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崖。

崖上的風,裹挾著無數怨魂的哭嚎,刮得人骨頭縫裏都往外冒著寒氣。

無月,無星。

濃厚的鉛雲壓頂,吞吃掉最後一絲光亮。

天與地,渾然一團墨。

在這片死寂裏,數十道人影釘在原地,與山岩陰影再無分別。

連吐納的節奏,都踩著風聲的鼓點。

他們是執法堂最精銳的弟子,是林夜親手磨礪的刀。

此刻,這把刀正靜候著飲血的號令。

望樓上,林夜負手而立,衣袍被罡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的眼,比長夜本身更黑,更空洞。

時間在寂靜中凝固,又一寸寸地斷裂。

蕭凡站在他身後,掌心濕滑,心跳聲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大哥,他們……真會來?”

林夜沒有回頭。

“會。”

隻一個字。

“貪婪與自負,是世上最好的誘餌。”

話音未散。

幾道鬼祟的黑影,憑空出現在崖坪中央。

他們落地沒有半點聲響,動作透著一股子貓科野獸的敏捷,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氣混著陰煞,撲麵而來。

為首那人高瘦,黑袍上繡著猙獰的惡鬼圖騰,一雙三角眼在暗中開合,透著擇人而噬的陰毒。

金丹後期!

鬼王穀護法,血蝠。

他環顧四周,鼻子用力嗅了嗅。

“不對勁。”

血蝠的聲音沙啞得能刮下人一層皮。

“太安靜了,連隻妖獸的動靜都沒有。”

他身後一名弟子壓低了聲音。

“護法,莫不是羅天雄那老東西已經把場子給清了?”

“許是吧。”

血蝠的嗓音裏滿是不屑。

“那條老狗,貪生怕死,注定成不了氣候。等宗主的大計一成,這天邪魔宗……”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被盯上了!

被某種天敵死死鎖定了!

“不好!有埋……”

他的話,被一聲冰冷的命令硬生生掐斷。

“收網。”

林夜的聲音不大,卻成了這片天地的唯一律令,清晰地鑽進每一個埋伏弟子的耳朵。

嗡——!

刹那間,四道幽藍光柱自黑風崖東南西北四角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光柱在百米高空交匯,織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將整座崖坪封得密不透風!

陣紋流轉,符文明滅,一股隔絕天地的恐怖氣息轟然壓下!

“四方鎖靈陣!中計了!”

血蝠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

“結陣!給我轟開它!”

鬼王穀的殺手反應極快,瞬間結成一座鬼氣森森的戰陣,磅礴的靈力盡數匯於血蝠一身。

血蝠雙手結印,一隻純粹由煞氣凝成的血色巨蝠,嘶吼著一頭撞上光幕!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響徹夜空,整座黑風崖都在顫抖!

光幕劇烈搖晃,色澤都黯淡了幾分。

“哈哈哈!區區一個困陣!給我破!”

血蝠狂笑,正要催動第二擊。

“放。”

林夜的第二個命令,不帶任何情緒地響起。

咻咻咻咻!

下一瞬,箭矢破風的尖嘯撕裂夜空!

數百支淬煉了魔氣的符文箭矢,從四麵八方的陰影中爆射而出,劈頭蓋臉地罩向那群鬼王穀的殺手!

“護盾!”

血蝠麵色劇變,鬼王穀眾人立刻撐起靈力護盾。

叮叮當當!

箭矢撞在護盾上,炸開一團團黑色的魔氣,瘋狂侵蝕著他們的防禦。

但這,僅僅是開始。

“重力陣,啟!”

林夜的聲音依舊平鋪直敘。

崖坪之下,千鈞重力陣瞬間催動到極致!

“噗通!”

幾名修為稍弱的鬼王穀弟子,當場被那股恐怖的重壓碾倒在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血蝠也雙肩猛地一沉,周身空氣都變得粘稠,體內靈力運轉瞬間滯澀。

“幻殺陣,逆!”

隨著林夜的命令,周遭景象非但沒有變得迷幻,反而愈發清晰。

所有能藏身的陰影和岩石,在他們眼中都失去了掩護的效用,將他們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箭雨之下!

“該死!該死!”

血蝠氣得三屍神暴跳,他終於清楚,自己踏進了一個何等精密的屠宰場!

這裏的每一個陣法,都被那個幕後黑手玩出了花!

“所有人!隨我衝!撕開一個口子!”

血蝠嘶吼一聲,頂著重壓與箭雨,帶人強行突圍。

他金丹後期的修為全力爆發,血色煞氣化作道道利刃,竟真的在密不透風的箭雨中撕開了一道缺口!

他看準了東方的光幕,那裏在剛才的衝擊下最為薄弱!

一線生機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到光幕前的瞬間。

一道身影攜萬鈞之勢從天而降,轟然砸在他麵前!

轟!

地麵崩裂,碎石激射!

來人身形不算魁梧,卻死死堵住了他唯一的生路,氣機沉凝得讓人絕望。

黑暗中,一雙暗金色的重瞳亮起,沒有半分情緒,隻是注視,便讓他的魂魄都在發抖。

是石浩。

血蝠的心,直沉穀底。

這小子的氣息明明隻是築基……為何自己在他麵前,竟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滾開!”

血蝠厲聲爆喝,一爪掏向石浩的心口。

石浩不閃不避。

他隻是抬起拳頭,平平無奇地一拳揮出。

拳爪相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哢嚓!”

血蝠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整條右臂,從手爪到肩膀,被這一拳轟得寸寸碎裂,血肉模糊!

“這……不可能!”

他眼中全是無法置信的驚駭。

自己金丹後期的護體靈力,擋不住一個築基期的一拳?

這是什麽怪物!

石浩緩緩收回拳頭,暗金色的重瞳裏,隻有一片冷漠。

他開了口,聲音是萬載玄冰凝成的。

“我家大哥的地盤,也是你們能隨便闖的?”

一句話,讓血蝠如墜冰窟。

與此同時,蕭凡的身影在後方陣地中閃現。

他沒有參戰,卻比任何人都更忙碌。

“兄弟們!張嘴!大補丸來了!”

他屈指連彈,一枚枚散發著濃鬱藥香的丹藥,精準地飛入那些因催動陣法而靈力不濟的執法堂弟子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滾滾熱流,瞬間補滿了他們消耗的靈力。

“對麵的孫子們!嚐嚐爺爺的‘軟筋散’豪華版!”

他又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藥粉,迎風一灑。

那些藥粉無視靈力護盾,化作無形無味的氣體,瞬間罩住了剩下的鬼王穀殺手。

幾乎是立刻,那些殺手便渾身發軟,提不起半點力氣,連站都站不穩了。

“丹修!是丹修!”

“無恥!魔道中人,竟用此等下三濫的手段!”

鬼王穀眾人氣得破口大罵,卻隻能眼睜睜地任由自己變成待宰的羔羊。

戰局,已無懸念。

石浩死死纏住最強的血蝠,拳拳到肉。

蕭凡的丹藥,則將雙方的戰力差距拉到了一個荒謬的地步。

在林夜的調度下,執法堂的弟子們成了最高效的劊子手,冷酷地收割著敵人的性命。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血蝠徹底絕望了。

他想逃,石浩的拳頭卻如影隨形,每一拳都讓他氣血翻湧,傷上加傷。

他想拚命,可在重力陣和軟筋散的雙重壓製下,一身實力連三成都發揮不出來。

“啊啊啊!”

血蝠狀若瘋魔,燃燒精血,要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石浩沒了耐心。

他不再留手,神魔煉體訣全力運轉,身體表麵浮現出淡淡的暗金色紋路。

他欺身而上,硬頂著血蝠拚死打出的血煞神光,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血蝠的丹田之上!

噗!

血蝠的身體弓成一隻煮熟的蝦米,一口混雜著內髒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金丹應聲而碎!

緊接著,石浩手起拳落。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四聲脆響,血蝠的四肢,被他幹淨利落地全部折斷。

曾經不可一世的鬼王穀護法,成了一灘爛泥,癱在地上,隻剩下微弱的喘息和無盡的恐懼。

隨著主心骨的倒下,最後的抵抗也宣告瓦解。

很快,除了幾個被當場格殺的,包括血蝠在內的所有鬼王穀殺手,全都被捆得結結實實,跪在崖坪中央。

濃鬱的血腥味,在風中彌漫。

林夜這才從望樓上走下。

他走到那群俘虜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神情平靜得可怕。

那些不久前還凶神惡煞的殺手,此刻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一個個篩糠般抖個不停。

這個少年,自始至終未曾出過一招,帶來的威壓卻勝過那尊少年殺神。

因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股掌之間。

林夜唇角牽動,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

他看向身旁的執法堂弟子,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將他們,帶回宗門大殿。”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我要開一場別開生麵的‘公審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