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許鷗與南田月對著周彬保險櫃裏的金條,興奮的顫抖時。
大島熏也在顫抖。
她等了一晚上,南造雲子也沒見她。最後她從一個愛慕她的男軍官那裏打聽到,大島康佑被捕的罪名是叛國罪。理由是他泄露了有關帝國海軍的情報。具體來說,就是他負責且隨身攜帶的航母圖紙,出現在了談判桌上。
這個答案讓大島熏如墜深淵。
她神情恍惚的走出特高課。屋外那悶熱的空氣緊緊的包裹著她,讓她幾欲窒息。
她知道,不久前,軍部在東京以此罪名抓了幾十個政府內部的人,其中一人竟是首相的秘書。一時間國內輿論嘩然,據說連首相都有辭職的打算了。
隻是秘書被捕,首相都做不下去了。現在麵臨這種指控的是她的丈夫,她又要何去何從。
大島熏渾渾噩噩的回到家中。打開房門,一股發酸的甜味撲麵而來。
那是周繼禮特意從紅寶石買來,哄她開心的蛋糕。她隻吃了一口,特高課的人就來敲門了。後麵的的事情發生的太過倉促了,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大島康佑就被帶走了。
她匆忙出門,蛋糕就那麽放在桌子上。一夜之間,蛋糕上的奶油就變質發酸的氣味,就充滿了整間屋子。
大島熏這時才發現,周繼禮竟然沒在家裏。
就在她以為周繼禮也去為大島康佑奔波的時候,電話響了。
是她的心腹屬下打來告訴她,綠桃有新的情報上報。她沒心思理會這些,直接掛了電話。可沒一分鍾,屬下又打過來,絲毫不給她掛斷電話的機會,一口氣把話講完。
聽完電話,大島熏整個人愣在原地,連話筒從手裏滑落到地上都沒有察覺。
周繼禮竟在第一時間拋棄了她。
大島康佑隻是被捕,還沒定罪,也沒牽連到她。周繼禮就這麽迫不及待的離開了她,重新回到單鳳鳴的懷抱。
綠桃說,周繼禮在周公館跪了一個小時不到單鳳鳴就心軟了,放他進門了。母子兩個抱頭痛哭一場後,已經和好如初了。
什麽“你給了我親生母親般的溫暖”,什麽“我永遠不會離開你”,什麽“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全是謊言!
大島熏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去太郎的夏天,她又變成了那個一無所有的女人。
不,她不能就此認輸!
這個想法讓大島熏的悲傷很快變成了憤怒。
怒火燒淨了她對周繼禮的感情,也燒盡了她內心對大島康佑的擔憂,讓她想到了很多之前不曾想到的事情。
她竟然相信了特高課對大島康佑的指控。
大島康佑怎麽可能叛國?他可是在戰前自願入伍,為國效力的。對於天皇的忠誠,大島康佑要勝於她。
航母圖紙一定不是他泄露出去的,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是誰呢?
還有誰能接觸到航母圖紙?
除了宣講隊的同事外,就隻有她跟周繼禮了?
會不會是周繼禮?
不會,絕對沒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做成這種事。
那問題一定是出在外麵那些人的身上。
可會是誰呢?
且不說現在她停職在家,能調動的人手有限,就算傾憲兵隊之力,也要兩三個月才能鎖定嫌疑人。到那時,大島康佑怕是都已被押回東京受審了。一旦上了法庭,就算最後被釋放,前途也盡毀了。
她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她要把事情在上海解決。比起許久沒回去過的日本,上海對她來說更熟悉,她的勢力根基都在此。
為今之計隻能快刀斬亂麻。在特高課把大島康佑押回日本前,找出真正的泄露情報的間諜,送到特高課麵前,了解這場官司。
隻是,時間緊迫,“真正”兩個字怕是要打一下折扣。
大島熏已經決定,要親手製造一個情報泄露者,為大島康佑頂罪。
人選,她早以有了。
早在許鷗被捕那晚,周繼禮對她的那番剖白,已經引起了她的懷疑。之後,她派人去南京調查,證明周繼禮所說為真,並得出結論,一切都是中統的策劃。
當時,她對這個結果深信不疑。可現在她卻覺得,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了。除了周繼禮的日常行蹤外,她派去的人,並沒有得到什麽切實的證據,一切都是她根據種種細節猜測出來。
現在想起,所有的事情,都是建立在她對周繼禮的信任上。
既然刺殺梅思平的計劃已經流產,為何中統還要恐嚇周繼禮呢?
再往前想,周繼禮有太多不對頭的地方了。
她之前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周彬身上,忽略了周繼禮。這次,她要以一個全新的角度,仔細的調查一下周繼禮,把他的前世今生摸個透徹。
被恨意所控的大島熏,還不知道她已經落入了許鷗的計劃之中。隻要她開始調查,就會走入周彬早已準備好的圈套中,得到周繼禮是中統特工的結論。
果不其然,大島熏對周繼禮的調查一場順利,隻用了五天時間就查出周繼禮是個軍統特工。
一方麵,她感到膽寒發豎,自己把上海政府翻了幾個個,到處查臥底,沒想到潛伏最深間諜竟一直在她身邊。
另一方麵,她竟感到慶幸,自己的知覺竟然如此準確,這下她可以毫無顧及的把周繼禮推去給大島康佑頂罪了。反正周繼禮也是個間諜,這麽做也不算冤枉他。
就在大島熏拿定主意,第二天無論如何都要闖進南造雲子的辦公室,跟她當麵說清楚的時候,南造雲子竟然主動打電話給她,約她第二天一早見麵。
這個電話讓大島熏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頭。
這一夜,最開始,她輾轉難眠,待吃了藥睡著後,又噩夢連連。早起時候,衣被都是濕的,那是她的冷汗。
當她心懷忐忑來到特高課時,南造雲子臉上那充滿同情的表情,竟讓她敢到有一絲害怕。
“節哀。”南造雲子對她鞠了一躬,然後告訴她,大島康佑已在今早被槍斃了。是內閣直接下的命令,軍部軍法課的人來執行的。
絕望。
瘋狂。
想要毀滅一切的想法,像一顆顆破土而出的野草,無法控製的從大島熏的腦子裏鑽出來。
許鷗,周繼禮,南田月,甚至是前田正實,所有與這有關的人,都該死。
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
一呼一吸間,她就想好了一切。
她覺得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大島熏默默的對南造雲子鞠了一躬,就走了。完全沒有提周繼禮是間諜的事情。
既然大島康佑已經死了,那周繼禮也就無需再為他頂罪了,他中統的身份,或者可以用來做點別的事情。
大島熏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整整一天,想好了一切後,親自給周繼禮打了個電話,約周繼禮晚上來家裏坐坐。
周繼禮做出一副不想和她撕破臉的樣子,帶著蛋糕和鮮花,不情不願的來了大島熏家。
進門之後,大島熏連一眼都沒看他。隻是把能證實他是中統的證據,放在了那束漂亮的玫瑰上。
後麵的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威脅,求饒,背叛,一切竟都按著許鷗的劇本走了下去。
隻是大島熏比許鷗想的要大方許多,不僅答應放過周繼禮,還許諾,如果最後她能如願以償的拿回憲兵隊長的位置,她會給周繼禮在76號中安排一個更高的位置,讓周繼禮做個兩頭得利的雙麵間諜。
周繼禮答應了下來。
後麵的事情,就是大島熏與許鷗的較量了。
經過三天的布局,大島熏自覺勝券在握。
她一分鍾都不想等下去,她要立刻對許鷗和南田月發起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