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李克用結拜阿保機
卻說中國北方素為外夷所居,曆代相沿屢有變革。唐初突厥最大,後來突厥分裂,回鶻、奚、契丹,相繼稱盛。到了唐末,契丹最強,他本是鮮卑別種,散居黃河兩岸,乘唐衰微逐漸拓地,成為北方強國。國分八部,每部各有酋長,號為大人。又公推一大人為領袖統轄八部,三年一任,不得爭奪。
阿保機出生時,草原正遭百年不遇的旱災,牧草枯黃,牛羊倒斃,連野狼都餓得瘦骨嶙峋。
這時契丹的貴族階層正在為爭奪聯盟首領之位打得不可開交。阿保機的祖父耶律勻德實在殘酷的政治鬥爭中被殺,父親和叔叔伯伯們也逃離出去。
祖母簡獻皇後對於這時剛出生的阿保機非常喜愛,但又擔心他被仇人加害。因此常將他藏在別處的帳內,塗抹其麵,不讓他見外人。
阿保機三個月便能行走,滿百日便能說話,凡事未卜先知,自稱左右好像有神人護衛。族人們私下議論:“這孩子額間有紅痣,目若朗星,怕不是天上的戰神下凡?”
阿保機童年時開言即涉及國家大事。當時其伯父執掌國政,事有疑難便去向他谘問。
阿保機長大成人後,身體魁梧健壯,胸懷大誌,而且武功高強,《遼史》上說他“身長九尺,豐上銳下,目光射人,關弓三百斤”。
到了唐朝季年,阿保機為八部統領。
阿保機兄弟共六人,他是老大,下麵還有五個弟弟,分別是二弟耶律剌葛、三弟耶律迭剌、四弟耶律寅底石、五弟耶律安端、六弟耶律蘇。
兄弟六人感情不錯,當耶律阿保機坐上可汗的寶座時,他的五個兄弟真的為他高興,也為自己高興!他們歡天喜地地說:“可汗是我們家的了,以後三年一換,咱們兄弟也嚐嚐當可汗的滋味。”
規矩確實有,不過耶律阿保機根本就沒想著讓這幾位兄弟嚐鮮。
一晃三年過去了,耶律阿保機絕口不提這事,契丹八部的首領實力弱小,也不敢想這事兒,但這哥幾個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他們覺得可汗輪流做,今年就應該到我家!
哥幾個裏最著急的就是老二耶律刺葛,於是就喊來幾個弟弟,耶律刺葛悄悄說:“咱大哥太不像話了,咱們的規矩是三年選一次,可老大提都不提,這樣下去咱兄弟什麽時候能當可汗啊?”
老二話音剛落,兄弟幾個立即就變得情緒激動,你一句我一句數落阿保機。兄弟幾個越說越得勁,最後居然一拍桌子,幹脆咱兄弟合夥兒趕他下台得了!
兄弟幾個蓄意謀反,這事兒本來應該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去做,可草原的漢子比較豪邁,這麽大的事根本沒放在心上,拍板後就一塊喝酒,喝了個酩酊大醉才各自回家。
老五安端喝的挺上頭,剛進門就把這事兒一五一十地告訴老婆粘睦姑!想讓她也開心開心,粘睦姑聽完嚇得當場癱軟倒地,安端卻醉得不省人事。
這夜,粘睦姑裹著貂裘站在帳外,她望著月亮說:“阿保機如皋死了,我們這些人能活嗎?”她想起丈夫安端醉酒後說的話:“等大哥下了台,我一定封你做王妃。”她摸了摸懷中的幼子,想起阿保機曾救過她的命——三年前她墜馬昏迷,是阿保機親自為她吸毒療傷。
“不行。”她咬了咬牙,裹緊鬥篷,摸黑走向阿保機的“明王殿”。
帳內的阿保機正與述律平對坐飲酒。述律平是回鶻人的後裔,生得眉如遠黛,目似秋水,腰間總掛著一把鑲銀的匕首。她聽了粘睦姑的哭訴,將酒盞重重一放:“夫君,這等逆弟,留不得。”
阿保機望著帳外的月色,歎道:“我本想等他們犯了死罪再動手,可他們等不及了。”
是夜,契丹八部的營帳裏火光衝天。剌葛的親兵剛摸進阿保機的寢帳,便被埋伏的武士砍翻在地。迭剌舉著彎刀衝進來,卻被述律平一箭射中手腕;寅底石想跑,被阿保機的親兵按在地上,用牛皮繩捆了個結實。
“大哥!”剌葛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青石板咚咚響,“我們錯了,求你饒命!”
阿保機望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想起幼時他們曾在草原上追著野兔跑,想起去年冬天剌葛為他擋住刺客的刀。他沉默片刻後還是揮了揮手:“殺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蘇,誅其族;粘睦姑廢為庶人,逐出部落。”
帳外的風卷著血腥氣撲進來,述律平握住阿保機的手說:“夫君今日殺弟,他日必定有人記恨。”
阿保機望著案頭的青銅狼圖騰,輕聲道:“草原的法則,從來都是強者生存。”
諸弟之亂到這兒宣告結束,但這事兒還沒有完,因為契丹族的老規矩還在,三年代立的傳統還在。
契丹八部大人同樣不甘心讓阿保機一直坐可汗位,等到阿保機任可汗的第九年,這八部大人集體聯合起來要求阿保機交出汗位。
這次阿保機沒有打算和他們硬碰硬,他聽從述律平的建議以退為進,先交出象征汗位的天子旗鼓,隨後對八部大人們說:“我在可汗之位九年,下屬有很多漢人,我想自己領一部治理漢城,可以嗎?”眾人都同意了。到了那裏,阿保機率領漢人耕種,當地有鹽鐵,經濟也很發達,阿保機采納妻子述律後的計策,派人轉告諸部落的首領:“我有鹽池,經常供給各部落,但大家隻知道吃鹽方便,不知道鹽池也有主人,你們應該來犒勞我和部下。”眾人覺得有理,便帶著牛和酒來了,沒想到中了阿保機的詭計。阿保機布下伏兵,等大家喝得爛醉時,將各部落的首領全部殺死。
黨項在漢城西,他率兵往攻,欲取黨項為屬地。不意東方的室韋部乘虛來襲漢城,城中聞報皆驚,偏出了一個女英雄,披甲上馬,號召徒眾開城搦戰,擊破室韋部眾,追逐二十裏外,斬獲無數,才收眾回城。
這人就是阿保機之妻述律平。
述律平有勇有謀,阿保機行兵禦眾多由述律平暗中參議,屢建奇功。此次阿保機西侵黨項留她居守,她日夕戒備,竟得從容破敵。等到阿保機聞變回來,敵人早已敗走,全城安然無恙。
“青牛嫗,曾避路。”契丹民族流傳著一個美麗的傳說:在遼河的上遊,有一位天女,經常騎著一頭青牛來到人間。但是這位天女在見到述律平的時候,卻忽然消失不見了。於是人們便傳言,述律平之才,連天女都自愧不如,趕緊避路而走。
卻說李克用命張承業、康令德出使契丹。阿保機聽說河東李克用派使者前來,忙出牙帳相迎。隻見這契丹首領身長九尺,寬胸細腰,頭紮八字髻,目光射人,神色不凡。張承業下馬行禮道:“大唐河東監軍張承業,通使康令德,奉晉王之命前來拜訪契丹八部大首領。”
阿保機還禮道:“既是大唐來使,當為上客,請往牙帳敘話。”張承業與康令德跟隨阿保機進入契丹牙帳。
賓主就座,阿保機令人上奶酒、羊肉犒勞。張承業飲罷奶酒對阿保機說道:“今奉晉王之遣,為阿保機首領贈上牛、羊、駝九萬五千頭。意在與契丹八部結盟,共討幽州劉仁恭。”阿保機一聽,心裏明白這是來借兵,對張承業故意刁難道:“我契丹八部有塞北鐵騎十萬,但那劉仁恭如今歸附於梁王朱全忠,朱全忠擁兵幾十萬,我等豈是對手。我契丹也想歸降梁王以求安泰。”
張承業笑道:“既然首領想歸降梁王,何不投其所好以做奉承。”
阿保機問道:“如何投其所好,還望不吝賜教。”
張承業說道:“朱全忠好色之徒,我聽說阿保機首領有美妻述律平,何不獻於梁王,一妻侍奉二夫,豈不快哉?”
“啪!”阿保機拍案而起,對張承業怒道:“張承業!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拿我愛妻取笑!” 張承業哈哈大笑。
阿保機怒問:“你因何發笑。”
張承業道:“我不笑別人,隻笑阿保機首領。我主不遠千裏遣使乞盟,阿保機首領卻無誠意,鄙視人倫綱常。既然契丹不守綱常,又何必為妻女動怒。”
阿保機問道:“難道你不怕我將你等全部處死?”
張承業道:“老奴身為太監,而首領乃草原梟雄,殺我一個手無寸鐵之人,豈是英雄所為?”
話音未落,帳外有一女子進來,隻見她雙眉似拱月,二目生嫵媚,頭戴丹鳳珍珠牛鬃冠,身著桃紅繡錦袍,腰係狐毛大帶,足蹬牛皮暖靴。此人正是阿保機之妻述律平,也就是後來的述律太後。
述律平走進帳內對阿保機說道:“諸公方才所言,我在帳外都已聽見。夫君豈能學那朱全忠,而不學漢唐禮儀綱常。”阿保機是個懼內之人,聽了述律平之言,趕忙對張承業施禮說道:“方才阿保機多有怠慢,還望公公莫記於心。”
張承業道:“阿保機首領與述律夫人深明大義,還望早日出兵共伐劉仁恭。”耶律阿保機允諾,即刻命人準備,於次日點兵,往雲州會盟李克用。
李克用聽說阿保機率兵南下,率愛子李存勖親往雲州迎候。李克用在雲州城外建犒軍大營一座,留待阿保機屯兵駐紮。時隔三日後,阿保機與張承業率兵來到,李克用轅門外迎接,阿保機施禮拜道:“契丹部大於越阿保機拜見晉王千歲,千千歲。”晉王大喜,邀阿保機帳中赴宴。李克用奉阿保機為上賓,眾人就座,李存勖、張承業、周德威、郭崇韜、康令德等分坐兩廂。酒宴之上,眾人頻舉酒杯,開懷暢飲。李克用略生醉意,對阿保機說道:“孤乃沙陀族人,汝是契丹族人,馳騁草原,奔走大漠,今得相會,乃是三生有幸。如今我封晉王,你為於越,何不結為異姓兄弟,永結金蘭之好。”
阿保機聞言右手捂胸說道:“晉王千歲如若不嫌,阿保機願與千歲換袍易馬共舉大業。”李克用大喜,即令人設香案,斬殺烏牛白馬。二人跪倒蒲墊。李克用道:“蒼天在上,厚土為證。李克用與耶律阿保機會兵雲州,結為金蘭之交,立約兄弟之盟,換袍易馬,永不相負。” 耶律阿保機也隨之立誓。一番禱告之後,三叩天地。隨後行換袍易馬大禮,二人各自脫下戰袍互換,又有侍者呈上馬鞭,李克用與阿保機交換馬鞭,從此結為異姓兄弟。李克用年長為兄,阿保機為弟,李克用令嫡子李存勖同眾家太保拜耶律阿保機為叔父。左右眾將官紛紛為二人道賀。從此李克用如虎添翼,欲與朱全忠大幹一場!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曆史的洪流裏,總有些名字,會被永遠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