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死一般寂靜。

林夜靠在太師椅上,揉著發脹的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爽。

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腦子裏那個一天到晚“叮叮叮”,比催命鬼還煩人的聲音,終於徹底歇菜。

現在,那塊係統麵板就像一塊被人潑了墨的墓碑,灰撲撲地杵在他識海裏,透著一股“本人已死,有事燒紙”的淒涼。

林夜甚至能想象出,姬幽薇那娘們兒的神魂,此刻正縮在囚籠的角落裏,一邊懷疑人生,一邊畫圈圈詛咒他。

“早這樣不就完了麽。”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脆響。

沒了係統的強製任務,他感覺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透著舒坦。

接下來,就是好好經營一下自己這個剛開張的“天命殿”,順便把“輪回殿”那幫藏頭露尾的孫子給揪出來。

就在這時。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座魔山。

覆蓋著天命殿的警戒大陣,被觸動了。

林夜的眼神瞬間一凝。

這陣法由月嬋仙子親手布置,融合了補天聖地的秘傳與上古殘陣的精髓,就算是一隻蒼蠅飛進來,都會觸發警報。

可此刻的警報聲,卻不是那種尖銳刺耳的遇襲之聲。

它更像……有人在外麵,彬彬有禮地,按了一下門鈴。

“有客到。”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身形一閃,消失在書房內。

……

主殿廣場前。

石浩與葉孤城一左一右,如兩尊門神,擋在山門入口。

石浩重瞳開合,周身氣血翻湧,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的洪荒巨獸。

葉孤城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一股無形的鋒銳劍意,鎖定了前方。

在他們麵前,站著一個身穿月白道袍的老者。

老者鶴發童顏,手持一杆拂塵,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整個人透著一股仙風道骨的飄逸。

麵對兩大天驕毫不掩飾的敵意,他卻視若無睹,隻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的殘垣斷壁。

“此地魔氣散盡,新生之意盎然,不錯,不錯。”

老者撫須微笑,一副來鄰居家串門的悠閑模樣。

蕭凡躲在石浩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賊眉鼠眼地打量著對方。

“我說老頭兒,你誰啊?”

“大半夜不睡覺,跑我們這荒山野嶺來,碰瓷來了?”

老者聞言,目光轉向蕭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意更濃。

“小友身懷異火,丹道天成,卻甘為陪襯,有趣,有趣。”

一句話,讓蕭凡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僵住。

這老家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細!

“你到底是什麽人!”

石浩踏前一步,聲若悶雷,腳下的青石板應聲開裂。

老者依舊不為所動,隻是將目光投向二人身後,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貧道天機閣使者,玄機子。”

“特來拜見天命殿主,林夜。”

話音落下,林夜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石浩與葉孤城中間。

他雙手負後,平靜地看著眼前的老者,心中卻掀起了波瀾。

天機閣。

父親的玉簡中,特意提到過這個名字。

這是一個遍布整個蒼玄界,以販賣情報、推演天機聞名的神秘組織,據說連各大聖地的聖主,都要求著他們辦事。

更關鍵的是,對方稱呼他為“天命殿主”。

天命殿成立,至今不過一天。

這個消息,是怎麽傳出去的?

“天機閣?”

林夜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找我何事?”

“送一份請柬。”

玄機子笑嗬嗬地從袖中取出一張流光溢彩的玉質請柬,雙手奉上。

請柬入手溫潤,上麵用一種玄奧的古文寫著五個大字。

天機論道會。

“天機論道會,十年一屆,廣邀天下三十歲以下的頂尖天驕,共聚天機山,論道爭鋒,評定當世潛龍榜。”

玄機子不疾不徐地解釋道。

“以殿主之天資,當為此次論道會的座上賓。”

蕭凡湊過來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什麽玩意兒,不就是個大型相親會嗎?沒興趣。”

林夜沒理他,手指摩挲著請柬的邊緣,目光銳利如刀。

“你們天機閣的情報,倒是快得很。”

“殿主過譽了。”

玄機子臉上笑容不減。

“天機閣,隻是個記錄者,恰好比別人看得遠一些,聽得多一些罷了。”

“比如,我們知道殿主一行人在上古遺跡,是如何讓兩大聖地铩羽而歸。”

“也知道,殿主為何要將天邪魔宗,改名為‘天命殿’。”

老者每說一句,蕭凡等人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這天機閣,簡直就像一隻無處不在的眼睛,將他們所有的秘密都看了個精光!

這哪裏是來送請柬的。

這分明是來秀肌肉的!

林夜的臉色,卻始終平靜。

他將請柬收起,淡淡地說道:“請柬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這種幹脆利落的逐客令,讓玄機子都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對方至少會追問幾句。

可林夜的反應,就像是隨手收下了一張酒樓的傳單,根本沒放在心上。

“殿主……”

玄機子還想說些什麽。

“不送。”

林夜直接轉身,留給他一個背影。

這下,輪到玄機子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此行的任務,可不僅僅是送一張請柬。

眼看林夜就要走回大殿,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貧道差點忘了說。”

“輪回殿的人,似乎每年都會派代表,參加這次的論道會。”

林夜的腳步,猛地一頓。

玄機子看著那個停下的背影,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繼續用那種“不經意”的語氣說道。

“他們啊,向來都以天命的維護者自居,最喜歡在論道會上,‘指點’那些不敬天命的年輕俊彥。”

“想來,他們應該會對殿主您這位‘天命殿’的開創者,很感興趣。”

廣場上,空氣仿佛凝固了。

石浩與葉孤城的身上,同時爆發出驚人的殺氣。

輪回殿!

這三個字,如今是天命殿所有人的逆鱗!

玄機子卻仿佛沒感覺到那兩股足以撕裂山石的殺意,隻是笑眯眯地看著林夜的背影。

林夜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反而也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看得玄機子心裏莫名一突。

“原來不是送外賣的,是來下餌的。”

林夜輕聲說道。

玄機子臉上的笑容一僵。

“殿主說笑了……”

“別裝了。”

林夜打斷他,一步步走到他麵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們天機閣,知道輪回殿,也知道我在查他們。”

“你們不敢,或者說,不想親自去碰這個硬釘子。”

“所以,你們把請柬送過來,把消息透露給我,就是想把我當槍使,讓我去跟輪回殿鬥個你死我活,你們好坐山觀虎鬥,對嗎?”

林夜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玄機子的心口。

玄機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了駭然。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麽棋子。

他是一頭能瞬間看穿棋手意圖的惡龍!

“天機不可泄露。”

玄機子定了定神,緩緩吐出這句話,算是默認了。

他對著林夜,再次深深一揖。

“但棋盤已經擺好,身為棋手的您,沒有理由不落子,不是嗎?”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清風,悄然散去。

廣場上,隻剩下林夜一行人。

蕭凡看著手裏的請柬,一臉晦氣。

“大哥,這不就是個鴻門宴嗎?明擺著是個坑啊!”

“這幫神棍,沒一個好東西!”

林夜捏著那張溫潤的玉柬,感受著上麵流轉的玄奧氣息,嘴角的笑意,卻愈發濃烈。

坑?

他當然知道是坑。

可那又如何?

他正愁找不到輪回殿的耗子洞,現在,人家主動把地址送上門了。

去,還是不去?

這還用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