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彬本想借助蘇州之行策反許歐,沒想到自己最後卻被許鷗所打動。
他明白,對許鷗來說,什麽前途,什麽富貴,通通不重要。一個經曆了那麽多磨難,卻堅強的活下來的女孩子,所需要隻是一份平靜的、能讓她忘卻過往的生活。
他本就是個內心柔軟的人,許鷗的遭遇讓他徹底熄了策反之心。他決定放手,讓許鷗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去延安。
但周彬的這個打算許鶴並不知道。
晚上發生的一切,讓許鶴想了很多。所以,第二天一早的時候,準備了一晚的他,便向周彬開火了
許鷗昨晚先是受了些驚嚇,後來又因回憶往事痛苦不堪,折騰到天快亮才睡安穩。
周彬雖也一直陪著許鶴熬夜,可他畢竟過了貪睡的年紀,又習慣了早起,到了該起床的時間就說什麽也睡不著了。
看著熟睡的許鷗,他輕手輕腳的起了床,用冷水洗漱了一下,覺得自己精神稍振,便下樓去吃早飯了。
沒想到,許鶴正等著他。
常年接受單鳳鳴晨起訓話的他,看到許鶴的臉色就知道,今天這頓早飯,怕是不能善了。
他準備情緒應對打算應對許鶴的責難時,竟然還偷偷的想了一下,是不是所有的大家長都有在早上訓斥人的通病。
“睡得還好?”許鶴首先挑起了話題。
“不太好。小鷗昨晚哭了許久。”對此周彬到是沒有隱瞞。
“這段日子,她瘦了很多。在周家過得不是很如意吧?”許鶴出言不善。
“大哥怎麽會這麽想呢?有我在,誰能讓她不如意呢?”與許鷗結婚後,周彬對許鶴也換了稱呼。
“讓她不如意的那個人,不就是你嗎?”
“大哥何出此言?”
“這兒沒外人,我們也就別繞彎子了。”許鶴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也告訴你,你想的那些事情絕不可能發生。”
“我是個很執著的人,不到最後一刻,絕不下結論。”周彬雖已打定了注意放許鷗走,但他不會把自己的真實想法透露給許鶴。
“巧了,我也是個很執著的人。如果你敢阻礙我妹妹的前途,我是絕不會輕饒了你的。”
“大哥就是這麽報答我在中儲卷時的出手相助?”
“出手相助的是你的老板,你不過是聽命行事的小卒子。”許鶴話裏有話道:“事到臨頭你真的覺得自己能做的了主嗎?你想留住許鷗,最後隻能是害人害己罷了。”
“我這個人做事確實死板了一些。以後還要多向大哥學習。”周彬被許鶴說到了痛處,嘴上就不客氣了起來:“畢竟隻要對自己有力,什麽真真假假的,大哥全不在乎。”
知道周彬在諷刺他為了跟延安搭上關係,把假妹妹當作親妹妹,但許鶴卻並不惱怒:“真的,假的,我知道的怕是不比你少,可能知道的還要比你更早一些。”
周彬覺得許鶴說像的是許鷗的身世,但又覺得許鷗不會把自己內心深處最深的痛楚告訴許鶴。或許許鶴已經從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蛛絲馬跡中猜到了什麽。
周彬想了很多,卻都不能拿上台麵來說。
雖然策反許鷗不成,但此次蘇州之行也不算是虛度時光,他在蘇州開辟了一條新的交通線路,可以繞過上海,把情報直接送回重慶。雖說這隻是一個簡單的倒手,可隻要運用得當,完全可以混淆情報來源。
周繼禮那邊的事情這兩天就要有個結果了。屆時他會用這條線把情報送回重慶。這樣,會大大降低周繼禮暴露的可能性。
今天他還需要做最後的排查,看看線路上有沒有之前忽略的漏洞,所以他不願與許鶴再閑磨牙下去。
“大哥說的是,許鷗雖然嫁給了我,但終究還是你的妹妹。有大哥在,她定然會萬事如意的。”周彬嘴上服了句軟。
周彬既已說了軟話,許鶴就算知道他口不對心,也不好再說下去。哼了一聲就繼續吃早飯了。
吃完早飯,許鶴把早上的報紙看完後,門都沒敲直接進了許鷗的房間,把睡得正香的許鷗叫醒。
“幾點了?”許鷗迷迷糊糊的問。
“九點一刻。”
“周彬呢?”
“出門了。”
“出門做什麽?”許鷗眼睛都沒睜的問道。
“你在他身邊這麽多日子,連他出門要做什麽都不知道嗎?”
許鶴的話讓許鷗瞬間清醒了過來,她坐起身來,眼神不善的盯著許鶴問:“周彬跟你說什麽了?”
“你覺得他會跟我說什麽?”許鶴反問道。
“沒什麽。”
“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自己也別說。”許鶴說道:“收拾一下,陪我去應酬。”
“我不想出門。”想起昨晚的事兒,許鷗心有餘悸。
“越是這時候,越要一切如常。”許鶴把睡袍扔給許鷗,轉身出了門。
去的路上,許鷗一路心不在焉,可等到了地方,看到酒會的主角時,許鷗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繃了起來。
這場應酬的主角竟是憲兵隊的澀穀副隊長。
他來蘇州做什麽?
許鷗帶著這個疑問,隨著許鶴去跟澀穀打招呼。
由於大島熏的緣故,澀穀對許鷗還算友善。
澀穀的態度讓許鷗覺得有利可圖,她決定借這個機會多跟澀穀聊幾句,說不定能發現點什麽與畫像有關的蛛絲馬跡。
時間緊迫,她也顧不得什麽徐徐圖之,直接硬湊到澀穀身邊,頻頻舉杯敬酒。
幾瓶酒下肚後,澀穀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話也多了。
“澀穀君怎麽來蘇州了?”許鷗用日語問道:“難道是和我一樣,來躲大島熏的?”
“她?”由於在場的多是中國人,蘇州又不像上海,官員們的日語皆不太靈光。用生硬的中文磕磕絆絆跟人聊了半天的澀穀,可算碰到一個日語流利的,兩人又有共同的敵人,便敞開了嗓子聊了起來:
“她除了整日裏搞那些見不得人手段,還有什麽本事?她能在憲兵隊裏耀武揚威,還不是靠她那個做小白臉的爹。否則,就憑她一個臭婆娘,給我洗襪子都不配。”
“我倒也聽說呢,她出身貴族的父親是為了錢娶的她母親。”這個八卦許鷗早就聽科裏的人說過。
“她家裏的醜事連你們中國人都知道了嗎?”澀穀說道:“你們中國人竟敢去打聽憲兵隊長的事情。”
“別的中國人或許不敢,可我這個被她搶了未婚夫的人,還有什麽不敢的呢?”
“搶?”澀穀笑的有些猥瑣:“我雖然跟你們中國人沒什麽接觸,但我在76號的下屬可講過不少你跟周家叔侄的韻事。據我所知,應當是你先背叛的。”
“哦?我的事情,你是從駐紮在76號的憲兵那裏聽來的,那他們又是從哪兒聽來的呢?”許鷗似笑非笑的說道:
“據我所知,76號為大島熏馬首是瞻。大島熏的命令從來直接下達給76號裏的中國特務,駐紮在那的日本憲兵不過是個擺設。”
許鷗這番誅心的話,雖把澀穀氣的血管暴起,卻也點醒了澀穀。且許鷗這種直來直去的說話方式,讓澀穀莫名的覺得有些痛快。因為澀穀最討厭大島熏身上那股自詡貴族的含蓄勁頭。
“那你說。”澀穀直接了當的跟許鷗打聽了起來。
“我說什麽?說她給我下藥?我什麽證據都沒有,有什麽可說的?”許鷗沿用之前那套說辭:
“你不也說,她最擅長用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嗎?既然是見不得人的,我也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情絲繞。”澀穀嘴裏突然冒出了這個詞。
“你說什麽?”許鷗像是沒聽清一樣問道。
“沒什麽。隻是覺得她確實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澀穀遮掩道。
“知道有什麽用。我知道她要害我,也還是躲不開。”許鷗嘴裏抱怨著,眼睛卻一直在觀察澀穀。
從澀穀的反應看,他應當是知道些什麽。澀穀知道的事情,在憲兵隊內部肯定算不上什麽秘密。等回去她要把這件事告訴周繼禮,說不定有一天能用得上。
“哼,她的好日子過不了多久了。”澀穀說道。
“我看她的日子過得比我們都好。”許鷗說道:“我們倆大白天的站在這兒喝悶酒時,她怕是在跟我的未婚夫一起逍遙快活呢。”
“等她的醜事傳到她丈夫那,她的好日子就結束了。”
“她丈夫?聽說她丈夫是個海軍,整日在海上飄著。別說這話傳不到他耳朵裏,就算知道了,難道要開小差跳下船遊到上海來找她算賬?”
“軍隊的事情,你不懂。”澀穀嗤之以鼻的說道:“大島康佑是個工程師。工程師是不需要跟那些粗魯的水兵一樣,整日待在船上的。”
“這麽看來,大島熏的好日子還真是要到頭了呢。”許鷗笑道:
“那我就先恭喜澀穀君了。相信澀穀君做了憲兵隊長後,一定能掃清大島熏帶來的不正之風,不再浪費時間與資源調查政府內的同僚,而是全力以赴的鏟除真正的反日分子。”
“這是當然,我這次來,正是要慰問那些被她排擠到蘇州的同僚。等大島熏滾出憲兵隊後,我要重新調查之前中斷的案子。”澀穀說道:
“大島熏為了自己的私欲,為了打壓我,破壞了我很多行動。她把我的案子說的一文不值,把我的案子當成垃圾一樣,跟廢銅爛鐵和爛衣服堆在一起。”
“看來,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大島熏的丈夫了。”許鷗開心的笑道。
從澀穀的這番話中,她得到了兩條非常重要的線索。有了這兩條線索,西施計劃的真正目的和畫像的所在,她都能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