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是分舵主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塊掉落在骨堆裏的輪回盤碎片，還在不甘地閃爍著烏光，像一隻窺探人間的邪眼。
“大哥，你沒事吧？”
石浩扛著巨斧，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他看著林夜，總覺得自家大哥剛才的狀態有點不對勁。
秦牧也走了過來，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擔憂更甚：“林兄，那邪物的神魂衝擊非同小可，你……”
“我沒事。”
林夜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的話。
他的目光，從那灘黑水上移開，落在了那塊輪回盤碎片上。
“喂，女房東。”
林夜在識海中平靜地開口，“這玩意兒，你打算怎麽處理？”
王座之上，姬幽薇那道模糊的虛影，散發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氣息。
“毀了它！”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刻骨的恨意。
“這種汙穢之物，不配存在於世間！”
“行。”
林夜撇了撇嘴，正要抬手，用異火將這塊碎片徹底焚毀。
可他的動作，卻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了那灘已經開始滲入地麵的黑水上。
“等等。”
林夜的眉頭，微微皺起。
“剛才那老東西臨死前，好像說了不少廢話。”
姬幽薇冷哼一聲：“一群藏頭露尾的老鼠，臨死前的犬吠罷了。”
“不，不對勁。”
林夜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提到了中州，提到了天羅地網，還提到了什麽……殿主？”
“他死得太幹脆了，那禁製爆發得也太快了，就像是……急著銷毀什麽證據。”
林夜摸了摸下巴，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你說，他這神魂自毀的禁製，有沒有可能沒毀幹淨？”
姬幽薇的虛影沉默了片刻。
“半步化神，神魂已生異變，加上輪回殿的禁製詭異，他死後，殘魂最多隻能留存十息。現在，早就散了。”
“十息？”
林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足夠了。”
他不再猶豫，猛地轉身，在那灘黑水徹底滲入地下之前，一隻手閃電般按了下去！
“你瘋了！”
姬幽薇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詫。
“那裏麵混雜著禁製的殘餘力量和死氣，觸之即傷神魂！”
“富貴險中求嘛。”
林夜的手掌，已經沒入了那片粘稠的黑水之中。
“再說了，我這不還有你這個大神級的VIP客服嘛，怕什麽？”
他閉上眼睛，龐大的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探了出去，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那片汙穢的區域裏瘋狂搜索著。
嗡！
一股暴虐、混亂、充滿了惡毒詛咒的力量順著他的神魂反噬而來！
那是禁製自爆後的殘渣！
林夜悶哼一聲，隻覺得腦袋像是被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中。
“廢物！守住心神！”
姬幽薇的怒喝在識海中響起。
緊接著，一股清涼而霸道的帝王神魂之力傾瀉而下，瞬間將那股反噬的汙穢之力衝刷得幹幹淨淨。
“找到了！”
林夜的眼睛猛地睜開，精光四射！
就在那片汙穢的最深處，他捕捉到了一縷比發絲還要微弱的，即將消散的殘魂碎片！
那是分舵主最後的記憶殘渣！
“給我過來！”
林夜低吼一聲，神魂之力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不顧一切地將那縷殘魂碎片從黑水中強行拽了出來，粗暴地拖進了自己的識海！
轟！
無數殘缺的，破碎的，如同萬花筒般的記憶畫麵，瞬間在林夜的腦海中炸開！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座座繁華的城池，在血色的陣法下，一夜之間化作鬼域，無數魂魄被抽離，匯入天空中的黑色漩渦。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個個驚才絕豔的年輕天驕，他們有的是劍道奇才，有的是丹道聖手，有的是天生佛子，卻都在各自的“奇遇”中，被輪回殿的人盯上，最終被活活煉化，抽走他們身上那獨一無二的氣運！
畫麵一轉。
他看到了一間巨大的地底密室，牆壁上掛滿了水晶囚籠，每一個囚籠裏，都關押著一個氣息強大的存在，他們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隻剩下一具強大的肉身。
那是輪回殿收集的……“祭品”！
這些畫麵，血腥，殘忍，觸目驚心。
每一幕，都代表著無盡的殺戮與罪孽。
“這幫畜生！”
林夜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一直以為，輪回殿隻是一個行事詭異，圖謀甚大的邪惡組織。
可現在看來，用“邪惡”兩個字，已經遠遠不足以形容他們的行為了。
這根本就是一場針對整個大陸的，係統性的，有預謀的……收割！
“再深一點！”
姬幽薇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但林夜能聽出那冰冷之下壓抑的滔天怒火。
“我要知道，他們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林夜心念一動，神魂之力再次催動，強行向著那片記憶碎片的更深處鑽去！
那裏，被一道更加強大的禁製保護著。
“破！”
林夜根本不跟它講道理，直接調動了姬幽薇加持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帝王神魂之力，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尖刀，狠狠刺了進去！
哢嚓！
最後一層記憶壁壘，應聲破碎！
一個宏大到令人窒息的畫麵，如同畫卷般，在林夜的腦海中緩緩展開。
那是一片無法形容的，仿佛不屬於人間的浩瀚星空。
星空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無法用言語描述其雄偉的巨大祭壇。
那祭壇，通體漆黑，不知由何種神金鑄成，高聳入雲，仿佛要刺破這方天地，一直延伸到那無盡的星空深處。
祭壇的規模，比整個黑石城還要龐大百倍！
此刻，它還尚未完工。
但無數從大陸各處收集而來的，如同星河般的魂光，以及一道道粗壯的、五顏六色的氣運光柱，正源源不斷地被牽引而來，融入那座通天祭壇之中，成為它的一部分。
分舵主那充滿了狂熱與崇敬的意念，在畫麵中回響。
“快了……就快了……”
“待到通天祭壇建成，引來九幽魂河之水，貫通兩界……”
“吾主，便可跨界而來，降臨這片……肥沃的牧場！”
“屆時，整個世界，都將是獻給吾主的……盛宴！”
轟隆！
林夜的腦子，像是有億萬道雷霆同時炸響！
他猛地抽回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色一片煞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大哥！”
“林兄！”
石浩和秦牧等人見狀，大驚失色，連忙衝上來扶住他。
“你看到了什麽？”月嬋急切地問道，她從未見過林夜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
林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同伴，看著他們臉上那關切而又疑惑的表情。
良久。
他才用一種沙啞的，仿佛夢囈般的聲音，輕輕地說道。
“我們好像……一直都搞錯了。”
“什麽搞錯了？”石浩一臉懵逼。
林夜的眼神，掃過這片屍橫遍野的地下廣場，掃過那塊邪異的輪回盤碎片，最後，望向了那深邃的，不知通往何處的穹頂。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不是要征服這個世界，也不是要統治這個世界。”
林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寒意與瘋狂。
“他們要的……”
“是獻祭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