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唐朝與西域 一
卻說武則天時期,朝中針對是否收複安西四鎮展開了討論。大臣崔融上書闡明利弊,力主收複安西四鎮:
四鎮無守,則狂胡益贍,必兵加西域,諸蕃氣羸,恐不能當長蛇之口。西域既動,自然威臨南羌,南羌樂禍,必以封豕助虐。蛇豕交連,則河西危,河西危,則不得救。
崔融認為,安西四鎮要是收不回來,吐蕃在西域更加氣焰囂張,打完西域他再打河西。河西要是丟了,他們還不得跑到家門口來撒野。
武則天一聽,認為崔融言之有理。正好當時吐蕃陷入內亂,她果斷發兵,於長壽元年(692年)進軍西域,再戰吐蕃。此戰,武威軍總管王孝傑等率領軍隊在西域大破吐蕃,收複了龜茲、於闐等安西四鎮,並留下3萬唐軍駐守。
之後,武則天還有另一項重要舉措,就是將天山北麓的金山都護府改置為北庭都護府,治所在庭州(今新疆吉木薩爾)。從此,安西與北庭南北相望,猶如屹立於西北絕域的旗幟,當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踏上這片土地,他們也就來到了大唐。
這裏,就是大唐。
唐玄宗時期,無論是國力,還是詩歌,都洋溢著盛唐氣象。唐朝對西域的經營,也隨著開元盛世達到頂峰。此時,唐軍的對手不隻是吐蕃,還有幅員遼闊的大食(阿拉伯帝國)、卷土重來的突厥等。唐玄宗要建立的,是橫跨亞洲的霸權。
這一時期的邊塞詩,也是氣吞萬裏之勢,如王維在《少年行》中所寫:一身能擘兩雕弧,虜騎千重隻似無。偏坐金鞍調白羽,紛紛射殺五單於。
“七絕聖手”王昌齡也懷著對西北戍邊將士的致敬,唱出了盛唐西域的英雄史詩: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天寶六載(747年),來自高句麗的唐朝名將高仙芝,率唐軍攻打曾受吐蕃控製的小勃律(在今克什米爾),迫使其國王歸降,由此打通了唐朝前往吐火羅(今阿富汗北部)的道路,他因此次戰功升任安西節度使,也將唐朝對西域的控製推向了頂峰。
唐王朝在西域的擴張,驚動了中亞河中地區各國,尤其是天寶十載(751年),高仙芝西進至石國(在今烏茲別克斯坦)采取的殘暴政策,造成反唐情緒在中亞蔓延。
《資治通鑒》記載,高仙芝攻打石國,“偽與石國約和,引兵襲之,虜其王及部眾以歸,悉殺其老弱。仙芝性貪,掠得瑟瑟十餘斛,黃金五六橐駝,其餘口馬雜貨稱是,皆入其家”。高仙芝在石國劫掠一番後,又將石國國王獻於朝廷斬首,嚇得石國王子出逃,向中亞各國控訴高仙芝的暴行,引發了眾怒。於是他們聯合大食,與唐軍在怛羅斯(在今哈薩克斯坦)展開一場大戰。
詩人岑參一生兩度赴西域,此時正在高仙芝幕府。出於某些原因,他並沒有到前線參加怛羅斯之戰,而是目送同僚劉單隨高仙芝大軍西征,並為他寫下了送別詩:“火山五月行人少,看君馬去疾如鳥。都護行營太白西,角聲一動胡天曉。”
磧西行軍,即高仙芝的安西行營。詩中的火山,就是今新疆吐魯番的火焰山。
怛羅斯之戰中,高仙芝帶兵數萬孤軍深入700裏,與大食聯軍相持數日,但由於唐軍中的葛羅祿部眾臨陣倒戈,高仙芝軍陣腳大亂,最終還是敗於大食聯軍。這是盛唐經營西域遭遇的一場慘敗。後世史家認為,高仙芝“七萬眾盡沒”,大敗而歸。
實際上,怛羅斯之戰並未讓大唐元氣大傷,僅僅兩年後,高仙芝的好戰友封常清升任安西節度使後,繼續向西攻略,兵鋒直指大勃律,“大破之,受降而還”。
大唐西域,依舊堅挺。
岑參作為西域軍政幕府中的重要幕僚,先後給高仙芝、封常清兩任老板打工。他的詩,成為大唐西域鼎盛時期的最好寫照。
他寫西域的將士:“甲兵二百萬,錯落黃金光。揚旗拂昆侖,伐鼓振蒲昌。”
他寫西域的冰雪:“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他寫西域的風沙:“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
泰極生否,巔峰之後,往往是衰落。
徹底改變大唐西域格局的確實是一場戰爭,但不是怛羅斯之戰,而是安史之亂。
盛唐詩壇獨領**的詩仙李白,從小就與西域結下不解之緣,也對這片土地充滿了由衷的向往,可他的西域詩卻充滿了反戰意識,如這首《戰城南》:
去年戰桑幹源,今年戰蔥河道。洗兵條支海上波,放馬天山雪中草。萬裏長征戰,三軍盡衰老。匈奴以殺戮為耕作,古來唯見白骨黃沙田。秦家築城避胡處,漢家還有烽火然……
兵者,凶器也。唐朝無休止的邊境戰爭,耗費了多少財力,吞噬了多少生命。李白凝視著戰爭的深淵,心中滿是憂慮。李白當時也沒想到,災難並非來自西北邊疆,而是來自東北。
天寶十四載(755年),“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安祿山、史思明當頭一棒,將大唐從盛世恨恨地敲落。在大唐由盛轉衰之後,西域成為中晚唐詩人筆下那一曲肝腸寸斷的悲歌。
唐玄宗天寶年間,唐朝對西域的經營達到了全盛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