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間推杯換盞,一位賓客環視一圈,忽然開口問道:

“魚兄,今日怎麽不見青竹道君出席?我等聽聞,這位道君也是太子府新晉客卿,還助太子贏得秋獵正賽呢。”

此話一出,立馬有人出聲附和:

“是啊!我等都想看看是何方高人,能助太子奪得頭籌!”

“定是一位風姿出眾的高人!”

“沒錯沒錯!”

……

魚承駟卻端著酒杯,語氣輕蔑:“此等規格宴席,豈是一個低等奴仆能隨意踏足的?”

眾賓客頓時一驚,不免麵麵相覷。

先前發問的賓客也一頭霧水:“魚兄這話是何意啊?”

此前龍紋祝詞之事發生在獵宮裏麵,僅有少數內閣大臣知曉宋予德的出身。

在場眾人多是通過秋獵,才知曉青竹道君的名號。

原本以為能在這場宴席上一睹青竹道君的風采,但聽魚承駟的話,這裏麵似乎還有些齟齬。

眾人一時間拿不準魚承駟與青竹道君之間的關係,都不約而同地沉默起來。

“這很難懂嗎?”魚承駟斜眸著侍宴的高進,“高總管,這事兒你最清楚,你來給大夥兒說說。”

高進上前,接過宮人手裏的酒壺,一邊給魚承駟添酒,一邊笑著打圓場:

“魚先生,此等場合,何必提及外人,掃了諸位的雅興呢?”

換做旁人,見太子府大總管這般態度,定會給幾分麵子,就此作罷。

可魚承駟卻全然不顧高進身份,斜眼看著高進,皮笑肉不笑:

“怎麽,這位青竹道君身份多尊貴?在場眾多重臣都說不得他?還是說,他的身份見不得人,是個秘密?”

宴席中頓時一片嘩然。

眾人就算再遲鈍,也聽得出魚承駟不喜那位青竹道君。

也是,太子府客卿人數就這麽多,總有個此消彼長。

青竹道君立了大功,難免被旁人覬覦不滿,甚至針對。

更何況,眼前這位魚先生,向來是不甘人下的性子。哪裏能容忍太子府有個功勞甚高的道君存在呢。

已經有人附和著魚承駟起哄:

“是啊,高總管,這青竹道君到底什麽來頭?竟然這麽神秘?”

高進無奈,隻好如實說道:

“道君本名宋予德,本是太子府中人,因祝詞引發龍紋大鼎異象,被太子奉為青竹道君。後又在秋獵助太子奪魁,如今已是太子府客卿。”

魚承駟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高總管怎麽不細說,他原本是太子府的什麽人?”

“是……”高進眼皮低垂,音量低了幾分,“是……執事房的一名執事監。”

魚承駟笑得愈發肆意,忍不住拍著桌子嘲諷:

“你直接說他宋予德就是個太監不就好了?囉裏囉嗦說那麽多有個屌用?哦,他一個太監,本來就沒有屌用!”

眾賓客瞬間了然,當即哄堂大笑起來,麵上全是輕蔑之色。

在大虞境內,太監的地位極低。

別說王公大臣了,就連普通雜役,對太監都敢輕視幾分。

高進本是太監頭頭,最聽不得這種嘲諷,心頭怒火翻湧,也隻能強壓著,硬著頭皮維護宋予德:

“魚先生不要用以前的身份取笑道君!道君如今與你同為太子府客卿,地位相當!”

“混賬!”魚承駟勃然大怒,將酒杯狠狠砸在高進臉上,

“他一個沒根兒的太監,連男人都算不上,也配與我相提並論?太子出發前,特命我魚某替他招待賓客。你拿一個太監與我比,豈不是侮辱我在先,侮辱在座諸位在後?高進,你可知錯?”

一番話,瞬間點燃了眾賓客的怒火,紛紛出聲附和,對著高進指責不休,也順著魚承駟的話討好賣乖。

高進見引發了眾怒,也顧不得滿臉被酒杯砸出的血,忙躬身道:“知錯。”

魚承駟滿臉得意,語氣越發囂張:

“知錯就要認罰!去,把那一甕酒喝光,就當是給諸位賓客謝罪!”

眾賓客立馬起哄叫好,個個滿臉戲謔。

他們本就看不起太監,又都是見風使舵的好手,見魚承駟有意為難高進,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紛紛拍著桌子催促。

高進臉色難看,卻也知道躲不過,隻好咬著牙認栽,慢慢朝大殿中央走去。

殿中央放著一個酒甕,比他肚子還大,足足盛了二十多斤烈酒。

魚承駟當即下令,讓兩個太監合力抬起酒甕,直接往高進嘴裏灌。

那倆小太監本是高進的下屬,顫顫巍巍地不敢動手。

但魚承駟打著太子的旗號,他們也不敢違逆,隻能硬著頭皮,閉著眼睛照做。

不過片刻,高進便支撐不住,醉倒在地,嘔吐不止,狼狽極了。

賓客們見狀,卻紛紛拍手叫彩,笑聲此起彼伏。

魚承駟目光掃過全場,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他故意羞辱高進,就是為了立威,作為太子府的首席客卿,他需要盡早亮出獠牙,坐穩自己的位置。

“高總管不勝酒力,這樣灌酒,未免太過分了!”

忽然,大殿入口傳來一道帶著怒氣的聲音。

眾賓客循聲望去,隻見一年輕男子闊步走進來,神情冷冽。

魚承駟一眼便認出是宋予德,卻佯裝不知,靠在椅背上,神色傲慢地嗬斥:

“何人敢在此喧嘩?”

宋予德目光掃過主位上那個三十餘歲,麵容清瘦,滿臉倨傲的男人,一邊往裏走,一邊沉聲自報家門:

“在下太子府客卿,青竹道君宋予德!”

魚承駟麵色一冷,嗬斥道:

“一個小太監也敢來正宴搗亂?滾出去!這裏沒你說話的份!若叨擾了諸位賓客,回頭太子怪罪下來,當心你的腦袋!”

宋予德全然不理會他的叫囂,徑直走到高進麵前,彎腰將他攙扶起來。

又低聲命那兩個嚇得哆哆嗦嗦的小太監搬來一把椅子,扶高進坐在椅子上休息。

“宋予德,你沒聽到我說話嗎?”

見宋予德無視自己,魚承駟簡直怒不可遏,

“你一個小太監擅闖正宴,簡直是找死!”

宋予德緩緩抬眼,看向魚承駟,又掃過全場神態各異的賓客,朗聲道:

“高總管不勝酒力,喝不下這一甕,剩下的,我替他喝,如何?”

魚承駟頓時心頭一喜——他正在琢磨如何折辱宋予德,挫挫他秋獵贏來的威風,沒想到對方主動送上門來了。

他立馬轉頭看向眾賓客,假意詢問:“各位賓客,意下如何?”

立馬有人附和著起哄:

“老太監喝不下,小太監替著喝,也算合理!”

大殿裏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既然諸位都同意,我魚某人倒也沒意見。”魚承駟大咧咧靠在椅背上,臉上的幸災樂禍毫不隱藏。

宋予德環視一圈,見眾人個個一副看好戲的嘴臉,心裏暗罵一聲“一丘之貉”,隨即朝外麵打了一個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