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夜風微涼。

洛清靈靜靜佇立在老石的遺體前。

她指尖翻轉,拈出一張黃符,揚手輕拋。

符紙在半空中驟然自燃,幽幽火光閃爍,最終化作紛紛揚揚的劫灰,無聲地覆在了老石的屍體上。

“雖已魂飛魄散,但……全當盡一份心意吧。”她的嗓音染著幾分不可名狀的悵然。

明明隻是個本分度日的普通人,卻無端遭此橫禍。

天道昭昭,因果幽微,有時連她也難以看透。

或許正是這般變幻莫測的命數,才會有那在絕境中藏著那微妙的一線生機。

“小清靈,放心吧。”楊秀緩步上前,察覺到她周身縈繞的低壓,輕聲安慰道,“我已經讓劉哥去交涉過了,工地老板承諾會厚待老石的家屬。”

洛清靈微微頷首,收起了眼底的陰鬱。

“或許,這就是造化弄人。”她輕歎一聲,“老石用自己的命,換了家人後半生的安穩。”

“清靈!!”

劉洋掛斷電話,步伐急促地奔了過來。

隻見他麵色鐵青,顯然這一通電話,帶回來了個壞消息。

“我剛才聯係王總,一直無人接聽。後來打給他愛人才知道,王總突發急病,已經連夜送進市醫院了。”

“偏偏在這時候?”楊秀一怔,下意識看向洛清靈。

洛清靈雙眸微闔,指節飛速掐算,睜眼時目光淩厲,“不是生病,是有人要滅口。”

“什麽?!”楊秀和劉洋大驚失色。

“立刻去市醫院。”洛清靈神色冷肅,語氣不容置喙,“現在趕過去……或許還能搶回他一條命。”

……

市醫院急診科,燈火通明。

王彬因突發惡疾陷入深度昏迷,剛被推入搶救室。

一連串的儀器檢查過後,整個醫療團隊卻陷入了死寂——各項指標均查不出明確病因。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王彬的各項身體機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衰竭、老化。

“李女士,請你仔細回憶,王總昏迷前究竟發生過什麽異常?”接到急診呼叫匆匆趕到的主治醫師溫如玉,正向王彬的妻子李曉詢問病史。

李曉滿臉淚痕,茫然地搖頭:“沒有……睡前一切正常。他就是半夜突然驚醒,慘叫了一聲,接著就徹底沒了意識……”

溫如玉眉頭緊鎖。

麵對如此詭異的病症,即使是經驗豐富的他,此刻也感到十分棘手。

“帶王總再做一次腦部核磁共振。”他轉頭向護士下達指令,“掃描切片切得再細一點,我懷疑是隱匿性的腦神經受損。”

“溫醫生,還有必要折騰嗎?”旁邊的一名值班醫生麵露難色,“咱們院的設備已經是頂尖的了,剛才的結果明明白白,再做多少次也是一樣的。”

“我不相信一個人會無端昏迷,甚至出現衰老體征。他的體內絕對發生了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器質性改變。”溫如玉聲音沉冷,“儀器再先進也是死物,是死物就有遺漏的盲區。”

麵對溫如玉的斥責,那名醫生悻悻地閉了嘴。

畢竟在市醫院,溫如玉是公認的醫學聖手,他的權威無人敢輕易挑戰。

然而,當第二次核磁共振的影像膠片送達時,結果依舊令人絕望——一切正常。

王彬作為雲城赫赫有名的企業家,不僅背景深厚,更是市醫院醫療設備的主要捐贈人。

他的生死,直接牽動著院方高層的神經。

為此,林院長連夜下令,緊急召集各科室主任召開疑難病例討論會。

偌大的會議室裏氣氛壓抑。

麵對一堆毫無異常的檢查報告,所有人麵麵相覷,根本無法給出確切診斷。

“溫醫生,王總這症狀……會不會是中邪了?”安靜中,護士長怯生生地打破了沉默。

溫如玉麵色驟冷,嚴厲的目光掃了過去:“荒謬!這裏是醫院,不是道觀。什麽中邪,全是無稽之談。”

“可王總衰老的速度,根本沒法用科學解釋啊……”護士長小聲嘟囔。她一向敬佩溫如玉,但此刻動了真怒的溫醫生,氣場實在駭人。

溫如玉不再理會她,犀利的目光環視長桌:“各位同仁,誰還有其他診斷思路?”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林院長身上。

無人應答。

各個科室的“一把手”們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他的目光,低頭不語。

麵對這種極易引發重大醫療糾紛的棘手人物,誰也不願當出頭鳥,生怕惹火燒身。

看著這群明哲保身的同行,溫如玉失望地搖了搖頭。他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準備手術探查。”

“!!!”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所有人像看瘋子一樣盯著他。

“溫如玉,你開什麽玩笑?!”一名外科主任拍桌而起,“連病灶在哪都沒摸清就敢動刀,你真當王總是解剖台上的大體老師嗎?”

“王總是市裏的納稅大戶,更是我們的金主,他要是在手術台上沒下來,在座的誰負得起這個責任?”另一名副院長也陰沉著臉開口,“依我看,眼下最穩妥的辦法是建議家屬立刻轉院。”

“對!中醫院不是號稱專治疑難雜症嗎?把人轉過去,就算真出了意外,那也是他們中醫院背鍋。”

字字句句,如冰水澆頭。

溫如玉僵立在原地,隻覺得荒謬至極。

這本該是一場爭分奪秒搶救生命的醫療會診,此刻卻演變成了一場推諉扯皮、規避風險的算計!

白大褂下那顆醫者的良心被狠狠刺痛,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麵上。

“砰!”

巨響震徹會議室,所有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夠了!”溫如玉雙目微紅,咬牙切齒,“我們穿上這身衣服,職責是治病救人!不是來當精打細算的商人!病人現在命懸一線,你們卻在這裏把他當成燙手山芋踢來踢去?”

他雙手死死撐著會議桌,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砸下承諾:“我堅持手術探查。出了任何醫療事故,我溫如玉,一力承擔!”

“溫醫生,你的技術我們大家都有目共睹。但盲目開刀,嚴重違反醫療規程啊。”先前的外科主任苦笑連連,“退一步說,就算院裏批了,家屬能簽這個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