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超然心裏著急，淩寒心裏更著急。
因為她領導的技術團隊，正在研究的空間分格正是豐富老年人生活的項目。而老年人之所以在夢幻港樂不思蜀，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正是空間分格的研發進度過緩了。
當然了，這些話誰也沒說，可是淩寒心裏卻很清楚。
“淩總，要不然咱們先試試？”
這天早上，淩寒剛走進辦公室，葛振華就走了過來。
為了盡快完成關鍵技術的攻關，團隊中很多人經常在實驗室熬夜。
這些人中間熬夜最多的人就屬葛振華了。
看著葛振華淩亂的頭發，淩寒忽然有些過意不去。
“試試，試什麽？”
她的眉毛揚了揚，對於葛振華說的事情，沒有馬上反應過來。
其實作為技術團隊的領導人，淩寒加班更多。
不過她這人一向低調，大家不去專門留意，根本發現不了。
“就是空間分格啊，我們昨天晚上商量了一下，其實可以先試試的。”葛振華說，巴巴地望著淩寒。
“是啊，淩姐，咱們沒必要非等到所有東西都成熟了再上項目。”
韓笑笑也說。她昨天晚上也是徹夜未眠。
“我們也支持先試試，不試怎麽知道我們這個項目受不受老人歡迎呢，而且現在社區很需要這樣的一個項目。”
技術團隊其他的人也走了出來。
原來大家已經達成了共識，隻等著淩寒點頭。
“哎……”
看著這一張張憔悴的麵龐，淩寒忍不住歎息了一聲。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但是猛然間看到熟悉的麵孔大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還是不免有些動容。
“有時候0和1之間的差別就在這0.01%，如果我們不把0.01%的差距彌補上，0永遠都是0，無論如何都變不成1。”
她很想給大家講講從0到1的道理，讓大家再咬牙堅持一下。
可是這樣的話，在這樣的情形下，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淩寒望著數十雙紅腫、渾濁、布滿血絲的眼睛，違心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韓笑笑先歡呼了一聲。
緊接著，所有人都跳了起來。
看著她們跳起又落下，淩寒這才意識到她們也是一群年輕人。
大概在一周後，芯生活推出了“樂享空間”。
這是空間分格技術的第一次嚐試。
不僅是技術團隊，所有人都感到十分忐忑。
如果樂享空間反響良好，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完全可以把老人們從夢幻港拉回來。
但是萬一要是失敗了，那可就是徹底的失敗。
因為大家都知道樂享空間，也許是芯生活的最後一張底牌。
為了配合樂享空間的推出，辛楊還專門用夏芊芊做了一則廣告。
廣告裏夏芊芊作為樂享空間的第一個體驗者，玩的不亦樂乎。
就連她那招牌微笑，也變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哈哈大笑。
樂享空間能給人帶來快樂，這就是這則廣告想傳達的。
除此之外，胡大同領導的服務團隊也動了不少腦筋。
他們先是製作了不少“雪球”，見人就砸。
其實這些雪球就是一個個即時精準發送的全息信息包。
被砸中的人隻要握著雪球，就可以看到樂享空間的使用指南。
雪球扔得差不多了，他們又組織了一支陪玩小隊。
隻要有老人願意體驗樂享空間，他們就陪著一玩到底。
在如此大的推廣力度下，樂享空間還是吸引了不少老人。
然而，吸引隻是開始，最重要的是能不能維持熱度，形成粘性。
也就是把樂享空間變成老人們生活的一部分，一種習慣。
“超然，你去樂享空間玩過嗎？”
這下下午，華超然兄妹同時調休，明媚來華美公寓做客。
華超然又燒了一桌子菜。
三人正吃的開心的時候，明媚忽然問了一句。
“玩過幾回，怎麽了，幹媽？”
華超然有些意外。
他這個幹媽一般不談論社區相關話題，隻要談到了就不是小事。
“你覺得有意思嗎？”明媚盯著他問。
“還好吧，我也進去玩過，就是一個小型遊樂場，想玩的都有。”
華葉兒在一旁說。
父母過世的早，哥哥為了把她養大，手頭一直都不怎麽寬裕。
從記事開始，華葉兒就很羨慕同齡人在遊樂場玩。
特別是旋轉木馬，她在夢裏夢到了好多次，卻從來沒玩過。
這次樂享空間的推出，竟然幫她彌補了童年缺憾。
隻是擔心哥哥難過，這件事情華葉兒從來沒說出來過。
“不止是小型遊樂場，還有完備的健身設施呢。”
華超然補充說。
“也就是說樂享空間等於小型遊樂場加運動廣場了？”明媚又問。
華家兄妹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難怪我越去越覺得別扭呢，看來把我們當小孩子了。”
明媚嘀咕了一句，繼續吃菜。
華超然臉色微變，試探著問：“您覺得樂享空間的體驗不好嗎？”
“也不能說不好，中規中矩，有些溫吞吧。”明媚想了想說。
“溫吞……”華葉兒抿著筷子，思考了起來。
“就是沒什麽特色了？”過了一會兒，華葉兒問。
“嗯，不但沒特色，還沒了人情味。”
頓了頓，明媚又說：“當然了，你們知道的，我這人比較挑剔，又不太喜歡社交，所以呢，我的感受你們僅供參考吧。”
明媚說完，三個人繼續吃菜。
華超然很想替樂享空間辯解幾句，可是辯解又有什麽意義呢。
就像明媚說的，她說的那些僅代表個人觀點。
到底樂享空間能不能受到老人們的歡迎，還得看實際情況。
不過，也正是從這天開始，華超然的感覺就很不好。
他總覺得樂享空間似乎並不能起到預期的作用。
果然，隻過了半個月，就沒人再來樂享空間玩了。
絕大多數老人新鮮感一過，又奔向了夢幻港。
剩下丁茂、簡尚武等人，他們寧願去康樂中心排隊，也不願意使用專屬於自己的健身器械，即使樂享空間也在康樂中心裏。
“一定是技術不成熟的原因。”
淩寒想了想，很快得出了結論。對於一向嚴謹的她來說，少了那0.01%，樂享空間根本就不是空間分格。
“成熟了又能怎麽樣呢？”辛楊問。
看到淩寒眼裏滿是自責，辛楊猶豫了一下，不過他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最關鍵的是老人們的需求，就是老人到底想要什麽，而不是我們想給他們什麽，如果不把這個問題搞清楚，即使空間分格技術再成熟，也沒有意義，老人們還是會不喜歡的。”
“說白了就是內容了。”胡大同插了一句。
“對。”辛楊點點頭，望著淩寒。
他很想給她說你根本沒必要自責，可是卻擔心這句話由他說出來，會讓淩寒誤解，以為他這是對空間分格技術的蔑視。
畢竟大家都是搞技術研發的，畢竟女孩子的心思要深一些……
辛楊心中暗想，轉頭看向了華超然。
華超然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就是為了討論下一步的打算。
可是從開會到現在，他幾乎就沒說幾句話。
“這麽說樂享空間算是失敗了？”胡大同左右看了看說。
“老人們已經用腳投完票了。”淩寒幽幽地說。
“除了樂享空間，就沒別的招了嗎？”胡大勇煩躁地撓了撓頭。
淩寒沒接他話，也像辛楊一樣，望向了華超然。
她很希望華超然能說說自己的想法。
這樣大家也好盡快從失敗的陰霾中走出來。
就像以往那樣，隻要華超然開口，大家總能在暗夜裏看到希望。
可是麵對這樣的情形，華超然能說什麽呢？
淩寒蹙起秀美的眉毛，心情格外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