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宋予德一行人起程,經過渡口後又急行一天,終於抵達了丹霞山。

早有斥候前來迎接,引著眾人往太子軍營大帳走去。

行至半路,宋予德便帶著兩個婢女悄悄離開了大部隊。

這是提前就跟羋瑤商議好的。

羋瑤奉旨犒軍,而宋予德的目的是盡快摸清丹霞山戰況。

虞世衝的隨扈法師是魚承駟的人,宋予德要先掌握主動權,再擇機現身。

太子妃一行人進入軍營,虞世衝雖滿臉不情願,卻還是出門迎接——畢竟羋瑤是奉旨而來,再不滿也得做足表麵功夫。

客套過後,虞世衝帶羋瑤回了自己的營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戰事緊張,你來添什麽亂?還驚動了父皇,你知道這讓我多被動嗎!”

羋瑤微微屈膝,輕聲解釋:“妾隻是關心戰況,擔心太子安危,行事若有不妥,還請太子見諒。”

“你一個女人家,懂什麽戰事?多半是好心辦壞事。”

虞世衝擺了擺手,又問,“聽說宋予德也來了,怎麽沒見人影?”

“他途中遇到些麻煩,晚些時候會趕過來。”

“一個太監而已,事真多!”

虞世衝不耐煩地揮揮手,並未追問——在他眼裏,宋予德來不來都無關緊要。

羋瑤掃了一眼大帳,問道:“聽說太子新得了一位隨扈法師,怎麽不見他出來見麵?”

虞世衝頓時立起眉毛,厲聲提醒:

“我警告你,別以為奉了皇命就可以擺太子妃的譜!這裏是軍營,不是太子府,連我都要對法師恭敬有加,你若得罪了他,耽誤我凱旋,本太子廢了你!”

羋瑤再度屈膝,麵無表情地應道:“妾知曉了。”

虞世衝丟下一句“要與法師商議戰事”,便出了營帳。

羋瑤也不再多問,返回自己的行帳——她此刻覺得,自己和虞世衝根本沒有共同語言,心裏隻盼著宋予德早點到來。

另一邊,宋予德帶著兩個婢女,在丹霞山外圍的一戶獵戶家住了下來。

三人衣著不凡,又大方地塞給獵戶一錠銀子,獵戶連忙讓出主屋,還燉了一盆兔子肉。

隻是這時代隻有粗鹽,調味品稀少,兔肉吃起來腥味很重。

飯後,宋予德又甩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這巨款嚇得獵戶當即跪地,手足無措。

宋予德說明來意:讓他把周邊所有認識的獵戶都叫來,有事情詢問;獵戶住所分散,夜裏跑腿辛苦,這五十兩便是酬勞。

獵戶出門後,宋予德又拿了十兩銀子給獵戶妻子,讓她再燉一鍋兔肉。

半個時辰後,另外三個獵戶趕來,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兔肉,個個顯得十分局促。

宋予德謊稱自己是做皮毛生意的,知曉丹霞山獵物多。

而獵戶們常年在山裏跑,熟悉地形,此次請眾人來,就是想了解山裏的情況。

四名獵戶起初還有些拘謹,但一碗熱兔肉下肚後,便漸漸熟絡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丹霞山的情況。

聊著聊著,自然就說到了山內匪患,宋予德順勢追問土匪的數量、窩點等細節——做皮毛生意最怕土匪。

幾個獵戶們頓時知無不言,一直聊到深夜。

宋予德也借此對山內匪寇有了基本了解,決定次日一早就進山。

霜丫看著宋予德的做法,忍不住稱讚:

“道君太聰明了,就用一鍋燉肉,就摸清了這麽多情況,明天進山就容易多了!”

宋予德有些意外,多問了幾句,才得知霜丫本是將門之後,家道中落後才成了慕容秋的婢女,一手箭術皆是祖傳。

他這才發覺,自己對兩個婢女了解太少,平日裏隻讓她們練功,竟沒好好談過心。

於是拍了拍床鋪,笑道:“早點上床躺下,今晚沒事,本君陪你們聊聊天。”

這話一出,霜丫和小茉莉都扭捏起來。

她們雖對宋予德死心塌地,可同床共枕,卻還沒做好準備——況且宋予德還是太監,讓她們心裏難免有些別扭。

宋予德心情正好,打趣道:“你們兩個早就是我的人了,陪我睡一張床算什麽?快去洗洗,我在**等你們。”

宋予德率先躺上床,不多時,霜丫和小茉莉也小心翼翼地躺了上來,一左一右靠在他兩側。

屋內光線昏暗,看不清她們的表情,但聽急促的呼吸,也能知道兩人都十分緊張。

宋予德心中感慨,這般生活,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

他左邊抱住霜丫親了一口頭發,右邊又親了親小茉莉額頭,隨後便收斂心神,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大亮,宋予德醒來時,發現兩個小婢女還沒醒,可能是因為昨晚太緊張睡得晚。

此時倆人的睡姿都比較撩人,尤其是側臥的霜丫,那規模簡直不像話,對比之下的小茉莉要含蓄許多。

宋予德起身飛快穿好褲子,免得暴露秘密,他可是正值壯年的小夥,又有邪獸的獸丹加持,清早的狀態還是得避免被人看到。

小茉莉和霜丫醒來時,發現宋予德已經穿著洗漱完畢,急忙也各自起來。

她們的身份畢竟是婢女,主人已經起來,她們還在睡懶覺,心裏難免會過意不去。

簡單吃了點東西,三人便啟程進山。

昨晚在獵戶口中得知,山匪的窩點多變,可能有三個,宋予德的想法是,一個個碰運氣。

事實上,宋予德這種主動找山匪的想法還是太複雜了。

他們這種衣著華貴的一男兩女走在山中,就如同三隻肥羊闖進狼窩。

沒多久,便有兩名手持長矛的嘍囉擋在他們麵前,盤問幾句後,便打起哨子,很快,又有七八個嘍囉從山林中跑出來,將三人團團圍住。

宋予德抱拳說道:“諸位兄弟,我是來做皮毛生意的,你們有珍貴皮毛的話,價格絕不是問題,何故如此蠻橫,大家一起賺錢多好?”

其中的小頭目模樣的嘿嘿一笑,下令道:“這三隻肥羊一看就油水很多,帶上山,交給寨主親自定奪。”

很快,宋予德三人便被蒙著腦袋帶到一個山洞中,寨主獨眼老仙居中而坐,兩側站著四大護法,在外圍則是一些大小頭目,目之所及竟有二三十人不止。

“這位公子衣著華貴,儀表不凡,還隨身帶有兩個婢女,想必是郡城裏的富貴公子?”獨眼老仙將宋予德三人打量一番後,問道。

宋予德一挺胸脯,驕傲道:

“你要稱我是富貴公子倒也沒錯,我家販賣皮毛,一年利潤就有數十萬兩銀子。郡守跟我父親稱兄道弟,皇城的侯爺們是我父親的座上賓,就連當今大虞朝堂上得勢的皇子們,都與我家關係非淺。”

聽宋予德說完,小茉莉和霜丫齊齊低頭,憋笑憋得實在辛苦。

那獨眼老仙那僅剩的一顆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探著身子上下打量宋予德。

周圍四大護法和大小頭目們也一個個像打了雞血。

在他們看來,宋予德如此行徑,如此自報家門,簡直就是一個有錢的弱智,待宰的羔羊啊

隻見獨眼老仙笑了一下,招手向嘍囉示意:“來啊,給貴公子看座。”

等宋予德穩穩坐下,獨眼老仙開口問道:“小公子的身份如此高貴,那麽敢問小公子的高姓大名啊?”

“我叫魚承慶,魚是魚龍混雜的魚,承是承上啟下的承,慶是喜慶的慶。”

宋予德說道,這是他早就想好的假名,冒充魚氏家族的人,順道看一看土匪們的反應。

獨眼老仙眯了眯眼:“皇城的魚家,我倒是聽過,但魚家販賣皮毛,卻從沒聽過。”

宋予德輕蔑一笑:“我們魚家富可敵國,來錢之道怎麽可能讓你個躲在山裏的土鱉都知道?”

“放肆,說誰是土鱉!”一名護法怒而拔刀。

獨眼老仙揮退護法,臉上繼續保持著笑容:“那不知魚公子看上了我這山中的哪些皮毛?”

宋予德掰著手指頭數:“熊的、虎的、豹的,飛禽走獸,隻要是帶毛的,我都收!而且是花大價錢收!”

獨眼老仙沉吟片刻:“聽起來倒是一個不錯的來錢道,但我手下這群兄弟們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呐,對比起來,我倒有一個更好的主意。”

宋予德問:“什麽主意?”

“不如我把魚公子留在這大山之中,好吃好喝伺候個把個月,然後再派人去皇城送消息,你家裏人肯定會感激我的照顧,給個千八百兩銀子當辛苦費,不過分吧?

宋予德臉色一沉:“你想綁票?”

“沒辦法,除了綁票,我這群兄弟也不會幹別的呀。”

“那你可要想好後果!綁了我就等於是得罪了魚氏家族!據我所知如今在丹霞山內,太子大軍壓境,軍中的隨扈法師,都是我魚氏家族的人,想要剿滅你們這群土鱉,不費吹灰之力!”

聽到這話,一屋子土匪頓時吼吼吼地大笑起來。

獨眼老仙身旁的一名護法扯著嗓子喊道:“你還好意思提太子大軍,那簡直就是一群酒囊飯袋,對峙這麽久,我們兄弟傷了五十多人,知道你們太子的人死了多少不?千人往上!”

宋予德回應道:“普通士卒死幾個算什麽?隨扈法師可是術修高手。能噴烈火,能引天雷,能召禍水,能發毒瘴,隻要他一出手,你們這群人全得死!”

這話一出口,土匪們又是一陣哄笑。

到了現在,土匪們已經將宋予德徹底定性為人傻、錢多、見識短的富家公子哥。

隨扈法師是術修不假,但噴火引雷,這個級別的術法又豈是一般修煉者能發出的?

這小公子估計是在皇城的青樓裏聽故事聽傻了。

獨眼老仙收起笑容,朝嘍囉下令:“將他們捆綁結實,扔進牢洞中,先讓他們醒醒神。”

而至此,宋予德也從土匪的反應中捕捉到了幾點關鍵信息。

這群土匪私底下沒有與魚承駟勾結,至於那名隨扈法師為何一直沒發揮作用,要麽水平差,要麽另有圖謀。

既如此,也就沒必要再演戲。

沒等土匪們動手,宋予德就給小茉莉使了個眼色,小茉莉領命,徑直朝獨眼老仙走去。

“嘿嘿,你這小婢莫不是自知劫數難逃,想主動現身?模樣倒是不錯,但老仙我已禁女色,你們挑吧。”獨眼老仙對身邊四大護法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最喜歡這種嬌嬌弱弱的貨色,嘿嘿!”

一名健壯的護法走下堂,一邊剔牙一邊上下打量小茉莉。

“嘖嘖,胸貧一些無所謂啦……”

霜丫原本手握弓箭警惕著,當聽那土匪點評小茉莉身材時,也就不再把精力浪費在他身上,因為知道他死定了。

果然,小茉莉出手了。趁那護法伸手想捏她臉頰的時機,飛起一拳,直接打折了胳膊,又飛起一腳,踹在他心窩處。

那土匪向後飛出幾米,撞在山洞的石壁上,當場吐血而亡。

山洞之內頓時熱鬧起來,山匪們紛紛揮舞著武器,撲向小茉莉,但沒有一個能近身的,幾乎都是一個照麵被打趴下。

獨眼老仙坐得最高,看得清局勢,瞬間知道這個瘦瘦小小的小婢女不是好惹的,立即吩咐下屬對看著文弱的宋予德下手。

霜丫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也不浪費寒冰箭,隻射普通箭矢,眨眼就放倒了三四個衝向宋予德的土匪。

恐懼伴隨著血腥味迅速在山洞內蔓延。

土匪們終於意識到踢在鐵板上了,紛紛開始逃竄。

獨眼老仙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手下這群烏合之眾的情況,一旦心態崩了,就很難收攏。

眼下不是拚命的時候,他趁著場麵混亂,按下座椅下方的一個石。

座椅突然“噗”的一聲打開,獨眼老仙整個人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