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手這個詞，說起來好聽。
實際上，隊伍裏的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三室一廳。
補天聖地的弟子們，一個個如臨大敵，握著劍柄的手就沒鬆開過，看林夜的眼神，活像在看一頭隨時會暴起吃人的洪荒巨獸。
而那位護道的龍婆婆，更是將警惕二字寫在了臉上的每一道皺紋裏。
她的視線，像兩把淬了毒的錐子，死死地釘在林夜身上，隻要他稍有異動，那根龍頭拐杖下一秒就能敲碎他的天靈蓋。
“我說大哥，這氣氛也太他媽詭異了。”
蕭凡縮在隊伍最後麵，抱著他的寶貝藥鼎，跟做賊似的對林夜小聲嘀咕。
“咱們這是跟人家組隊呢，還是上門討債呢？要不咱還是溜了吧，跟這幫正道偽君子待在一起，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石浩和葉孤城倒是沒什麽反應。
一個戰意盎然地四處打量，似乎在尋找下一個可以讓他打個痛快的對手。
一個閉目養神，劍意內斂，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林夜走在隊伍中間，神情自若，甚至還有閑心打量著這片破碎世界的風景，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敵意。
兩撥人就這麽一前一後，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沉默地向著遺跡深處行進。
走了約莫半日，穿過一片漂浮著無數斷劍的峽穀後，前方出現了一座相對完整的古代祭壇。
祭壇周圍的靈氣相對平穩，空間裂縫也稀少了很多，算是一處難得的歇腳地。
“在此地修整片刻。”
龍婆婆沉聲開口，聲音幹澀沙啞。
補天聖地的弟子們聞言，如蒙大赦，紛紛尋了幹淨地方盤膝坐下，抓緊時間恢複靈力。
看得出來，之前與晶體妖獸的一戰，對他們的消耗極大。
月嬋仙子也尋了一塊青石坐下，隻是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
那是一種毫無生氣的、近乎透明的白。
她才剛一坐下，嬌軀便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落。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灰色死氣，開始從她的七竅中絲絲縷縷地溢出。
“不好！聖女的‘紅塵劫’發作了！”
龍婆婆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到月嬋仙子身邊，聲音裏充滿了焦急與恐慌。
隻見她手忙腳亂地從儲物戒指裏掏出七八個玉瓶，也顧不上看，一股腦地將裏麵的丹藥全部倒了出來，什麽千年雪參丸，什麽九轉續命丹，一堆在外界足以引起無數修士瘋狂的珍貴丹藥，此刻像糖豆一樣被她塞進月嬋仙子的嘴裏。
可這一切，都是徒勞。
月嬋仙子的狀況不僅沒有好轉，生命氣息反而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衰敗下去。
她痛苦地蜷縮著身體，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卻連一聲呻吟都發不出來，那雙清冷的秋水明眸，此刻正迅速地黯淡下去。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龍婆婆徹底慌了神，雙手顫抖著，想要輸送靈力為她續命，卻又怕觸動那霸道無比的奇毒，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月嬋仙子的生機一點點被吞噬，急得老淚縱橫。
“婆婆……沒用的……”
“別白費力氣了……”
補天聖地的其他弟子，臉上也都露出了悲戚與絕望的神色。
蕭凡在遠處看得直咧嘴。
“我操……這毒也太猛了，眼瞅著人就要沒了啊。這補天聖地聽著牛逼哄哄，就這點水平？”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隻能等待死亡降臨的時刻。
一道平靜的身影，緩步走了過去。
正是林夜。
“魔頭！你想幹什麽！”
龍婆婆瞬間反應過來，猛地轉身，將月嬋仙子護在身後，手中的龍頭拐杖爆發出驚人的靈光，厲聲喝道。
“給我站住！再敢上前一步，老身跟你拚了！”
林夜停下腳步，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他的視線，越過歇斯底裏的老嫗，直接落在那個已經處於彌留之際的白衣女子身上。
“想死，就聽她的。”
林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想活，就別動。”
月嬋仙子渙散的意識，似乎被這道平靜的聲音刺激了一下，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微微抬起眼簾，看向這個渾身都透著邪性的男人。
林夜沒有給她猶豫的機會。
他無視了龍婆婆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繞過了她的阻攔。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月嬋仙子身前，並指如劍。
咻！咻！咻！
快！
快到極致！
沒人能看清他的動作，隻能看到一連串模糊的殘影。
林夜的手指，以一種玄奧莫測的韻律，在月嬋仙子周身十幾處大穴上閃電般點過。
最後，他食指中指並攏，一指點在月嬋仙子的眉心。
一縷精純到極致，卻又帶著一絲霸道毀滅氣息的黑色魔元，緩緩渡了進去。
“你……你對聖女做了什麽！”
龍婆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瘋了一樣朝林夜撲來。
可她撲到一半，就硬生生定在了原地，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無以複加的震驚。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月嬋仙子那劇烈顫抖的身體，竟然緩緩平複了下來。
從她七竅中溢出的灰色死氣，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被那道侵入的黑色魔元強行逼回了體內。
她臉上那死灰般的蒼白，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血色。
幾息之後，月嬋仙子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腥甜味的濁氣，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迅速流逝的生命氣息，竟然被硬生生地穩住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補天聖地傾盡全宗之力，耗費無數天材地寶都隻能勉強吊命的“紅塵劫”，被這個魔道少主，幾下就給按回去了？
這他媽是在做夢嗎？
林夜收回手指，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堆價值連城的丹藥，又瞥了一眼呆若木雞的龍婆婆，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你們補天聖地，隻會用一堆金貴的藥材吊著她的命。”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而我，能讓她活。”
說完，他不再理會旁人，目光重新落回到月嬋仙子身上。
“你們費盡心機，想找那什麽九竅仙蓮，從根上就錯了。”
“那東西，或許能補充一點生機，但對你的毒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林夜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月嬋仙子的心頭。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重新恢複了些許神采的眸子裏，充滿了震撼、迷茫，以及一絲深不見底的探究。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一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一個被整個正道視為心腹大患的敵人。
卻在她最絕望，離死亡最近的時刻，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手段，將她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林夜迎著她複雜的目光，平靜地拋出了一個讓她無法拒絕，也無法想象的籌碼。
“我可以根除你的毒。”
“但作為交換……”
“我要知道，這毒，究竟是誰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