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花見羞入宮受寵 一
李嗣源降旨封長子李從榮為秦王;次子李從厚為宋王;養子李從珂為潞王,鎮守重鎮潞州。安重誨年輕有為封左丞相,馮道老成持重為右丞相,官拜樞密使執掌朝政;駙馬石敬瑭官拜河東節度使;孟知祥為劍南西川節度使,其餘眾臣也皆有封賞。
劉後與存渥奔晉陽,途次晝行夜宿備曆艱辛。劉後恐存渥分離,索性相依為命獻身報德。存渥見嫂子多姿風韻不減,樂得將錯就錯,與劉後結成露水緣。及抵晉陽,李彥超不納存渥,存渥走至鳳穀被部下所殺。劉後無處存身,沒奈何削發為尼,就把懷金取出築一尼庵,權作羈棲。偏監國嗣源不肯輕恕,竟遣人至晉陽刺死劉後。一代紅顏到此收場。【劉後夫死子亡,既已出家,李嗣源又何必斬盡殺絕?】
李嗣源即位後,勵精圖治,不事畋遊,不耽貨利,不任宦官,不喜兵革,誌在與民更始,共享承平,所以四方無事,百穀用成。唐主與宰相等從容坐論,談及樂歲,亦自覺有三分喜色。馮道在旁諷諫道:“臣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道出井陘,路甚險阻。臣自憂馬蹶,牢持馬韁,幸不失墜。及行入坦途,放轡自逸,竟至顛隕。可見臨危時未必果危,居安時未必果安,行路尚且如此,何況治國平天下呢!”聽馮道語,唐主點首稱善,又接口問道:“今歲雖是豐年,百姓家豐足否?”馮道曰:“凶年患餓斃,豐年傷穀賤,豐凶皆病,惟農家如是。臣嚐記進士聶夷詩雲:‘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穀,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語雖鄙俚,卻曲盡田家情狀。總之民業有四,農為最苦,人主最應體恤呢。”
唐主甚喜,命左右錄聶夷詩,時常諷誦,差不多似座右銘,且因自己年逾花甲,料不能久,每夜在宮中沐手焚香,向天叩祝道:“某本胡人,因天下擾亂,為眾所推,權居此位,自慚不德,未足安民,願天早生聖人,為生民主,俾某早得息肩,乃是四海的幸福了!”或許老天真的被感動了,就在李嗣源當皇帝期間,趙匡胤出生了,後人有詩詠道:
敢將誠意告蒼穹,
一片私心願化公,
夾馬營中征誕降,
果然天意與人同。
李嗣源對貪汙非常痛恨,繼位之後懲治貪腐毫不留情。汴州倉吏因貪贓被查處,其中涉案的還有史彥珣。史彥珣是功臣舊將之子,又是駙馬石敬瑭的親戚。王建立為其求情,希望能減輕處罰。李嗣源道:“王法無私,豈能因為是親戚而徇情。”他下令將史彥珣在內的涉案官吏全部處斬。
供奉官丁延徽諂事權貴,因監倉自盜而下獄。侍衛使張從賓等朝中權貴多為他求情,皆被李嗣源拒絕。李嗣源對張從賓說:“丁延徽拿著我的俸祿,反而偷盜我的倉儲財物,論罪當死!別說是你,就算是蘇秦複生,也不能說服我給他減刑!”最終,丁延徽被處死。
朝廷易主,庶政維新。後人有詩歎曰:
得國非難保國難,
霸圖才啟即摧殘;
沙陀派接雖猶舊,
畢竟雍陵骨早寒!
李嗣源即位以後,稱明宗皇帝,改元天成元年,立淑妃曹氏為皇後,立子李從榮為太子,封馮道為平章事,封婿石敬瑭為六都衛副使,封郭從謙為景州刺史。郭從謙既至景州,唐主遣使誅之,夷其三族,以其叛莊宗之故也【郭從謙叛莊宗得死,保莊宗也得死,反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正如康延孝阻殺魏王一樣】。
李嗣源不知書,四方奏事,統令安重誨旁讀。重誨亦不能盡通,因奏請選用文士,上供應對。乃命翰林學士馮道、趙鳳,俱充端明殿學士。端明學士的職位,向無此官,至是創設。重誨自恃功高,未免挾權專恣,盈廷大臣,從此側目【奈何不以郭崇韜為鑒!】。這且慢表。
再說契丹皇帝阿保機,自從在沙河敗退後,一直不敢入侵中原,並且在同光年間和後唐通好。後唐自然冰釋前嫌以禮相待。後來阿保機出征渤海,進攻扶餘城,恰逢後唐使臣姚坤出使契丹,通知新皇帝即位。阿保機問姚坤:“我聽說中原現在有兩位天子,是真的嗎?”姚坤回答說:“當初魏州發生軍變,朝廷派李嗣源前去征討,誰知洛陽突然發生了變故,皇帝驟然駕崩,李嗣源率兵返回河北,因為眾望所歸,現在已經登基很久了。”
阿保機聞言色變,突然起座,仰天大哭:“晉王和我是結義兄弟,河南天子就是我兄弟的長子,也是我的侄兒,我早就聽說中國發生了暴亂,正準備去幫助侄兒,誰知他竟然去世了!”說完又哭,哭完又說:“既然侄兒去世,你們應當派人和我商量,怎麽能擅自稱帝呢?”
姚坤說:“新天子統兵二十年,順應天命,哪裏還能拖延呢?”
阿保機還沒有說話,大兒子突欲衝進來,準備駁斥姚坤,姚坤正色說:“既然是順應天命,就顧不上小節。你自稱天皇,難道也是巧取豪奪得來的嗎”
突欲默不作聲,阿保機這才和顏悅色地對姚坤說:“你說得有道理。不過,我聽說我那個侄兒鬥雞走狗,嗜酒好色,任用奸臣小人,不愛惜人民,應該遭到報應,看來我得警醒了。”
過了一會兒,阿保機又說:“我和你們的新天子並沒有夙怨,不妨和你們修好,隻要你們將河北等地割讓給我,我便不再南下侵略!”
姚坤說:“這件事我做不了主!”
阿保機說:“如果不肯割讓河北,就割讓鎮、定、幽三州也行。”說完便從案上取過紙筆,讓姚坤寫下協議。
姚坤大聲說:“我是來報喪的,不是來割地的。”說完後將紙和筆擲在地下,不肯書寫。
阿保機將他拘住,不使南歸。
卻說西川節度使孟知祥,姐姐即李克寧之妻,被賜死,妻子卻是唐莊宗從姊【輩分有點亂,孟知祥既是莊宗的舅舅又是姐夫】。 925年,後唐滅掉前蜀後,李存勖安排孟知祥擔任西川節度使。
同年四月,後唐內亂升級,李存勖被殺,李嗣源稱帝。此時孟知祥逐漸萌生了據蜀稱帝的念頭。他訓練兵甲,擴充實力,先後增設了義勝、定遠、驍銳、義寧、飛棹等軍,分別由李仁罕、趙廷隱、張知業等親信將領統率。
卻說李繼岌率軍回朝時,孟知祥曾征收六百萬緡用於勞軍。不過那會兒時間倉促,隻解送了四百萬緡,還剩下二百緡未曾交付。要是換作別人,就變成一筆糊塗賬了。李存勖死後,明宗李嗣源繼位。李嗣源對百姓好,但作為皇帝也不能過苦日子,就找土豪孟知祥要錢。孟知祥哪裏舍得?他上書給李嗣源說:“臣是個窮光蛋,天天喝稀飯,最多給您五十萬,再多拿不出了。”孟知祥的隔壁東川節度使董璋跟他一般心思,不過董璋做得比孟知祥更絕,隻答應給十萬。
得到如此答複,李嗣源氣得大罵:“四川天府之國,你們都喊沒錢,天下哪個還敢說有錢,你們把朕當做乞丐打發麽?”
孟知祥內恃帝戚外擁強兵,權勢日盛,唐廷頗加疑忌。客省使李嚴自請為西川監軍,嚴母麵諭道:“上次你倡謀伐蜀僥幸成功。今日還好再去麽?”
李嚴謂食君祿當盡君事,竟不遵母教請令即行。
孟知祥聽說來了監軍,親率大軍到邊境迎接,希望能嚇退李嚴。但李嚴神情自若, 與孟知祥同至成都。孟知祥設宴招待。李嚴在席間出示詔書,要求孟知祥誅殺仍留在蜀地的前任監軍焦彥賓。孟知祥不聽,對李嚴道:“公公前次奉使王衍,回朝後即請莊宗伐蜀;莊宗信用公言,遂致兩川俱亡。如今各地藩鎮都已廢除監軍,你憑什麽到這裏來?”
李嚴方欲答辯,知祥令部將王彥銖動手。彥銖不由分說將李嚴拉下餐座,一刀砍作兩段。
孟知祥上表唐廷,誣李嚴他罪。唐主李嗣源再遣客省使李仁矩赴蜀慰諭,乘便將知祥妻兒瓊華公主及孟昶送去。孟知祥總算厚待仁矩,遣歸洛陽申表稱謝,但心中不免藐視唐廷。
明宗為人雖寬厚溫和,但仍帶有沙陀人之遺風,殺人輕率不顧後果。馬牧軍使田令方所養之馬瘦弱且死亡率高,論罪應處斬。安重海勸明宗道:“使天下聞以馬故,殺一軍使,是謂貴畜而賤人。”明宗認為他言之有理,將田令方赦免了。明宗曾派回紇人侯三銜命回國。侯三到達甘肅醴泉縣時,因該地僻狹,平素未備驛馬,縣令劉知章外出打獵,未能將馬匹及時給侯三以致誤事。侯三返回京城後,告知明宗,明宗大怒,令人將劉知章鎖拿至京城問罪。安重誨認為誅殺劉知章不妥,力陳斬劉之害處,劉知章才得以幸免。唐末五代十國時期,藩鎮勢力成為威脅中央集權的一大禍害。安重誨深感藩鎮林立,有礙集權,試圖在削奪藩鎮實權問題上能有所作為。
安重誨控製朝政,威懾百官,欺上瞞下,甚至明宗本人也畏他三分。夏州(今陝西靖邊縣)李仁福得知明宗喜好鷹鷂,便派人送來白鷹,安重誨拒絕納之。待他一離開,明宗心癢難撓,急忙派人將白鷹悄悄帶回宮中,然後弄到京城西郊嬉戲,一邊玩,一邊仍心有餘悸地對隨從說:“勿使重誨知也。”
唐主正室係是曹氏,隻生一女,封永寧公主;次為夏氏,生子從榮、從厚;妾為魏氏,就是李從珂生母【見前文】。
夫人曹氏年老色衰,李嗣源欲求別氏,卻無中意女子,常常遷怒於宮中彩娥。這一日,丞相安重誨在相府廊下散步,隻見管家領一女子走來。安重誨問道:“管家身後所領何人?”
管家答道:“回稟相爺,這女子自願到相府為奴。”
“哦。”安重誨打量女子一番,隻見她光景慘淡,用草枝束發,身上破衣爛裙多有補丁,安重誨用手托住女子下巴,但見她柳眉杏眼翹鼻朱唇,**細腰饒有姿色。
安重誨對管家道:“先帶她梳洗一番,而後帶到書房來見我。”
“是,相爺。”管家微施一禮,便令此女子去洗漱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