,隨即被她這生動的比喻逗笑了:“就像你剛才對林院長說的,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對頭!”洛清靈重重點頭,用力吸了一大口,卻發出一陣空響,“哎?怎麽這麽快就沒了?”

“我再給你點一杯。”溫如玉失笑搖頭。

走向點單台時,他忽然發覺,自己的心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最初的質疑抗拒,到被事實折服的接納,而現在……他心中湧動的,更多是對這個靈動少女的探究欲。

她身上似乎藏著無數閃光點,正一點一滴地吸引著他的目光。

片刻後,溫如玉將一杯嶄新的“棒打鮮橙”推到她麵前,試探著切入正題:“話說回來,關於我們的婚約……”

洛清靈插上吸管嚐了一口,眼睛再次亮起——又是全新的奇妙口感!

她一邊嚼著果肉,一邊幹脆利落地吐出四個字:“婚約……取消。”

“嗯?”溫如玉心頭猛地一跳,莫名生出一絲急切,“我好像並沒有拒絕,隻是提議先接觸試試看……”

“你是沒拒絕,但我覺得咱倆不合適。”洛清靈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評價道,“你長得是不錯,也有文化,但感覺還沒顧寒淵那家夥有趣。”

“那家夥剛開始也是一副牛氣衝天的樣子,不過後來的表現,勉強還算順眼。”

“顧寒淵?”溫如玉徹底愣住了,滿眼震驚,“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和顧寒淵也有婚約?”

“是啊!”洛清靈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像這樣的婚約,我包裏還有九份呢。目前也就見了你、顧寒淵,還有司夜三個。不過嘛……”

她歎了口氣,“都不太行。”

溫如玉徹底愣在當場。

看著洛清靈煞有介事地掰著纖細的手指,認真盤算自己究竟有幾門婚約,一股強烈的荒謬感漫上他的心頭。

原來,她從來都不是那個急於攀附的人。

他,才是被擺在貨架上挑選的那一個。

更讓他備受打擊的是,與她有婚約的男人,似乎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顧寒淵是執掌顧氏集團的商業帝王,司夜是紅透半邊天的全能巨星。

剩下那六個,難不成也都是這般顯赫的背景?

他溫如玉雖頂著“醫學聖手”的光環,走到哪裏都備受尊崇,可在這份華麗的名單麵前……竟顯得毫無優勢。

溫如玉氣極反笑,笑自己的自視甚高。

自始至終,都是他一廂情願地以為洛清靈帶著婚約找上來,是為了攀附自己。

“能告訴我,為什麽我被淘汰嗎?”他深吸一口氣,指骨微微泛白,硬著頭皮問出了這句話。

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