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梅的好勝心雖然很強,但她並不是個惡人。

當初推出夢幻港,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把老人從芯生活吸引出來,讓他們在夢幻港生活、消費,然後把芯生活變成“無人社區”。

因此,當初孫瀟瀟提出利用元宇宙吸引老人的時候,她也就沒有阻止。畢竟當今世上,粘性最高的生意就是元宇宙。要想把老人們的生活重心從芯生活轉出來,也隻有元宇宙了。

然而,從夢幻港建成的第一天開始,她就聽到了許多風言風語。

有人說夢幻港才是吃老人腦袋的八爪魚。

當然了,這隻八爪魚就是海角論壇當時黑夏芊芊時,發布的那張照片上的那隻用無數把餐刀吃人腦的恐怖八爪魚。

還有人說夢幻港雖然堆滿了各種主題的藝術雕塑,其實是一座掩蓋在藝術和文化之下的羅刹鬼蜮。

還有人說的就更難聽了,說什麽辛梅天生嗜血,建夢幻港的目的就是滿足自己對血液的饑渴。

……

每每聽到這些,辛梅都很想找孫瀟瀟談一談。

可是,談什麽,難道要讓辛氏投資一千五百億的項目就此停下來嗎?作為辛氏集團的執行總裁,辛梅實在下不了這樣的決心。

因此,她隻能選擇對孫瀟瀟的各種做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然後,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華超然等人的妥協上。

“真希望他們能早一天來找我,我也好早點結束這一切。”

隻要在繁忙的工作中有片刻喘息,她就這麽想,也這麽盼著。

然而,盼了好些日子,也不見有任何轉機。

辛梅有些猶豫了,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發生了孫瀟瀟非法囚禁老人的事情。

於是辛梅超負荷地完成了上午的工作,匆匆趕了過來。

“華夏早就是法製社會了,如果孫瀟瀟的有些做法違反了法律,不用你動手,我一定會第一個把他送給執法部門的。”

辛梅望著自己的弟弟,向前走了兩步。

“姐,你了解夢幻港是怎麽樣的一個項目嗎?”

猶豫了一下,辛楊暫時放棄了自己的嚐試。

他想趁著這個機會和辛梅好好談談。

因為,他相信辛梅還是有良知有道德底線的。

“嗯。”辛梅點了點頭。

隨後,轉頭望向了工作人員:“可以把所有的人都放出來嗎?夢幻港暫時停業整頓。”

“這……”

工作人員顯得很為難,並且下意識地朝著孫瀟瀟被囚禁的那棵鬆樹上望了望。

“我相信你是認識我的,作為辛氏的執行總裁,我想我是有這個權力的。”辛梅淡淡地說,語氣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好,可是,如果突然切斷網絡,對那些在玩“嗨玩模式”的老人的大腦傷害會很大。”工作人員如實匯報。

“長痛不如短痛,執行吧。”

辛梅說完,不再看他。

工作人員不敢違抗命令,匆匆離開了。

“辛楊,要不然你回來幫幫我吧,姐精力有限,有些事情不一定能管的太細。”辛梅望著弟弟說。

“姐,你知道的,我對辛氏的生意沒興趣。”

辛楊搖了搖頭,幽幽地說:“如果我是你,在明知精力有限的情況下,就不會推出太多的項目。”

“是,你說的沒錯,我後悔了。”

辛梅擠出了一絲笑,麵龐忽然轉向了別處。

在她的視線盡頭,孫瀟瀟氣呼呼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如果你肯回來幫忙,我就把夢幻港交給你,到時候你如果不同意芯生活的老人來這裏消費,我也由著你,可是你不肯,姐就沒辦法了。”辛梅的臉上滿是遺憾,然後朝著辛楊背後努了努嘴。

“老人們都出來了,你帶他們回去吧,至於孫瀟瀟,我會帶著他去執法部門自首的。辛氏,從來都不是藏汙納垢的地方。”

丟下這幾句話,辛梅迎著孫瀟瀟走了過去。

這天之後,夢幻港果真停業整頓半個月。

並且《空港日報》上還報道了孫瀟瀟被行政拘留十五日的消息。

等到半個月後,夢幻港恢複營業,雖然負責經營的人還是孫瀟瀟,但是原有的“嗨玩模式”已然取消了。

不過,這並不影響老人們去夢幻港玩元宇宙的熱情。

沒了“嗨玩模式”,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增加了娛樂成本。

能夠獲得片刻的歡愉,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

看著沒日沒夜往夢幻港跑的老人,辛楊很矛盾。

他不知道自己是勝利了還是失敗了。

也許那天他真該再堅持一下的。

也許和夢幻港同歸於盡,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辛楊,發什麽呆呢?”

這天下班後,華超然突然走進了辛楊的辦公室。

“沒,沒什麽,你怎麽來了,不在家休養嗎?”

冷不丁看到華超然,辛楊感到很驚訝。從沙洲回來後,華超然就一直在家養傷,已經有好些日子沒來上班了。

“休養什麽呢,我都上了一天班了。”

說著話,華超然把手裏拎著的啤酒放在了辦公桌上。

“哎呀,你就不是個能閑下來的人。”

辛楊搖搖頭,取出一瓶啤酒,自顧自喝了起來。

“我聽說那天你姐,想讓你回家,去管理夢幻港?”

華超然也打開了一瓶啤酒。

辛楊看在眼裏本來想阻止的,但是轉念一想,又放棄了。

酒是英雄膽,像華超然和他這樣的人,離不開酒的。

“是,我拒絕了。”

辛楊如實說,揚了揚手裏的易拉罐,算是和華超然碰了杯。

“為什麽?我想聽聽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華超然說。

“為什麽……”

辛楊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其實除了信守不幹涉辛氏生意的承諾,肯定還有別的更重要的原因,要不然他也不會拒絕的那麽幹脆。

“也許是因為我天生不喜歡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吧。”

過了半天,辛楊若有所思地說。

“那就是說相比回到辛氏,你更願意留在芯生活,因為你覺得這裏更能施展你的抱負,更有希望改變現狀?”

華超然點點頭,笑著問。

“是。”

辛楊喝了一口酒,有些驚訝地望著華超然。

沒想到最理解他的人,竟然是華超然。

“其實當初我和葉兒去你家拜訪你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你辛楊並不是一個甘於寂寞的人,當然了,我說的甘於寂寞並不是說你耐不住寂寞,而是說你不會麵對不合理的事情,麻木不仁,熟視無睹。”

“是啊,是啊……”

辛楊的眼神有些迷離。

其實說到底,他和華超然是同一類人。

都是想改變現狀的那一類人。

“辛楊,我有個想法……”

“嗡,嗡嗡……”

華超然的話剛剛起了個頭,他的智能手環忽然震動了起來。

竟然是辛梅打來的電話。

“你好,辛梅小姐。”

看了辛楊一眼,華超然直接接通了電話。

隨即,辛梅的全息影像出現在了兩個的眼前。

隻是受到視角限製,辛梅並不能看到弟弟辛楊。

“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聊聊。”辛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