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裏的臭味，仿佛都被林夜那句話裏透出的冰冷給凍住了。
石浩整個人都傻了，癱在地上，像個被人抽走了骨頭的破布娃娃。
他呆呆地看著林夜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掛著他看不懂的笑，像魔鬼，又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寸一寸地……挖回來？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讓他痛得發抖，卻又生出一股病態的快感。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沙啞的音節。
“你……為什麽要……幫我？”
是啊，為什麽？
一個看起來高高在上、神秘莫測的強者，為什麽要幫一個素不相識、已經廢了的喪家之犬？
圖什麽？
石浩想不通，也不敢想。
他怕這隻是一個更殘忍的玩笑，一個更深的深淵。
就在這時，林夜的腦海裏，那道熟悉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禦姐音，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響了起來。
【係統支線任務發布：立刻行動，尋找到石毅！】
【建議方案：鎖定目標後，以雷霆手段將其製服，強行挖出其眼眶中的重瞳，完成任務核心指標！】
【此為最高效、最直接的方式！】
姬幽薇的聲音裏透著一股不耐煩的催促，她已經受夠了林夜的磨嘰。
在她看來，反派就該有反派的樣子。
殺伐果斷，血流成河，這才是正道！
林夜的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在心裏直接回了兩個字。
“蠢貨。”
他覺得跟這個女帝係統簡直沒法溝通。
挖眼？
多沒技術含量，多粗暴，多不優雅。
那是屠夫幹的活兒，不是他這種藝術家該幹的事。
殺人，要誅心。
奪回重瞳，那隻是個開始。
讓那個叫石毅的，在最風光、最得意的時候，當著全天下人的麵，身敗名裂，一無所有，那才叫好玩。
林夜完全無視了腦子裏的噪音，他看著石浩那雙既恐懼又充滿渴望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幫你？”
他搖了搖手指，語氣輕飄飄的。
“別誤會，我這人從不做虧本買賣。”
“這是一場交易。”
“我給你一個複仇的機會，一個親手拿回你的一切，再把他踩進泥裏的機會。”
“事成之後，你的命，你的重瞳，你的未來，都歸我。”
石浩的心髒狂跳起來。
交易？
他喜歡這個詞。
這比無緣無故的“善意”，讓他安心一百倍。
他現在爛命一條，除了仇恨一無所有，還有什麽不能賣的？
“我……我答應！”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生怕林夜反悔。
林夜滿意地點點頭，孺子可教。
他繼續用那種循循善誘的語氣，剖析著石浩那點可憐的複仇計劃。
“我猜猜，你就算傷好了，也隻想著找個機會，偷偷摸摸地衝上去，給石毅一刀，對吧？”
石浩的臉漲紅了，被說中了心事。
“那又怎麽樣？能殺了他，我死也甘心！”
“然後呢？”
林夜反問。
“你殺了他，挖了他的眼睛，然後呢？”
“世人會怎麽說？他們隻會說，石家那個背叛家族的廢物，因為嫉妒，殘忍地殺害了百年不遇的麒麟兒石毅！”
“你的汙名，永遠洗不掉。你死了，也是個頂著罵名的懦夫、小偷、殺人犯。”
“而他石毅，就算死了，也是個受人同情的天才，是個被小人所害的英雄。”
林夜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把血淋淋的現實切開，擺在石浩麵前。
石浩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比牆皮還白。
他從沒想過這些。
他的腦子裏，隻有恨，隻有殺！
可現在他明白了，光是殺了石毅，遠遠不夠！
“那我……我該怎麽辦？”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是無助，是迷茫。
林夜站起身，背著手，踱了兩步，姿態悠然，仿佛在指點一幅畫哪裏畫得不好。
他頓住腳步，側過頭，光影在他的臉上分割出明暗，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藏著星辰宇宙。
“複仇的最高境界，不是讓他死。”
“而是奪走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再讓他眼睜睜地看著你，站上他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石浩混沌的腦海。
他整個人都震住了。
奪走他的一切……站上他無法企及的高度……
他反複咀嚼著這句話，眼裏的火焰，從絕望的死灰，一點點，重新燃成了滔天的、帶著希望的烈焰！
對！
這才是複仇！
這才是他想要的！
“我要怎麽做？！”
石浩撐著牆，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他看著林夜，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
“求你……教我！”
林夜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了旁邊一直沒說話，但拳頭捏得死緊的蕭凡身上。
“蕭凡。”
“大哥，我在！”
蕭凡立刻挺直了腰杆。
“該你出手了。”
林夜的語氣很平靜，卻讓蕭凡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我需要你，煉製一種丹藥。”
“名字，就叫‘瞳力蘊神丹’。”
蕭凡一愣：“瞳力蘊神丹？我……我沒聽過這種丹方……”
“不需要丹方。”
林夜打斷了他。
“這丹藥的藥效，不重要，甚至，它可以是假的，用泥巴搓的都行。”
“但是！”
林夜的語氣陡然加重。
“它的賣相，必須是頂級的！丹紋要玄奧，光澤要寶氣，讓人一看就覺得是神物！”
“它的藥香，必須是獨一無二的！要能勾動修煉瞳術之人的氣血，讓他們聞到就心神搖曳，控製不住！”
“最重要的是，我們為它宣傳的功效，必須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
蕭凡聽得雲裏霧裏，但還是拚命記著。
玉佩裏，丹塵的魂影都快實體化了，他活了上千年，煉了一輩子丹，從沒聽過這種要求。
煉丹，不求藥效，隻求賣相和香味？
這是什麽路數？
主上他……到底想幹什麽？
林夜沒理會他們的疑惑，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雙眼睛裏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像個布下天羅地網的獵人。
“我們就說，這‘瞳力蘊神-丹’，是上古流傳下來的神丹！”
“它能徹底穩固移植而來的瞳術天賦，讓外來的眼睛完美與自身融合，再無排斥之憂！”
“更能滋養瞳力本源，讓瞳術的威力，憑空暴漲三成！”
話音落下，巷子裏一片死寂。
蕭凡和石浩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林夜。
丹塵的靈魂，在玉佩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局，太毒了！
石毅剛剛得到重瞳，必然還無法完全掌控，必然會心虛，會急於求成！
這顆為他量身定做的“神丹”，就像是沙漠裏旅人麵前的一汪清泉，他根本不可能拒絕！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擺在明麵上，你明明知道是陷阱，卻還是會奮不顧身跳進去的陽謀！
石浩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他看著林夜，眼中的狂熱幾乎要噴湧而出。
“他……他一定會想得到這顆丹藥！”
“沒錯。”
林夜笑了，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
“他不僅會想得到，他還會不惜一切代價！”
“到那時，我們就在全城最大的拍賣會上，把這顆丹藥拿出來。”
“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麵，為了這顆能‘穩固移植瞳術’的神丹，爭得頭破血流！”
“到時候，還用我們去說嗎？他自己，就會把他是小偷的真相，喊給全天下人聽！”
蕭凡聽得熱血沸騰，他終於明白了林夜的計劃。
這比直接殺了石毅，要爽一萬倍！
“大哥，我明白了！”
蕭凡重重抱拳，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凝重的光芒。
“保證完成任務！這丹藥，我就是不睡覺，也一定給您煉出來！”
林夜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團隊的凝聚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警告！警告！宿主行為已構成對任務的嚴重篡改！】
【係統判定：此計劃風險極高，成功率極低，純屬浪費時間！】
【請宿主立刻懸崖勒馬，回歸正途！】
姬幽薇氣急敗壞的聲音在林夜腦中回響，隻是那聲音裏，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動搖。
林夜掏了掏耳朵，將丹藥塞進石浩懷裏。
“先療傷。”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