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篝火劈啪。
姬幽薇那句問話,帶著神魂的顫栗,化作一根冰針,紮進了林夜灼熱的識海。
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係統?
這玩笑可開大了。
林夜甚至能想象出,在係統空間的某個角落,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九天女帝,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懷疑人生。
他沒回答。
這種要命的哲學問題,他掰扯不清。
他隻是在腦海裏,用一種能把人氣笑的散漫腔調,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一個連自己是誰都都搞不明白的係統,拿什麽資格給我派任務?”
“要不,你先給自己發一個‘我是誰’的任務?”
“S級的。”
“任務獎勵嘛……就獎你自由,怎麽樣?”
“……”
識海裏,死寂一片。
姬幽薇徹底沒了動靜,像是被這句話噎得當場死機。
林夜扯了扯嘴角,胸中的鬱氣散了不少。
搞定。
……
隊伍的歸途,氣氛很微妙。
一邊是從兩大聖地虎口拔牙,滿載而歸的狂喜。
另一邊,是“輪回殿”這座巨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那滋味,活像是剛中了頭彩,一出門就聽說天要塌了。
刺激,又透著一股沒處說理的蛋疼。
“大哥的,大哥的,這還是大哥的……”
臨時營地裏,蕭凡蹲在地上,哼著不成調的曲兒,歸攏著這次的戰利品。
他麵前的法寶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寶光亂竄,晃得人眼暈。
他一邊分,一邊不著痕跡地往自己兜裏揣東西。
“哎,這塊石頭成色真不賴,沾了我的福氣,就算我的辛苦費了。”
他剛把一塊拳頭大的上品靈石塞進懷裏,旁邊盤坐的石浩,眼皮都沒掀一下。
“上品靈石,一塊能換一百塊中品。”
蕭凡的動作一僵,隨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咳!我是說,先替大哥保管!”
“對,保管!”
“萬一路上碰上不開眼的,丟了多心疼?放我這兒,最穩當!”
他那義正辭嚴的架勢,活脫脫一個忍辱負重的忠臣。
丹塵在一旁看得直搖頭,懶得戳穿他。
隊伍一路向北,橫跨數萬裏。
半個月後,終於重新踏入了北域地界。
天邪魔宗。
還是那座懸於萬丈深淵之上的魔山,空氣裏還是那股熟悉的硫磺味。
隻是,宗門裏,處處透著破敗。
林夜的父親,老宗主林戰失蹤,宗門內鬥不休,早已沒了往日的聲勢。
當林夜一行人踏上主殿前的巨型廣場,迎接他們的,隻有嗚咽的山風,和一些修為低微、被遺留下來的老弱弟子。
“少主!您回來了!”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執事,看見林夜,渾濁的老眼瞬間湧出熱淚,拄著拐杖就要往下跪。
林夜快步上前扶住他。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殘垣斷壁,看著一張張惶恐又麻木的臉。
他知道,時候到了。
“傳我命令。”
林夜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魔山。
“召集所有門內弟子、執事、長老,一炷香後,主殿廣場集合。”
“我有事宣布。”
……
一炷香後。
廣場上,稀稀拉拉地站了百十號人。
這些人,大多老弱病殘,或是天賦平平,被排擠在權力圈外的邊緣角色。
他們仰望著主殿台階上的林夜一行人,眼神裏混雜著敬畏、好奇與不安。
尤其是石浩那身不經意間散出的、洪荒巨獸般的壓迫感,還有葉孤城那股不動自發的鋒銳劍意,更是讓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這……真是那個傳說中不學無術的紈絝少主?
他身邊站著的,又都是些什麽怪物?
蕭凡、石浩、葉孤城、月嬋,分立林夜身後。
他們每一個人,都代表著一種極致的氣運與天賦。
幾人站在一起,形成的無形氣場,竟讓這片天地的靈氣都變得粘稠。
林夜向前一步,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個人。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都在想,天邪魔宗是不是完了。”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
“老宗主失蹤,長老們爭權奪利,死的死,走的走。”
“一個曾經威震北域的魔道巨擘,現在,成了一個笑話。”
下方人群**起來,不少人羞愧地垂下頭。
林夜說的,是事實。
“但是!”
林夜話鋒一轉,聲調驟然拔高,字字如雷!
“今天,我站在這裏,不是來懷念過去,更不是來收拾爛攤子!”
“我是來告訴你們,從今天起,天邪魔宗,這個名字,將徹底成為曆史!”
轟!
人群徹底炸了。
“什麽?少主!萬萬不可啊!”
“這可是祖宗傳下來的基業!”
林夜抬手,虛虛一壓。
喧囂的廣場,瞬間死寂。
他看著眾人,眼底深處,是燃燒的星辰。
“世人總說順天而行,我卻要問,天,是誰定的?”
“若天意,不過是某些躲在陰溝裏的東西,寫好的一本爛劇本!”
“若命運,隻是讓我們這些所謂的‘天驕’,在它們的棋盤上互相撕咬,最後變成它們的養料!”
“那這個天,不順也罷!”
“這個命,不信也罷!”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碾碎一切的狂傲與霸道,狠狠砸進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下方眾人聽得雲裏霧裏,卻無一不感到血往上湧,頭皮發麻。
“我宣布!”
林夜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
“自今日起,於此魔宗廢墟之上,立一新殿,名為——”
“天命殿!”
“天道不仁,萬物為芻狗;命運不公,天驕為棋子。我天命殿,不敬天地,不信鬼神,隻信人定勝天!”
“入我殿者,不問正魔,不看來路,隻有一個目標!”
“逆天!”
“改命!”
“人人,皆可為龍!”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
九天之上,風雲倒卷。
一道刺目的金色神光,竟硬生生撕開了魔山終年不散的烏雲,化作一柄擎天巨劍,筆直地貫穿而下,籠罩在林夜身上!
廣場上盤踞千年的陰煞魔氣,在這道神光下,飛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充滿勃勃生機與抗爭意誌的磅礴氣息!
所有人都被這天地異象震得魂不附體。
他們仰望著那個沐浴在金光中、黑發狂舞的身影,那不是人,而是一尊行走於世的神祇。
“我等,願入天命殿!”
那名老執事第一個反應過來,用盡全身力氣,再次跪倒,額頭重重叩在青石板上。
“我等願追隨殿主,逆天改命!”
“願追隨殿主!”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衝破雲霄。
蕭凡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暗中對林夜豎了個大拇指。
“我靠,大哥這嘴皮子,不去當神棍真是屈才了……”
林夜俯瞰著下方狂熱的眾人。
他的班底,從這一刻起,有了。
“好!”
他朗聲道。
“天命殿初立,設四大分殿。”
“石浩!”
“在!”石浩踏前一步,聲若洪鍾。
“命你為戰殿之主,掌征伐!”
“是!”
“葉孤城!”
“嗯。”葉孤城頷首。
“命你為劍殿之主,掌刑戒!”
“可。”
“月嬋!”
“在。”月嬋仙子盈盈走出。
“命你為機樞殿主,掌情報、陣法!”
“領命。”
“蕭凡!”
“哎!大哥,到我了!”蕭凡屁顛屁顛地竄了出來。
“命你為寶殿之主,掌丹藥、煉器、後勤、庫房……總之,所有跟錢沾邊的事,都歸你。”
“好嘞!保證辦得妥妥的!”蕭凡拍著胸脯,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勢力的雛形,瞬間成型。
輪回殿?
下棋人?
等著。
我這顆棋子,很快就要掀了你們的棋盤!
大典結束,眾人散去,各自忙碌起來。
林夜獨自一人,回到宗主大殿深處,那間屬於他父親的書房。
這裏一塵不染,和他記憶中別無二致。
顯然,一直有人打掃。
他走到書桌前,習慣性地伸出手指,在桌沿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敲擊了三下。
一長,兩短。
這是他與父親間的暗號。
哢噠。
書桌下的暗格,應聲彈開。
裏麵沒有功法丹藥,隻有一枚最普通的傳訊玉簡。
這是父親失蹤前,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
以前,他用盡辦法也無法激活。
林夜拿起玉簡,將一縷剛剛凝聚、帶著神魔之息的金丹靈力,緩緩渡入其中。
嗡——!
玉簡驟然大放光明。
一道古老的加密禁製,在他全新的力量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瞬間崩解。
一行由神念凝成、帶著父親熟悉氣息的字跡,狠狠烙印在林夜的識海中。
隻有四個字。
小心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