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色落了黑,三人才到家,婆婆坐在大門口,見三輪車騎進來,忙站了起來。

雖然心裏想著日後總歸是要攆春杏走的,但是現在鐵生到底是還沒回來,跟二丫萬一不成呢?這時候還不能把春杏讓出去,不能到時候雞飛蛋打,兩頭都落了空。

“哎呀,咋才回來?杏啊,娘都擔心壞了。”

婆婆忙上前把春杏扶下來,對於婆婆突如其來的關懷,春杏有些摸不著頭腦。

“北辰,鍋裏熱著飯,進屋吃口?”婆婆收了顧北辰的錢,對他也挺熱情。

“不用,俺給北哥留了。”王結實接話道。

“快回去歇著吧!”顧北辰把春杏的包遞給她,婆婆的眼睛在那個鼓鼓囊囊的包上掃了好幾眼。

春杏提著包回了屋,從裏麵拿出給婆婆,還有秋梅買的兩件衣服,又給婆婆多拿了一袋大棗。

婆婆看見春杏給她捎了東西,眉開眼笑,“還是你有孝心,不像那屋的。”婆婆說著已經迫不及待地把衣服穿上了身,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很是滿意。

春杏走到大伯哥兩口子門口,聽見裏麵傳出笑鬧聲,她忙轉身進了屋把衣服放好,簡單吃了幾口飯,實在是太累了,洗漱完,倒**就睡著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春杏把衣服給了秋梅,秋梅喜滋滋地說著感謝的話,回屋就換上新衣裳上街去了。

春杏這才回屋整理一下買回來的東西,包裏除了布料、紅棗、桂圓、紅糖,還多出一件衣服來,春杏疑惑地抖開。竟然是條泡泡袖的翻領連衣裙。

這條連衣裙,當時春杏看了半天,很喜歡,想著回來照著做一條。怎麽會出現在包裏?

難道是顧北辰買下來的,放錯了包?還是......給她的?

春杏覺得在不確定的情況下,自己不應該亂動,可是她真的很喜歡,試一試,也沒什麽吧?

她把門栓好,極小心地換上,對著鏡子看了看,真好看。

春杏看著鏡子裏甜笑的少女,突然覺得有些陌生,自己有多久沒有這麽笑過了,她的腦中,浮現出顧北辰的樣貌,臉上的笑帶上了幾分羞澀。

春杏覺得不管這連衣裙是買給她的,還是放錯了包,她都應該給送回去,她已經收了顧北辰太多東西了。

顧北辰家的門敞開著,春杏拍了拍門走進了院子,顧北辰正往瓷瓶裏灌酒,回頭看到春杏,忙放下手裏的活計,在清水盆裏洗了手,邊擦著手邊往這邊來。

“我正有事跟你說呢!”顧北辰麵上帶著笑。

“什麽事?”春杏問道。

顧北辰看向她手裏的連衣裙,“不合適?”

“合適,不、不是......”春杏咬住了唇,說合適不就證明自己穿過了嗎?忙改口道,“這連衣裙是......”

“給你的,”顧北辰眉眼舒朗,心情很好。

春杏忙把那裙子遞出去,“我不能要,你給我買了太多東西了。”

“不要便扔了吧!”顧北辰麵色一沉。

春杏張了張嘴,眉頭微微皺起,這人怎麽這樣?

顧北辰輕笑了一聲,“正好這酒出壇了,拿上兩瓶回去喝,喝完再拿。”

顧北辰低頭看著她,寵溺地一笑,“可別貪多。”

春杏想推脫,但是想起那杏花酒確實好喝,實在沒忍心拒絕。

“縫紉機我放在張嬸家了,你去那做。”顧北辰接著說道。

春杏沒想到顧北辰能想得這麽周到,來顧北辰這裏做確實不妥。

張嬸住在顧北辰家隔壁,也是個苦命的,早些年丈夫得重病死了,她獨自一人撫養兒子長大,兒子長到十六歲,聰穎懂事。

有一年冬天,兒子看到一個小孩掉進了冰窟窿裏,他想都沒想就跑過去救人,結果人救上來,他沒上來。

自此家裏就隻剩下張嬸一個人,張嬸傷心過度,精神有些恍惚,顧北辰跟張嬸的兒子差不多大,張嬸就把顧北辰當成了兒子。後來,張嬸慢慢地也接受了兒子沒了的事實,待顧北辰依舊如親兒子一般。

張嬸人很和善,家裏也沒有閑人。

張嬸見春杏進門來,臉上露出笑來,“杏,快進來。喝水不?”

春杏笑著邁進了屋,從挎籃裏拿去一包紅棗放在了桌上,“嬸子,打擾您啦!我給您帶了些紅棗,你沒事的時候吃兩顆,可甜呢!”

“哎呀,你這妮子,咋這麽客套,北辰昨兒給我送了兩包了,你自己留著吃。”張嬸說著就要把紅棗放回春杏的籃子裏。

春杏忙擋住,“他的是他的,我給的是我給的。你要是不要,我就不好意思來了。”

張嬸拗不過,隻能笑著接下了。張嬸很喜歡春杏,這姑娘長得乖巧白淨,手也巧,就是命苦。聽說爹娘沒了,嫂子待她不好,哥哥又不當家。嫁給趙鐵生,一來了就守空房。她那個婆婆......還有那妯娌.....

張嬸歎了口氣,真是好人沒好福,轉念一想,這丫頭的福氣,指不定在後頭呢!

春杏看著眼前的縫紉機皺了皺眉,這縫紉機看上去就跟新的一樣,跟他們在國營商店看到的那台是一個款式。

“試試還好不好用,”顧北辰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我媽用得愛惜,看上去跟新的一樣。”

春杏心想,你把我當傻子?這分明就是台新的。但是麵上又不好說破,大不了等掙了錢買下來就是了。

“抽屜裏有本小冊子,教怎麽用的。”顧北辰拉開縫紉機下麵的小抽屜。

春杏仔細地看著冊子上的內容,沒一會兒就已經能夠熟練操作了。

“哎呦,春杏就是心靈手巧,瞧,學得多快。”張嬸誇了句,就轉身笑著往外走去,“我去燒壺水。”

顧北辰往後退了幾步,在馬紮上坐下來,春杏認真地量著尺寸,剪裁著布料。陽光透過窗戶落下來,照在春杏的身上,她整個人仿佛發光一般,一陣微風吹來,她垂在耳邊的發絲跟著飄起來,

顧北辰看得出神,張嬸燒好了水,前腳剛邁進門檻,又收了回去,悄沒聲息地退了出去。

“他嬸子,看見俺家春杏了嗎?”張嬸剛退出門,就聽見春杏婆婆在門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