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抬頭,眼前站著一個溫溫柔柔的女孩子,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穿著藍布碎花的褂子,頭上一條同色係的手絹,將頭發攏起,兩條長長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她瞪著一雙小鹿一般的大眼睛,幹淨、明亮又帶著些慌亂無措,襯得一張素白的小臉,更加惹人憐愛。

“這是月秀。”顧北辰介紹道,“月秀,這是春杏姐。”

“你好。”春杏微微笑著看向她,月秀,又是誰?

“北辰哥哥,我等你半天了,也不見你回來。我,我害怕......”

月秀眨著大眼睛,巴巴地望著顧北辰,沒有看春杏一眼。

“你先回去,你結實哥在。”顧北辰說道。

春杏收了剪刀,對顧北辰道:“剪好了,你快回去吧!”

顧北辰看了她一眼,又對月秀道:“你先回去。”

月秀這才咬著唇慢慢轉身,“那、那你快點回來。”

“知道了。”顧北辰皺了皺眉,冷著臉去打水洗頭。

月秀看了看他,一步三回頭地往回走去。

“她是段老伯的孫女,”顧北辰邊擦著頭發,邊在凳子上坐下來,繼續說道,“我這次去雲城,是段老伯給我來信說病重,想見我最後一麵。”

當年,顧北辰在雲城出任務的時候,在山裏中了迷障,暈倒後,就順著水流飄了下去。是段老伯救了他,他在段老伯家養了段時間,兩人建立忘年交。

出獄後,他還去過一次雲城。那時候,段老伯的身體就不大好了,段老伯孤身一人,身邊隻有一個小孫女。他想接他來身邊養老,可段老伯怕給他添麻煩,拒絕了。

誰知這才沒多久,段老伯就病得那麽重了。

他到雲城的第二天,段老伯就撒手西去,臨走將唯一的孫女——月秀,托付給了顧北辰,希望他能帶她走出大山,等年齡到了,再給她尋個好人家。

顧北辰連聲應下,這是老人唯一的遺願。

顧北辰看著春杏道:“你別多想。”

春杏笑著看他,“我多想什麽?人家隻是個小女孩,你不要多想才是。”

“我自然不會多想,除了你,我對誰都不會多想。”

顧北辰說完,才覺得這句話不妥,“不是,我對你也沒有多想......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春杏笑道:“好了,知道了,看你慌的。”

顧北辰深深地看著她,她真好看,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

“看夠了沒,趕緊給我換門去!”朱老太的聲音從房中傳來。

顧北辰這才站起,大聲喊道:“知道了,大娘。”

“晚上,來院裏吃吧!”春杏輕聲道,“我新學了幾樣菜,做給你吃。”

“好。”顧北辰笑道。

“讓他們都來。”

“好。”

日沉西山,白日的燥熱微微散去,新裝上的朱紅色大門,顯得很喜慶,小院裏一片歡聲笑語。

春杏舉起酒杯,看著顧北辰笑著道:

“歡迎回來,”她又轉頭看向月秀,“也歡迎月秀小妹妹。”

月秀雙手捧著酒杯,害羞地微微笑著,濕漉漉的大眼睛望向顧北辰。

“哎呀,月秀這雙眼睛跟春杏姐,有些像呢!”王彩妮笑著道。

“來,幹杯!”顧北辰望向春杏,滿眼幽深,聲音又輕又寵。

兩人輕輕碰杯,各自喝下。

朱老太滿臉慈愛地看著兩人,真好,真好啊!這個死氣沉沉的院子,總算有些活人氣了。

酒喝到尾聲,朱老太太看著月秀道,“你一個女孩子,跟著兩個大男人住不方便,傳出去名聲也不好,我這房間多,你挑一間,就在這住吧!”

她看向顧北辰,“你,多給我一份房錢。”

顧北辰無奈道:“大娘,你說,你要那麽多錢幹啥?”

“你管我!給就是了。”朱老太強橫道。

月秀怯怯地看著朱老太太,又看向顧北辰,可憐巴巴地道:“我、我想跟著北辰哥哥。”

“跟什麽跟?你也不是小姑娘了,不要臉了?”朱老太沒好氣地道。

“我......”月秀被她一說,眼淚一下湧了出來,深深低著頭,手指揉著衣角。

“大娘說得對,你就住這吧!”顧北辰轉頭看向王結實,“你去把包袱給拿過來。”

“北辰哥哥......你是不是嫌棄我是累贅?”月秀抬起一雙蓄滿淚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顧北辰。

“要真嫌棄你,就不會帶你來這了。”朱老太冷聲道,“收起你那哭哭啼啼的鬼樣子,老婆子我不喜歡。”

月秀越發哭得厲害,咬著唇低低地飲泣著,“我......我還是走吧!”

“隨便你,大門在那,別回頭,使勁走,走遠點。”朱老太是一點都不慣著她。

“媽——”春杏輕輕晃了晃朱老太的胳膊。

朱老太怒其不爭地白了她一眼,心眼子讓狗吃了。

春杏看向月繡,柔聲道:“月繡,奶奶不是壞人,就是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她心軟著呢!”

月繡擦了擦眼淚,輕輕點了點頭,又看向顧北辰:

“北辰哥哥——你不會把我扔在這不管了吧?”

“放心吧!我答應了你爺爺,就不會食言。”顧北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走吧!跟我上樓去。”

王結實已經把月繡的包袱拿了來,朱老太對月繡說道。

月繡看向顧北辰,猶豫著沒動。

“趕緊的,磨蹭啥呢!”王彩妮從她手裏接過包袱,“走,我帶你去!”

朱老太轉頭看向王結實,“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去。”

“啊?俺不累。”王結實疑惑地抬頭。

“你累了……”顧北辰冷眼看著他。

王結實愣了一下,忙道,“哦,對對付,俺累了,累了,唉呀,困死了……”

王結實伸著懶腰出了門,幾人上了樓,院子裏,隻剩下顧北辰和春杏兩人。

顧北辰喝得有些多,一雙深邃的眼睛深情地望著春杏,春杏臉紅紅的,大膽地回望他。

顧北辰伸出手,握住了春杏放在腿上的小手,他看著她,眸色漸沉:

“春杏,你真好看。”

春杏輕輕抿唇,嗔道:“出去一趟,怎麽變得油嘴滑舌的。”

顧北辰不再說話,牽著她的手,抬頭望著星空。春杏也仰起臉,笑容從嘴角漾開。

同一片星空下,趙鐵生喝得酩酊大醉,他指著天空大喊道:

“花春杏,你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