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兒皇帝石敬瑭 一

石敬瑭對於契丹百依百順,非常謹慎,每次書信皆用表,以此表示君臣有別,稱德光為“父皇帝”,自稱“兒皇帝”。每當契丹使臣至,便拜受詔敕,除歲輸30萬布帛外,每逢吉凶慶吊之事不時贈送好奇之物,車隊相繼於道。

石敬瑭是中國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人物之一,千百年來一直是“兒皇帝”和“賣國賊”的象征。不過在五代亂世中,僭越**已司空見慣,殺父殺兄也習以為常。親父可殺,叫外人一聲爸爸也不打緊。

許多人認為隻要多給契丹人金銀財寶,契丹人也會出兵。不過應該看到,石敬瑭以一城敵一國,造反的準備十分倉促,末帝派來的平叛大軍很快就要兵臨城下。麵對生死存亡,石敬瑭實在沒有那麽多時間去討價還價,何況支持石敬瑭也並不是契丹人的唯一選擇,當時盧龍節度使趙德鈞就向耶律德光提出,希望立自己為中原之主。在這種情況下,你不叫爸爸別人搶著叫,石敬瑭不得不孤注一擲。

不過石敬瑭不是漢奸,因為石敬瑭本身就不是漢人,而是沙陀人,所以稱他為漢奸本身就不妥當。至於說割讓燕雲十六州,使得中原地區失去了屏障,門戶大開,遺禍幾百年,對後世影響太大,此後收複燕雲十六州成了中原王朝的夢想。

但是要一個沙陀人、沙陀政權為之後的漢族王朝負責,背負漢奸、賣國賊的罵名,這本身就是一個無厘頭的事情。他頂多算是沙陀奸。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政權會落到漢人手上。後來郭威、趙匡胤等黃袍加身,卻責怪前朝將領土送人,意思你應該給我不應該給別人,你應該叫我君父不能叫別人爸爸,是不是有點滑稽?後世的中原王朝收複不了燕雲十六州,那是他自己的能力問題。

盡管石敬瑭年長,他也隻能認耶律德光當爹。就算丟人,丟的也是沙陀的人,漢人不應該跳出來感到羞臊。漢人該羞臊的,應該是大唐傾覆、神州板**的時候,南方諸路豪強眼睜睜地看著朱溫弑君殺臣,不是按兵不動保存實力,就是心懷鬼胎趁火打劫。錢婆留,賊王八,楊行密,這些同樣吃唐朝俸祿,領唐朝爵位的漢人,對唐朝的留戀還比不上一個賜姓的沙陀人。

石敬瑭叫德光為爸爸或許出於無奈,但其人品也有問題,先後有三個皇帝在他手裏倒了血黴。

第一個是後唐開國皇帝莊宗李存勖,莊宗派大將李嗣源率軍平定士兵叛亂,李嗣源被士兵挾持造反。造反本來不是李嗣源的本意,石敬瑭勸他當機立斷,並親自率三百騎兵占領汴城,莊宗後來被亂兵所殺。如果不是石敬瑭攛掇,說不定兵變能順利平息。

第二個倒黴的皇帝是後唐閔帝,也是遭遇兵變,倉皇出奔,路上下詔要石敬瑭前來救駕。兩人路上相遇,李從厚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雖然以前關係不怎麽親近,但看在姐姐的麵上,應該會拉自己一把。

但石敬瑭不這樣想,他暗中指使劉知遠率兵將李從厚手下全部殺死,然後將李從厚軟禁起來。

不久李從珂降封李從厚為鄂王,同時寫信命石敬瑭送李從厚入朝。

石敬瑭即遣永寧公主送鄂王李從厚入京師。尋為潞王所害。

第三個倒黴的皇帝是後唐末帝李從珂,這個皇帝沒有什麽政治水平,對石敬瑭疑心重重,喝醉了酒還問石敬瑭太太:你老公是不是準備造反啊?石敬瑭神經高度緊張,不造反也不成了。於是引契丹軍大舉反攻。李從珂骨氣倒也挺硬,石敬瑭入京師時自焚而死。正是:

苦笑世間有荒唐,

隻為造反跪遼皇。

割讓幽雲十六州,

厚顏無恥石敬瑭。

空前絕後實少有,

認賊作父誰敢當?

賣國求榮何顏對,

千古唾罵臭名揚。

卻說後晉在洛陽定都,但洛陽宮室多毀於火災。丞相桑維翰獻言道:“都城洛陽雖有帝氣,但興唐而不興晉,並非大晉祥瑞之地。”

石敬瑭問道:“以愛卿之見,當以何處為都?”

桑維翰言道:“開封府北倚燕趙,東接齊魯,向南以震群候,水陸交匯四麵相通,乃帝室之都也。陛下以粱宮舊室複修新殿,再琢帝王之氣。”

石敬瑭大喜:“愛卿之言正合朕意,傳旨各州府衙門征集民夫采挖石料木材,以助新修宮殿之用。”

石敬瑭旨意傳到各州府,舉國上下大動土木。天雄節度使範延光,字子環,臨漳人氏。範延光本想屈身石敬瑭之下,但見百姓采運木料土石運營艱辛,心中不忍。

範延光憂民數日,忽有一夜夢得巨蟒入腹,驚得多日茶飯不思,於是請魏州神算張有術為其解夢。張有術道:“蛇乃小龍,蛇龍同根而生,將軍定有真龍之命。”

範延光問道:“先生之言,有何預兆?”

張有術道:“大晉開國不過數月,連征民力大興土木,如今民心背離。主公若以生靈之怨借機起兵,何愁大業不成。”

範延光聞言大喜,便拜張有術為軍師,起兵三萬由魏州造反,誓言匡複李唐另立明主。兵馬一路所過州縣盡皆歸降,不過數日大軍殺至潞州。

鎮守潞州的乃是石敬瑭的長子石重信,字守孚,官拜河陽節度使,賜封楚王。石重信點齊馬步軍一萬人出城列陣。隻見他二十歲出頭,英俊威武,項上虎頭蘸金盔 ,身著虎皮金片甲,跨下一匹踢雪烏騅馬,手中一杆盤龍戟,因為有呂布的威儀,人送綽號“賽溫侯”。

範延光一見石重信心中暗暗叫絕,未想石敬瑭無恥小人卻有如此虎子。石重信高聲喝道:“吾乃左驍衛上將軍、河陽節度使、楚王石重信。爾等受我父皇恩寵,不思報效卻舉兵造反,還不快快下馬領罪免死。”

範延光道:“石敬瑭借胡虜之勢,篡李唐之位,割地稱子奴顏婢膝,乃我中原天朝之恥,我豈能怕你胡狗胡孫?”

石重信聞言大怒:“老匹夫拿命來!”盤龍戟寒光閃爍。範延光揮舞紫銅大刀應戰。二人大戰四五回合,石重新一戟刺傷範延光肩膀,範延光隻得收兵。

範延光首戰即傷,心中百般愁悶,這時軍師張有術入帳說道:“啟稟主公,潞州城中有人發箭送信。”範延光忙問:“軍師快快說於我聽。”張有術拆信展讀,信曰:

“大晉兩載十月秋,

受辱契丹臣子羞。

身在曹營心向漢,

欲反晉主報唐仇。

子夜時分誅悍將,

重陽佳節斬溫候。

今晚雕翎約為誓,

來日慶功在潞州。

河陽督指揮使張從賓拜上。”

範延光問道:“此詩何解?”

張有術道:“張從賓欲在重陽節子夜誅殺石重信,暗中響應主公。在下以為主公可在重陽之夜舉兵攻城。”範延光大喜,遂依張從賓之計。

又過幾日,重陽佳節已到,石重信在潞州城內大犒三軍,晚間大醉酣睡王府。張從賓點齊兩千親兵舉炬言道:“諸位兄弟,我等都是漢人,豈能跟隨石敬瑭父子向契丹稱子稱臣?”眾將士皆舉火把響應。張從賓即令兩千親兵將王府包圍。

眾將士破門而入,盡殺外院之人,張從賓自知不是石重信對手,便令士卒四麵焚燒內府。烈焰衝天,內府之人哭喊震天,石重信如夢方醒執戟突圍,但四麵烈火熊熊,石重信無處可逃,被燒死於內府。

範延光率兵子夜攻城,潞州四麵喊殺不止,魏州士卒蜂擁而上。張從賓燒盡楚王府,傳令四麵開城獻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