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父子反目 一

卻說唐僖宗光啟年間(885年―888年),朱溫鎮守宣武,他在擴大地盤時,為了照顧手下們的私生活,在軍營裏設立了“營妓”。所謂“營妓”,顧名思義,就是古代皇帝為了安慰神經緊張的前線戰士,達到穩定軍心、提高士氣的目的,在外出征戰的軍隊中設置的隨軍妓女。這些妓女大多是在戰鬥中俘虜來的敵方婦女,所以士兵們隻當她們是發泄獸欲的工具,沒有任何尊嚴、地位可言。而其中姿色上等、身段曼妙的營妓,有時會被當作獎賞或貢品,獻給有功者或是上級領導。朱友珪他媽就是這麽被拉到朱溫**去的。

當時,朱溫剛剛到汴州上任宣武節度使,為爭地盤率軍打到了亳州地界。長時間行軍的疲憊和戰爭帶來的緊張感,讓朱溫憋了一身的火,便在隨軍營妓當中找到了頗有姿色的友珪媽,召其侍寢。

一個月後仗打完了,朱溫的內火也泄得差不多了,他也動過把友珪媽帶回汴州的心思,但他是個怕老婆的人,原配張夫人不太好惹,就準備把友珪媽扔在亳州拉倒。

這個女子是個心機婊,到手的長期飯票怎麽能說扔就扔呢?朱溫還沒跟她提走的事兒,她就主動找到朱溫,說她懷孕了,是朱家的骨肉。朱溫又驚又喜,畢竟他當時隻有倆個兒子,其中老二還是領養的,這親兒子可不能就這麽放手。於是朱溫就在亳州置了一座小別墅,藏嬌於此,又安排人小心伺候,讓她安心待產,自己回到汴州靜候佳音。

預產期過後,友珪媽派人到汴州送信,說自己生了個大胖小子,朱溫一聽欣喜不已,但自己事務繁忙,無法抽身前往,隻給兒子取了個小名——遙喜【遠方傳來的喜訊。如果朱溫知道將來會死於該子之手,應該叫遙悲才對】。

遙喜長大一些後,朱溫將她們娘倆接到汴州身邊。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張夫人也不好說什麽,也就默認了。

朱友珪應該活得很憋屈,生母是一個妓女,妻子又受到父親的寵愛。朱友珪將所有的仇恨和屈辱默默地埋在心裏,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會以一個王者的姿態站在曆史的舞台上。

朱溫建國後,將原來宣武軍的嫡係部隊改編為左右羽林、左右龍虎、左右神武、左右天威、左右天武和左右英武等六軍十二支部隊,作為禁軍,負責保衛皇城和自己的安全。後來又把禁軍中政治可靠、軍事過硬的部隊單獨挑出來,編為自己的親衛軍。親衛軍戰鬥力強,裝備精良,負責保衛的同時也經常隨朱溫外出征戰,實戰經驗豐富,可以說是梁帝國戰鬥力最強的部隊。親衛軍又細分為控鶴軍、廳子都、龍驤軍等幾支部隊,在這些部隊中,又以控鶴軍兵力最多,戰鬥力最強。

朱友珪被封為郢王後,朱溫又命其擔任控鶴軍的總指揮,這一任命可以說是朱溫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了朱友珪。

朱友珪接受任命後大為感動,沒想到一向對自己非打即罵的老爹居然如此信任自己,再進一步想,老爹這樣做是不是真的要讓自己當太子呢?實際上,朱溫那時才55歲,身體倍棒,吃嘛嘛香,在立儲問題上沒太多想,總認為自己還沒老,過兩年一統天下再立太子不遲。

再後來朱溫為開疆拓土四處征戰,但幾次都敗在李克用的兒子李存勖手上;尤其是在劉知俊叛變後,朱溫先後經曆了升平之戰和柏鄉之戰的失敗,又在北上複仇的途中被晉軍耍得團團轉,導致舊疾複發,一病不起,隻好回洛陽宮中養病。

張皇後死後,朱溫的**本性徹底暴露出來,他把兒子們都派到外地任職,然後強令兒媳們進宮侍寢,朱友珪的媳婦兒張太太也不幸落入虎口。朱友珪對此心知肚明,可老爹在自己心中一直是瘟神一樣的存在,自己不敢怒也不敢言,何況要當太子還得老爹點頭,所以戴了綠帽也隻能默默地頂著。

不過戴綠帽的不止朱友珪一人,博王朱友文的妻子王氏長得更加漂亮,也最受朱溫寵愛,朱溫便有意立養子朱友文為太子。

當時朱友珪之妻張氏在朱溫身邊服侍,得知朱溫想傳位給朱友文,就將此事告訴朱友珪,說:“皇帝把傳國玉璽給了王氏,叫她到東京召朱友文,你要大禍臨頭了。”左右的人勸道:“事急出計謀,為何不早點想辦法?”

朱友珪自身權柄微薄,當日便邀請交情深厚的王彥章與張歸厚到府上商議,剛把房門關好,朱友珪便跪倒在地哭道:“二位將軍救我性命!”王彥章和張歸厚趕忙扶起朱友珪問道:“殿下何必如此,莫非有不測之禍?”

朱友珪流著眼淚痛訴道:“父王要立博王為太子,欲將友珪貶往他鄉。倘若如此,朝中定然大亂。”

張歸厚道:“博王乃聖上養子並非親生血脈,豈能繼承皇位?”

朱友珪道:“友珪乃眾皇子之兄,如今父皇**我妻,又要廢長立幼,朱友珪恐怕命不保矣。”

王彥章怒道:“昏君!**宿兒媳已亂人倫,如今又要廢長立幼,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朱友珪道:“我欲效仿唐太宗李世民,先正皇室,再正朝綱。”

王彥章道:“殿下所言有理,我等應當明天下之大義,擁立明君,匡扶社稷。”

張歸厚道:“葛從周在朝中威信極高,殿下若能邀葛將軍共討昏君,何愁朝中百官不服。”

朱友珪道:“既然如此,請二位將軍速速備兵,我親往葛將軍府上。”

王彥章道:“如此甚好,那臣等暫且告退!”王彥章與張歸厚辭別朱友珪各自回府。

朱友珪趕往葛從周府上,葛從周正在府上賦閑,忽有家丁來報:“啟稟老爺,郢王殿下求見。”

“郢王求見?”葛從周自語道:“萬歲重症難愈,郢王此來恐有立嗣之事相求。”葛從周頓時大悟,急令家人鋪床。葛從周扯掉罩袍對家丁說道:“我詐裝中風,爾等切勿說破。”葛從周臥於病榻,裝作奄奄一息。家丁引朱友珪來至內室,朱友珪一看葛從周躺在**耳目呆滯,便問左右侍者:“葛將軍怎會病成這樣?”

丫鬟答道:“前日老爺突發中風,臥床不起。”

隻聽葛從周用孱弱的聲音問道:“何……何人來此呀?”

朱友珪趕忙湊近床邊說道:“朱友珪特來拜會將軍。”

“誰?”葛從周問道。

“朱—友—珪” 朱友珪提高嗓門答道。

“聽不見了。”葛從周看也不看朱友珪,朱友珪隻得對左右侍從說道:“老將軍一世英武,老年卻這般模樣。待老將軍清醒之時,就說郢王前來探望。” 朱友珪無獲而去。

當日傍晚,朱友珪又密邀王彥章、張歸厚入府說道:“二位將軍,今日我去探望葛從周,怎知老將軍突患中風,已是臥病不起。”

王彥章道:“既是如此,我等可依計行事,請殿下帶兵入宮擬詔稱帝。”

朱友珪道:“有勞二位將軍回府點兵,二更天時我率兵入宮,王將軍封閉京畿要衝,張將軍緝拿博王朱友文。”

當夜二更,朱友珪率一千親兵衝入建昌宮,幾個值夜的太監不等逃竄便被拿下,朱友珪問道:“本王奉密詔保駕,萬歲何在?”

一個小太監答道:“今夜駕幸椒蘭殿。”

朱友珪當即命手下包圍椒蘭殿,殿內太監、宮女頓時驚呼,朱友珪喝令格殺勿論!眾士卒一擁而上,斬殺宮女、太監二十餘人。忽聞屏障之後有孱弱聲音問道:“何人作聲?”

朱友珪聞言繞到屏障後麵。朱溫見他提刀來此驚問道:“我兒深夜何故來此?”

朱友珪罵道:“老**賊!你奸宿我妻卻又傳位友文,是何道理?”

朱溫強打精神怒道:“孽畜!難道你要造反不成?”

朱友珪大罵:“無道昏君,禽獸之為!你能殺君孩兒就能殺父,今夜就送父皇去見玉皇!“朱友珪邊罵邊指示自己的馬夫馮廷諤砍殺朱溫。馮廷鍔挺劍撲向床邊,朱溫慌忙下床繞著屋柱躲閃。馮廷鍔連劈三劍,都被朱溫躲過,劍鋒砍入柱子中。朱溫幾次躲閃頭昏眼花,支持不住倒在**。馮廷鍔一劍刺入朱溫腹部,朱溫掙紮了一會兒死去。

朱溫被殺時六十一歲,他肯定沒有料到,自己一生殺人無數,最後卻被自己的兒子殺死;一生貪**好色,最終卻因女人結束了一生。令人歎惋的是,他沒有遵從妻子張惠臨終前的“戒殺遠色”遺言,以致最後身敗名裂。正是:

堪歎朱溫太不仁,

翁婚兒婦滅人倫,

椒蘭殿上頻回首,

天道誰言報不均。

朱友珪殺死朱溫,連夜草擬偽詔。早朝之時,百官見朱友珪已在金祥殿登基,不由驚訝萬分。這時有太監宣讀朱溫遺詔:

“天命延祚,特旨詔曰:龍位受命於天,君主德歸於民。朕艱難創業三十多年,為帝六年。朱友文陰謀異圖將行大逆。昨夜派甲士入宮行刺,多虧朱友珪領兵剿賊保全朕體。然病體受到震驚,危在旦夕。特旨禪位於郢王,以濟蒼生之願,成就三皇之誌。欽此。”

眾人質疑之時,張歸厚手提朱友文夫婦人頭上殿,對眾人說道:“朱友文心生叛逆欲篡龍位,我奉先帝密詔誅殺反賊。”話音剛落,又有侍衛來報,大將軍王彥章率五萬精兵保駕京畿。左右大臣見生米已成熟飯,隻得下拜朱友珪,高呼萬歲。

朱友珪弑父篡位,朱全忠諸子十分氣憤。朱全忠養子朱友謙傳檄諸道問罪朱友珪,並以河中鎮歸降晉王。宰相敬翔稱病不出。宿將楊師厚素為朱全忠猜忌,這時也乘機占據魏博。朱友珪不敢得罪,隻好承認既成事實,任命其為節度使。楊師厚從此更加驕橫,對於朱氏諸子視若草芥。

不久李存勖入侵魏州北界,楊師厚立刻帶兵迎敵,在唐店一帶擊敗晉軍,順便帶回五千多顆首級和一些都將級的俘虜,以雄辯的事實告訴李亞子:你楊大爺還是楊大爺,別以為梁朝出了內亂,你就覺得有機可趁,隻要有老子在,你最好消停一點兒。

不僅李存勖怕楊師厚,朱友珪這位新皇上也怕。楊師厚手握河朔重兵,而且還是最不服從中央的魏博精兵,萬一有點什麽小九九的話,後果不堪設想。越想越害怕的朱友珪就給楊師厚傳旨說:“北方有軍機,欲與卿麵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