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飄**在這死寂的，充滿了血腥與白骨的地下空間裏。
可落在石浩、秦牧等人的耳中，卻比萬鈞雷霆還要沉重。
獻祭……這個世界？
“啥玩意兒？”
石浩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無法理解的神情。
“大哥，啥叫獻祭世界？就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打包，送給別人當點心？”
他的比喻很粗俗，卻異常精準。
秦牧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比剛才被神魂衝擊時還要蒼白。
他扶著身旁的一塊岩石，喃喃自語：“瘋了……都瘋了……以天地為祭壇，以蒼生為祭品……這……這是何等喪心病狂的邪魔外道！”
他讀過的所有聖賢書裏，也找不到任何詞匯，能夠形容這種超乎想象的罪孽。
月嬋的眼中，那輪清冷的明月也失去了光彩，她快速地分析著林夜話中的信息，越是分析，心就越是往下沉。
“如果那分舵主所言非虛，黑石城隻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顆廢子……”
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幹澀：“那這片大陸上，又有多少個‘黑石城’，正在上演著同樣的事情？”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一想到那副畫麵，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不是麵對一個強大的敵人，而是麵對一個要把餐桌掀了，把所有碗筷連同桌上吃飯的人一起吞掉的怪物。
林夜看著同伴們臉上那混雜著震驚、恐懼與憤怒的表情，沒有再多說什麽。
有些事情，光靠嘴說是沒用的。
“先打掃戰場。”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
“石浩，秦牧，把剩下的輪回殿教眾處理幹淨，一個不留。”
“月嬋，你精通陣法，看看能不能修複此地大陣的些許功能，引導那些尚未消散的魂光，送他們入土為安。”
“葉孤城，警戒四周。”
眾人從巨大的震驚中被拉回現實，雖然心中依舊波濤洶湧，但還是立刻領命行動起來。
林夜安排完一切，獨自一人走到了那堆坍塌的白骨廢墟前。
他彎下腰，撿起了那塊已經黯淡下去，不再散發烏光的輪回盤碎片。
冰冷，死寂。
仿佛剛才那攪動風雲的邪物，隻是一個幻覺。
林夜握著碎片，緩緩閉上了眼睛，意識沉入了那片剛剛經曆過一場“大掃除”的識海。
……
識海，王座之上。
那道模糊的女子虛影，靜靜地站著，沒有言語。
但林-夜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冰封萬古的殺意，不僅沒有減弱，反而因為窺見了輪回殿的終極陰謀，而變得更加凝練、純粹。
那是一種，不將敵人挫骨揚灰，就絕不罷休的意誌。
林夜的元嬰小人飄到她麵前，盤腿坐下，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他晃了晃手裏那塊輪回盤碎片的虛影，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看來，我們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
姬幽薇的虛影，沉默了許久。
久到林夜都以為她又死機了。
終於，那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聲音，緩緩響起。
“是。”
隻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代表了太多。
代表著她承認了那萬年的仇恨，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代表著她承認了眼前這個她恨不得扒皮抽筋的“宿敵”，如今，是唯一能和她站在同一戰線上的人。
對於一位曾經君臨天下的女帝而言，做出這樣的承認，比殺了她還難受。
林夜笑了笑，他知道這女人心裏別扭。
“行，既然目標一致，那我們是不是該聊聊合作的細節？”
他一副奸商談判的嘴臉：“你看，你現在狀態不佳，空有女帝的架子，沒女帝的實力。而我呢，根基紮實，潛力無限，手下還有一幫能打的兄弟。我們合作，絕對是雙贏。”
“說重點。”姬幽薇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沒有反駁。
“重點就是，咱們得簽個合同。”
林夜搓了搓手。
“在你大仇得報，把那個什麽輪回殿殿主腦漿子都打出來之前，你不能再對我動手動腳，更不能發布那些亂七八糟的複仇任務了。”
“你那係統，也該升級一下了，老是‘滴滴滴’的，很煩人。”
“作為回報呢，”林夜圖窮匕見，“在我需要的時候，你得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比如，像剛才那樣，借我點神魂之力耍耍威風，或者用你那萬年的見識，給我當當參謀。”
“你覺得怎麽樣，女房東？”
姬幽薇的虛影，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看不清的眼眸，仿佛洞穿了林夜所有的心思。
林夜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心想這婆娘不會是想反悔吧？
“可以。”
姬幽薇再次吐出兩個字。
林夜一愣，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幹脆。
“但是，”女帝的話鋒一轉，“口說無憑。”
“你我之間，必須立下神魂之契。”
她緩緩抬起那隻由光影構成的纖手，一滴仿佛蘊含著整個星空的金色血液，從她指尖逼出，懸浮在兩人之間。
“此為本宮的帝魂之血。”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抗拒的威嚴。
“以它為引，立下契約。在輪回殿覆滅之前，你我互為盟友，本宮會暫停一切複仇，並為你提供指引與力量。”
“而你，也要立誓，將覆滅輪回殿，作為你的首要目標。”
“契約一旦成立，除非目標達成，否則你我皆不可違背，若有違背，神魂俱滅。”
林夜看著那滴金色的帝魂之血，感受著其中那股浩瀚無邊的力量，心頭一震。
這女人，玩得真大。
直接上最高等級的神魂契約，這是徹底斷了雙方的退路，將彼此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不過……
林夜喜歡。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該用最簡單直接，也最牢不可破的方式。
“沒問題。”
他毫不猶豫，控製著自己的元嬰小人，也逼出了一滴蘊含著自己神魂本源的，帶著暗金色光芒的血液。
兩滴血，在空中緩緩靠近，最終觸碰在一起。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道柔和卻又無比莊嚴的光芒，從兩滴血的交匯處亮起，瞬間照亮了整個識海。
無數古老而玄奧的符文在光芒中生滅，最終化作兩道烙印，分別射入了林夜的元嬰和姬幽薇的虛影之中。
林夜感覺到，自己和這個神秘的女帝之間，多了一層無法言喻的，牢不可破的聯係。
同時，他腦海中那個冰冷的係統麵板，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那些“複仇任務”、“氣運商城”的板塊，瞬間變成了灰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散發著金色光芒的板塊——【天誅道盟】。
林夜甚至能感覺到，隻要他心念一動，就能調動一絲姬幽薇那浩瀚的帝魂之力，加持在自己身上。
金手指，從一個催命的係統，變成了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超級外掛。
“好了，合同簽完了。”
林夜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姬幽薇。
“那麽，盟友，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對於那個通天祭壇和輪回殿殿主，你有什麽頭緒嗎？”
契約成立，姬幽薇身上的氣息似乎也穩定了許多。
她的虛影，比之前凝實了一絲。
她沒有回答林夜的問題，而是提出了她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要求。
那聲音裏，帶著萬古不化的寒意，與足以讓天地為之顫抖的決心。
“帶我去中州。”
“帶我去輪回殿的總部。”
“萬年前的債，我要親手……”
“向他們的殿主討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