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皇子的人都覺奇怪:死到臨頭還打響指,這小太監裝什麽裝?

但他們也懶得多想,白花花的銀子就在眼前,一群人蜂擁而上,朝宋予德迅速圍了上去。

就在眾人離宋予德隻有十步遠時,密林裏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吼——

“吼——”

吼聲未落,一頭斑斕大虎就猛地躍出,虎目圓睜,獠牙外露,氣勢駭人。

“怎麽會有大蟲?!”

二六兩個皇子和他們的人全懵了,還沒反應過來,那斑斕巨虎已經縱身殺入人群,利爪帶著腥風,勢不可當。

剛一照麵,巨虎一爪拍下,兩個府兵當場被拍死,頓時腦漿迸裂。

其餘府兵嚇得魂飛魄散,根本毫無還手之力,隻能四處逃竄。

這巨虎是獸,不在修行者行列。

但攻擊力可半點不弱,絕不低於人類體修二級。

再加上野獸天生的嗜血殺戮本性,更是凶悍無比。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已有五個府兵葬身虎口,屍體被撕咬得支離破碎,血肉飛濺得滿地都是,場麵慘不忍睹。

剩下的府兵徹底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落荒而逃,哪裏還顧得什麽賞銀。

二皇子虞世羿和六皇子虞世桓更是嚇得腿軟,狼狽地拍馬就跑。

哪裏還顧得上他們的府兵。

猛虎正撕咬得盡興,見眾人逃竄,躬身就要跳躍追擊。

宋予德高聲喊道:“不用追趕,去一旁休息吧!”

前一秒還是殺戮機器的巨虎,聽了宋予德的話,瞬間乖巧得如狸奴一般,縱身一躍,趴在一旁的巨石上,慢悠悠地舔著爪子上的鮮血。

陳開山看完這一幕,心中泛起驚濤駭浪。

片刻前,看到二六皇子的府兵公然挑釁,他還為宋予德擔憂,暗中盤算著製敵招數。

卻沒想到,真正的狠人正是宋予德自己。

這樣的猛獸能被他自如驅使,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小茉莉雖然已經是煉體三級強者,但一向身處內宮,這樣血腥慘烈的場麵,還是頭一回見到。

她頓時覺得胃裏翻江倒海,蹲在一旁大口嘔吐去了。

宋予德走到一個半死的府兵麵前,緩緩蹲下。

那人的後腰被虎尾掃中,對折成了一個令人牙酸的姿勢。

先前叫囂要砍宋予德的頭,就數他叫得歡。

宋予德強忍心中不適,麵色鎮定地問道:“還要砍我頭嗎?”

“饒……饒命……”

那人氣息微弱,隻含含糊糊擠出幾個字,便脖子一歪,一命嗚呼了。

宋予德拍拍身上被濺到的血汙,招呼陳開山一起進洞去請虞世衝。

剛到洞口,一股惡臭就撲麵而來。

宋予德與陳開山對視一眼,瞬間都猜到了緣由。

裏麵那位太子殿下怕是不知道外麵戰況,被嚇得失態了。

“不急。”

宋予德拉住陳開山,低聲道:“洞裏安全,讓太子多待一會兒吧。”

陳開山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宋予德故意整太子的打算,當即默默點了點頭。

換做以前,這樣對待虞世衝,可是大不敬的行為,陳開山絕對不肯。

而如今他也對太子心灰意冷,隻要保得太子安全,就算盡到了自己的責任。

所以此刻更看重宋予德的態度。

而洞裏的虞世衝,確實被嚇拉了。

出發前,虞世衝知道今天在外吃不好,畢竟打獵時,隻會隨身帶些幹糧。

所以大清早就狂炫了個一個大肘子。

原本打算像往年一樣,靠這個山洞避難,卻突然被兩個死對頭發現。

他不敢想象,真被揪出去後會遭遇什麽。

這荒郊野嶺的,就算被弄死了都沒人知道。

緊張焦慮的情緒很快傳遍全身,沒多久就開始腹痛難忍。

實在沒忍住,就隻能在洞裏解決了生理需求。

結果屙出來的氣味惡臭難聞,連他自己都覺得惡心。

他強忍著不適,在洞裏熬了許久,聽著外麵沒了動靜,才小心翼翼地湊到洞口,輕聲喊:

“陳開山、宋予德,外麵什麽情況?”

“危機還沒解除,太子稍安勿躁。我們先應付完外麵的麻煩!”

外麵傳來陳開山的聲音。

虞世衝一聽,立馬捂住嘴,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繼續強忍著惡臭待在洞裏。

再熏人也比有危險強!

陳開山心頭泛起戲耍太子的暗爽,轉頭看向宋予德正欲與他說話,就見宋予德正在一處大石頭上閉目打坐,臉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已經吐完了的小茉莉守在宋予德身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陳開山奇怪問道:“道君這是怎麽了?”

小茉莉緊張地搖搖頭:“不知道,剛才還好好的,突然說要打坐,不能打擾。”

小茉莉畢竟是修煉者,在師門中也常見這類情況,猜測宋予德正在做的事情應該與修煉有關。

但她又想不通,宋予德明明不是修煉者啊。

此時宋予德正在拚命壓製體內的殉靈。

以前吸收殉靈,他並沒有不適感,隻會通體舒暢。

但這次將斬魔刀上的殉靈吸入體內後,卻像貪嘴吃多了一般,胃脹得難受。

當然,他脹的不僅僅是胃,而是感覺整個身體都脹。

體內的殉靈就像一隻受到驚嚇的野貓,在他體內瘋狂亂竄。

腦海裏像是一片什麽都沒有的荒蕪,突然,前世的畫麵開始輪番閃過:

他似乎看到自己爹媽傾盡家財,為他籌辦婚房的心酸。

看到他年會上被主管灌醉,同女友抱頭痛哭的狼狽。

看到他在產房外等待孩子出生的煎熬。

看到他出差歸來後忍不住在車裏與老婆親昵,卻被兒子撞見的尷尬……

宋予德一會兒想哭,一會兒想笑,時而渾身瑟縮發抖,時而又豪氣萬丈。

情緒像斷了線的風箏,完全不受控製。

沒等緩過神,畫麵又突然切換——

太子虞世衝暴怒的臉,脖頸被麻繩勒住的窒息感,獵宮的震撼,烈帝身上的強大壓迫感……

一幕幕恍如隔世,交織在一起,亂得讓人頭疼。

宋予德的精神一直處在高度緊張中,半刻不敢放鬆。

然而他的神識又偏偏遊離在這些畫麵之外,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被殉靈反噬,正處在一個危險的境地裏。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一旦把持不住,任由畫麵和情緒滋生,他很可能會再也醒不過來,一輩子沉淪在這片荒蕪裏。

宋予德沒有師長引路,隻能依靠本能壓製著自己的情緒,努力不被它們左右。

也不知過了多久,體內的殉靈終於不再橫衝直撞,漸漸消停下來。

如小溪一般,在靜脈中緩緩流淌。

腫脹的感覺終於消失,神識慢慢從半空中回到身體裏。

此刻,他隻覺得渾身虛弱,仿佛熬過了一輩子那麽漫長。

而內心卻變得異常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