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李存勖掃平燕國 二

周德威與李嗣源兩戰告捷,俘獲燕兵三萬餘眾。劉守光連接敗報,驚惶的了不得,卑辭厚幣向梁求援,正值梁廷內亂不暇應命。劉守光狗急跳牆,即刻修書一封,命密使騎八百裏快馬往契丹求援。

劉守光隻待一日,周德威便率三軍兵臨幽州城下。劉守光自知兵力不支,不得已致書乞憐,願為城下盟。周德威笑語來使道:“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故雌伏如此!我受命討罪不知他事,繼盟修好更非樂聞,請為我轉語燕帝,休想乞和,快來一戰。”

於是叱退來使,不答一字。劉守光聞報越加窘迫,又遣將周遵業,齎絹千匹,銀千兩,錦百段,獻入晉營,哀求周德威道:“我王以實情告訴你,富貴成敗人之常理;記住別人的功勞,寬恕別人的過錯是稱霸者的胸襟。我王去年狂妄自稱天子,本意是不願在朱溫之下而已,哪裏料到得罪晉王。如今知道自己的過錯,請求晉王能夠寬免。”

周德威道:“能戰即來,不能戰即降,何必多言!”

周 遵業尚欲開口,見周德威起身入內,隻好怏怏退還,報知劉守光。劉守光搔首挖耳無法可施。躊躇了許多時候,突聞城外喊聲大震又來攻城,不得已硬著頭皮登陴巡守。遙見周德威跨著駿馬,手執令旗指揮戰士,遂淒聲遙呼道:“周將軍!你是三晉賢士,難道不能想到別人的危難嗎?”周德威答道:“公已為俎上肉,但教責己,不必責人!”

劉守光急得沒法,再派人往契丹籲請援兵。阿保機因事耽擱一時未來。劉守光急上加急,除出降外別無它法,乃登城語德威道:“我已力屈計窮,隻求將軍少寬一線,俟晉王親至,我便開門迎謁泥首聽命!”

周德威命承業返報晉王。晉王乃自詣幽州,單騎抵城下,呼守光與語道:“朱溫篡逆,我本欲會合河朔五鎮兵馬興複唐祚,公不肯與我同心,乃效尤朱溫僭號稱帝,且欲並吞鎮、定,是以大眾憤發至有今日。成敗也是丈夫常事,但必須自擇所向,敢問公將何從?”

劉守光流涕道:“我今已為釜中魚,甕中鱉了,惟王所命!”

晉王也覺動憐,即折斷弓矢向他設誓道:“但出來相見,保無他虞。”

劉守光聞言,又道他是仁柔易欺,便含糊答應道:“再等三日!”李存勖道:“既然汝真心悔過,本王可免汝罪過,保得富貴。”

劉守光見他信了自己的話,抱拳謝道:“守光這裏謝過晉王千歲!”

三日過後,李存勖率軍令劉守光開城投降,劉守光拒不開城。李存勖怒道:“劉守光!汝既與本王約定三日為限,因何三日已到,卻不肯獻城。”

劉守光哈哈大笑道:“李存勖!此乃我緩兵之計,我堂堂大燕皇帝怎能屈膝於汝?契丹皇帝率大軍馬上就到。”

晉王且笑且憤,返入德威營中,決定明日督軍猛攻,誓入此城。是夕有燕將李小喜縋城來降,報稱城中力竭。

看官道這李小喜是何等人物?他原是劉守光嬖臣,教劉守光切勿降晉,劉守光被他哄動,遇著危急時候,不得不作書乞降,其實是借此緩兵,並非實心投誠,不料小喜卻先走一著奔投晉營。李存勖即命五更造飯,飭各軍飽餐一頓。俟至黎明,一聲鼓角,全營湧出。晉王親披甲胄,督令進攻,這邊豎梯,那邊攀堞,四麵八方同時動手。燕兵已經力盡,哪裏還能支持,就使有心拒守,也是防不勝防,霎時間閤城鼎沸,紛紛亂竄。晉兵一齊登城,拔去燕幟,改張晉幟,趁勢下城往捉守光。劉守光已挈妻子李氏、祝氏,兒子繼珣、繼方、繼祚等逃出城外,南走滄州,隻有乃父劉仁恭還幽住別室,晉軍馬到擒來。此外有家族三百口逃奔不及,一齊作了俘囚。

晉王李存勖入幽州城,禁殺安民,授周德威盧龍節度使,兼官侍中,改命李嗣本為振武節度使,更遣別將追捕劉守光。

劉守光攜帶妻兒逃到關南,沿路生了凍瘡,雙腳腫起,整天沒有飯吃。到燕樂縣,藏在山洞中,叫妻子祝氏到田家乞食(可稱作討飯皇後)。田家見她衣服華麗,並沒有乞人形相,遂向她盤問,祝氏直言不諱。田家主人張師造假意留她食宿,且令人往請劉守光一同到家,暗中卻飛報晉軍。晉軍疾趨而至,將劉守光及二妻三子一並捉住,械送軍門。李存勖方宴犒將士,見將吏擒到守光,便笑語道:“您是本城主人,奈何出城避客?”劉守光匍伏階下叩首乞命。晉王命與劉仁恭同係館舍給與酒食。

劉守光正是腹饑,樂得一飽。

越數日,晉王下令班師,令劉守光父子荷校隨行。劉守光父母對著守光且唾且罵道:“逆賊破滅我家竟到這般!”劉守光俯首無言。

路過趙州,趙王王鎔盛帳行幄迎犒晉軍。且請晉王上坐奉觴稱壽,酒酣起請道:“願見大燕皇帝一麵。”

晉王乃命將吏牽入劉仁恭父子就席與飲。劉仁恭父子拜王鎔,王鎔亦答拜,又贈他衣服鞍馬。劉守光飲食自如,毫無慚色。

及晉王辭別趙王返至晉陽,即將劉仁恭父子用白鏈牽入太廟,自己親往監刑,劉守光呼道:“守光死亦無恨,然而勸我不投降的人是李小喜,如今罪人不死,我到了地下也不安生。” 李存勖派人召李小喜,李小喜側目而視,斥責劉守光說:“你囚父殺兄,**父妾,難道也是我教你的麽?”

晉王一聽怒指李小喜道:“你究竟做過燕臣,不應該如此無禮!”喝令左右先將李小喜梟首,然後命斬劉守光。

劉守光又呼道:“守光素善騎射,大王欲成霸業,何不開恩赦罪令得自效!”劉守光以為他是呂布,可晉王不是董卓,也不是曹操,他不需要劉守光。

二妻恰在旁叱責道:“事已至此生亦何為?我等情願先死”。即伸頸就戮!

劉守光仍不死心:“下官知罪,我父劉仁恭背信棄義出賣晉王。罪臣願獻上家父,隻求晉王留我性命。”

李存勖冷笑道:“人生天地之間,忠孝乃立身之本,汝卻囚父殺兄自稱帝號,如此無君無父之人豈可饒恕。將劉仁恭、劉守光打入囚車,押赴刑場祭奠先王!”

軍士將劉仁恭、劉守光父子二人押至李克用墓前,李存勖祭出三支遺箭,眾人隨李存勖三拜九叩,李存勖道:“父王李克用在上,孩兒存勖以三晉驃勇之師,收複趙魏,平定幽燕。今生擒劉仁恭父子,押至父王墓前,以雪父王生前三恨。”

左右刀斧手開刀問斬,劉仁恭父子早已膽破腿軟,兩顆人頭瞬間滾落塵埃。士卒將劉仁恭父子人頭端至墓前,李存勖“啪!”的一聲折斷一箭,對墓言道:“一箭之恨已除,兒當斷箭告父!”

卻說李存勖討伐劉仁恭父子之前,不便與契丹絕交,所以貽書契丹,仍稱阿保機為叔父,述律氏為叔母。及李存勖伐燕,燕王劉守光使參軍韓延徽往契丹乞師,阿保機不肯發兵。但留住韓延徽,令他為契丹臣。韓延徽不拜,惹動阿保機怒意,罰他喂牛飼馬。述律氏慧眼識人,徐勸阿保機道:“韓延徽守節不屈,正是當今賢士,若能優禮相待,當為我用,奈何使充賤役呢!”

阿保機乃召入韓延徽,令其旁坐,與語軍國大事,應對如流。阿保機大喜,遂待若上賓,用為謀主。韓延徽感懷知遇,竭力讚襄,教他戰陣,導他侵略,東馳西突,收服黨項、室韋諸部,又製文字,定禮儀,置官號,一切法度,番漢參半,尊阿保機為契丹皇帝。阿保機自稱天皇王,令妻述律氏為天王皇後,改元天讚。即以所居橫帳地名為姓,叫作世裏,由中文翻譯出來,便是耶律二字。

韓延徽卻潛歸幽州探視家屬,乘便到晉陽入見李存勖。李存勖留居幕府命掌書記。偏有燕將王緘密白晉王,說他反覆無常不宜信任,晉王因此動疑。韓延徽瞧透隱情,便借省母為名複走契丹。阿保機失了韓延徽,如喪指臂,及韓延徽複至,幾疑他從天而下,大喜過望,即令韓延徽為相,叫作政事令。韓延徽致書晉王歸咎王緘,且雲延徽在此,必不使契丹南牧,惟幽州尚有老母,幸開恩贍養,誓不忘德。李存勖乃令幽州長官歲時問候延徽母,不令乏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