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日磾那張不苟言笑的麵孔,司馬桀便覺一股冰流從心頭滾滾流過,想當年自己受下摩侯差遣先日磾一步趕到匈奴,向右賢王報告日磾的行蹤,並設計扣押了他的事,不由得在心裏感歎了一聲。誰知他大難不死,反而扳倒了勝券在握的右賢王,順利回京,害得自己不得不過起了老鼠一般的隱匿生活……冷汗便從渾身的毛孔裏往外冒,這個人太可怕了!
去京城是冒險,可是在這個地方悶得久了,不死也得憋瘋。再說哪有那麽巧的事,偏偏就能遇到那個克星呢?司馬桀強壓下心頭的不安,隨義縱和管家一行頂風冒雪趕赴長安。
原本過慣了京城花天酒地的生活,突然悶在小小的下摩城裏悶這麽長時間,這次一回到繁華的長安,司馬桀和義縱都覺得精神一震,連肆虐的風雪也被酒樓妓館的大紅燈籠映照出脈脈溫情來。
倆人在路上就計劃好要甩開膀子狠狠玩樂一把,因此一到京城,便讓老管家自行去給呼毒尼在京城結交的幾個權貴送禮。隨後倆人便一頭紮進秦樓那片誘人的花花世界當中。
一夜風流,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倆人才在秦樓大廳相會,會心地相視一笑,伸伸懶腰,向外走去。身後一片軟綿綿甜膩膩的挽留聲像柳絲一樣吹拂過來。
因為臨近年關,街上人來人往,手裏提著的,肩上挑著的,多數都是年貨。人人臉上都掛著滿足的喜色,空氣中彌漫著蒸肉的香氣。義縱這時才想起姐姐,腳步一頓,說道:“司馬兄,我先告辭一步,去姐姐家。”
他的姐姐義姖身為女醫官,和另外幾名女醫官一同負責各宮娘娘的身體健康,常在宮中當值。但是在宮外也有屬於自己的生活,有幾間房子,一個丈夫,和一個正值豆蔻年華的女兒。
義縱的目光落到旁邊一間首飾店裏,那裏麵琳琅滿目地擺放著各類首飾,摸摸懷裏那個鼓鼓囊囊的銀包,義縱抬腳走了進去。
最醒目的地方擺著一隻雕刻精美吉祥雲紋的金鐲子,義縱一眼便相中了它。
“掌櫃的,這個鐲子我要了。”
“哎呀客官眼光真好。但是不巧的很,這個鐲子已被人定走了,那人去了旁邊的綢布莊,一會兒就回來取,你再看看這些……”
自己的貨物如此搶手,掌櫃樂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不絕口地為他推薦各式各樣的鐲子。義縱卻並不買他的帳,兩眼依舊盯著那隻鐲子,“他不是還沒買走嗎?我就要這個。”
“哎呀客官,人家雖然還沒拿走,卻是交了定金的。”掌櫃為難地皺起了眉頭,“客官您還是另外選一個吧,這個人可是大有來頭的呢,咱老百姓可惹不起。”
本想用這句話唬一唬這個鄉下漢,誰知義縱偏偏就是不吃這一套,倆牛眼一瞪,“憑他什麽人,在下花錢買東西,天經地義,還怕誰不成!”
掌櫃牙痛一般吸了兩口氣,硬著頭皮說道:“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金侍中的弟弟,自己也在宮裏當差,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紅人呢!我看客官還是少惹為妙……”
說著,突然緊緊閉上嘴巴,換成一張笑臉,衝著門口喊道:“金大人您回來啦?”
義縱回頭一看,從門口進來一個高大帥氣的年輕人,身穿一件華貴的紫貂輕裘,行動處,隱隱露出裏麵的錦緞袍襟,一看就是個貴公子。
義縱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的棉袍,不僅有點自卑。卻閃眼間瞥見掌櫃臉上那一絲譏笑的神情,不由激起心中的萬丈傲氣,“這個鐲子在下要定了!”說罷不容分說,扔下一錠大銀,伸手就要去抓那個鐲子。
一抓卻抓了個空,抬頭看時,那隻鐲子已被金公子抓在手裏,正對著外麵射進來的陽光細細察看,眼裏竟仿佛沒有自己這個人似的。義縱盡管身世卑微,但是行走江湖中憑著自己的一身傲骨和霸氣,還從沒有被人如此輕視過,不由氣得滿麵通紅,大喝一聲:“鐲子是我先看中的,你憑什麽搶走!”
金公子這才把眼睛轉向他,不緊不慢地說道:“這鐲子誰先看中的,掌櫃知道。在下不但先看中,而且已付下定金,不信你問掌櫃。”
眼見倆人要起爭執,掌櫃早已嚇得麵如土色,渾身篩糠一般抖個不停。兩眼看看神定氣閑的金公子,又看看滿臉凶相的義縱,方才的伶俐口齒消失得無影無蹤,竟吐不出一個字來。
見此情形,義縱冷笑一聲,“你不能仗著自己是朝廷命官就欺負老百姓吧!大漢那條律令有這一說?你說你先看中的,在下卻不知道。在下隻知道方才是在下先進的店門,你後來的,各位給評評理,你們說誰能先看到這個鐲子?”
兩個人的爭執早已引起門外的路人的注意,此刻圍了好些觀眾在看熱鬧。聽到義縱這樣一問,都不約而同地把責難的目光看向金公子。
金公子臉上汗都下來了,有口難辯地看著掌櫃,急道:“掌櫃的,你倒是說句公道話啊!”
掌櫃的剛想開口,就被義縱那兩道冷厲的目光嚇得一個哆嗦,低下了頭。
跟在金公子身後的兩個隨從看不過去了,挺身站了出來,“公子跟這種人講什麽理啊?本來就是咱們訂好的東西,拿上走就是了。”說罷推著金公子離開首飾店,回頭對瑟瑟發抖的掌櫃說道:“一會你到咱們府裏去拿剩餘的錢。”
眼見幾人揚長而去,義縱惱怒得一跺腳,拔腳就要去追,剛走到門口就被兩個壯漢攔住去路。
“你們想幹什麽?”一愣之下停住腳步,冷冷地盯著二人。
“我們公子仁義,不屑與你這種小人計較,你也不能這麽不依不饒吧?”一個又高又胖的大漢斜睨著他。
義縱幾時吃過這個癟?也不再言語,掄起拳頭嗚地一聲擂了出去,圍觀的人群嘩地向四外散開,讓出好大一塊場地來。高胖大漢腦袋向旁一躲,閃過迎麵而來的拳頭,同時腳下一個絆子,義縱便趔趔趄趄後退好幾步,好容易穩住身形,大吼一聲,不管不顧,不論章法地撲了上來。大漢一愣,身形輕靈地一閃,義縱撲了個空,大漢趁他身形未穩,手腕一抖,義縱便來了個狗吃屎,結結實實栽倒在地。
“好!”旁邊那個一直觀戰的矮瘦漢子忍不住喝了一聲彩。二人看也不看趴在地上的義縱,追上已走遠的金公子,一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