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結實早早就來了,顧北辰卻並沒急著走。王結實看到春杏,憨憨地笑著打招呼,“仙女妹子,你咋在呢?”

春杏微微笑了笑,“昨夜我守麥。”

王結實臉上的笑退去,本就很大的眼睛睜的更大,扯著大嗓門叫嚷開,“啥?!老趙家讓你守麥?這一家人可真不是東西,這不欺負人嗎?誰家讓年輕媳婦兒守麥?趙鐵柱那軟黃瓜咋不來?你婆子你嫂子咋不來?就讓你一個人在這?還不給搭奄棚,這麽晚了也不來換人,這一家人真是喪良心了!要我說,你趕緊跟趙鐵生離婚,跟著我們北……”

“結實!閉嘴!”顧北辰眼見著他要禿嚕出不該說的話,忙喝止住。

一直到日上三竿,秋梅才姍姍來遲。

王結實一回頭,看到秋梅扭著腰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望著顧北辰,王結實嘟嘟囔囔罵了一句,“翹尾巴的母雞。”

秋梅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橫了王結實一眼,“憨包。”

王結實沒有繼續接話,秋梅跟她婆婆一樣,是出了名的潑辣,王結實心裏也發怵,怕罵不過她。

秋梅扭到顧北辰麵前,笑盈盈地道,“北辰哥,昨晚是你守麥呀!”

她的眸光往春杏臉上斜了斜,心思活絡,早知道昨晚她也來了,原本婆婆是讓她跟春杏做伴的,她不想來,找了個借口說肚子疼,這才躲了過去。要是知道顧北辰也在,她怎麽著也是要來的。

秋梅的目光落在顧北辰汗濕的前胸上,軍綠色的背心被染成了墨綠色,汗水順著胸前結實的輪廓滑進衣領,秋梅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這男人跟男人真是沒法比,趙鐵柱那身板跟麻杆兒似的,哪裏有什麽肌肉,晚上都怕給他肋骨壓折了,看看人家顧北辰,不曉得被這樣的胸懷擁著得多得勁兒。

王結實眼見著秋梅像餓狼見了肉,一瞬不瞬地盯著顧北辰,噌地一下站到秋梅麵前,寬大的身體,擋住了秋梅的目光。

秋梅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幾步,“你幹啥?”

“你家鐵柱還癱著呢?”王結實瞪著大眼睛問道。

秋梅把眼睛一橫,“你才癱了,你才癱了呢!胡說八道什麽呢!你那嘴是不是欠撕了,一早上,在這找不痛快。”

“結實,”王結實正欲回幾句,被顧北辰攔了下來,“你好好看麥,晌午我給你送飯。”

王結實點點頭,憨笑著,“有雞腿嗎?”

“有。”顧北辰看了春杏一眼,抬步往麥場外走去。

“嫂子,我回去了。”春杏提起空了的暖壺,說道。

“晌午早點來,弄點肉。”秋梅的目光跟著顧北辰飄遠。

顧北辰走過拐角,往回望了一眼,見春杏提暖壺出來,這才往前走去,兩人中間隔著十幾米遠,一前一後地走著。

春杏走過街角,旁邊突然竄出幾個毛孩子,圍著春杏邊跳邊唱:

“小寡婦,守空房,

夜裏點燈淚兩行,

不如跟咱把家當,

熱炕熱飯熱被窩,

比你獨守強不強!”

春杏權當沒聽見,繼續往前走,顧北辰微微皺眉,停住了腳步,春杏走過他的身旁抬眼朝他苦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去。

顧北辰轉身,臉色沉了沉,朝幾個小孩招招手,“小孩,過來。”

幾個孩子看到顧北辰都有些發怵,乖乖地走了過去。

“剛才唱的什麽?”顧北辰沉聲問道。

“……”孩子們齊齊沉默,都被顧北辰震住,有幾個歲數小的,臉紅成一片,眼淚已經在眼眶裏夾著了。

“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要講文明懂禮貌,”顧北辰的語氣稍緩,“剛才的歌能唱嗎?”

“不能。”稍微大點的孩子低聲道。

“能不能?!”顧北辰沉聲再次問道。

“不能!”孩子們齊聲道。

“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

顧北辰朝他們擺擺手,孩子們作鳥獸散,那個大一點的孩子路過春杏身邊時,朝她低聲說了句“對不起”,剩下的孩子也跟著道歉。

春杏輕輕笑了一下,“沒關係。”

顧北辰朝孩子們高高舉起一個大拇指,孩子們歡呼雀躍地跑走了。

春杏心中的弦輕輕撥動了一下,她早就已經學會不去在意這些了,別人的口舌在她眼裏不過是無力的軟頭彈。

可是,有人撐腰的感覺真好。

春杏回頭,朝顧北辰露出一個甜甜的感激的笑,她轉身繼續往家走,腳步輕快了不少,就連樹上的鳥叫都變得悅耳。

顧北辰不急不緩地走在後麵,唇角似有若無地勾起。

秋梅倚靠在奄棚的柱子上,嗑著瓜子斜睨著王結實,“唉,你北哥睡過女人沒?”

王結實的眉頭擰成一個結,看向秋梅,這女人咋這麽不知羞?

秋梅見他這表情,翻了個白眼,榆木腦袋。

“我問你顧北辰有沒有過女人,懂嗎?”

“跟你有啥關係?”王結實使勁磕著鞋裏的麥粒。

“你......這不閑聊嗎?”秋梅挨近王結實,壓低聲音道,“唉,你見過他解決事沒?多大?”秋梅咬著唇,笑得猥瑣,滿懷期待地看著王結實。

王結實的臉刷一下紅了,“你、你、你說啥呢?”邊說著,已經站起身來,往麥場的另一頭跑去。

秋梅把手裏的瓜子皮朝著王結實的方向扔過去,罵道:“大傻子!”

王結實一直跑出去老遠,後怕地回頭,這鐵柱媳婦兒怎麽是個女流氓?得告訴北哥躲著點她,那眼神就像那吃人的女妖精。

快晌午的時候,春杏過來送飯,秋梅吃完就吵吵著肚子疼,讓春杏在這裏看會兒,自己回去上茅房。

秋梅剛走,王結實就罵開了,“哼,懶驢上磨屎尿多,才來了幾個鍾頭?”王結實左右看了看,朝著春杏低聲道,“她是個女流氓,惦記著俺北哥呢!”

春杏笑了笑,拿起羊叉開始翻倒麥堆,秋梅待了一上午,壓根兒就沒動。

“我來吧!”春杏手裏的羊叉被人接了去,她抬頭一看,是顧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