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接過來打開,拿出一顆遞給春杏,春杏猶豫了一下,攤開手心,顧北辰輕輕放入她的手心裏。
顧北辰拿了一顆,放進了嘴裏,總算有了一點甜滋味。
春杏將糖紙小心地揭開,把糖塞進嘴裏。
真甜,一直甜到了心窩窩裏。
一彎新月悄悄爬上樹梢,清淺的銀輝灑在小山似的麥堆上,風輕輕掠過,混著麥稈的清甜,棚口的馬燈挑著昏黃的光,映著春杏柔和的臉。
顧北辰將奶糖盒子遞還給春杏,春杏沒接。
“筆和顏料我收了,這個,你留著吃。”
顧北辰挑眉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奶糖盒上,“怎麽?自己吃不甜?”看著春杏局促的樣子,顧北辰忍不住逗她。
春杏抬眸,看到顧北辰眼裏的笑意,“才不是,”她一把拿回奶糖盒,揣進了兜裏,顧北辰低頭輕笑,春杏也忍不住抿嘴偷笑。
夜漸漸深了,春杏起身給顧北辰倒了茶缸熱水,才發覺外麵潮濕的厲害。
“你快進棚裏來吧!我帶了厚毯子,沒事。”春杏說著就走出了庵棚。
顧北辰朝棚裏看了看,裏麵空間足夠大,但是孤男寡女坐進去怎麽都不好。他站起身,把棚裏的毯子掛起來,將棚子一分為二,兩人坐下後,能夠互相看到頭,倒也方便說話。
“這樣成嗎?”顧北辰看向春杏,見春杏依舊站在棚外,他拿了手電筒,“你先坐著,我去尋一圈兒。”
顧北辰拿了手電筒,繞著麥場仔細地轉了一圈兒,怕春杏一個人害怕,他很快就回來了。
春杏坐在了棚子的一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見他回來,明顯鬆了一口氣。
顧北辰在棚子的另一邊坐下,說道,“累了睡會吧!我看著。”
春杏搖搖頭,“還不困。”
春杏其實很想問問他以前的事。村裏人說,當年,顧北辰休假回家途中,在賓館裏欺負女孩子,推搡間,女孩摔出窗外死了,女孩的手裏握著他的肩章,他還差點把目擊證人打死。人證物證俱全,判了十五年,他在裏麵表現好,這才早早放出來了。
但是春杏怎麽都不信,村裏大姑娘小媳婦往顧北辰身上貼的不少,可他對誰都冷冷的,也不多說一句話。
這樣的人怎麽會做出那種事?
春杏想了想,還是把話壓了下去,顧北辰在旁邊坐下,隔著毯子手上不知道在忙活什麽。
不一會兒,一隻草編的螞蚱出現在春杏麵前,春杏眼睛一亮,伸手接過來,麥秸稈編的,栩栩如生。
“真好看。”春杏把那螞蚱放在手心裏,笑著把玩。
“我爸教我的,”顧北辰看著她手心裏的螞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跟平時冷淡的模樣有些不同。
春杏想到顧北辰的父母也都沒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她的父母也沒了。
“你有想過以後嗎?”顧北辰的目光停留在春杏的臉上。
春杏有些疑惑地抬起頭,顧北辰依舊看著她,目光沉沉。
“我想開家裁縫鋪。”春杏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顧北辰的眉頭輕挑,倒不是個聽天由命的,這很好。
“你手藝很好,能成。”顧北辰認真地道。
春杏臉上的笑意更濃,“我也覺得能成。”
繁星鋪滿夜幕,一閃一閃地眨著眼睛,夜風尚帶著白日裏的暖意,吹得人心醉。
後半夜,水氣漸重,春杏靠著棚子的柱子睡著了,顧北辰的眸光快速掃了她一眼,又將眸光挪走,微微沉下一口氣,還是忍不住轉頭看向她。
輕薄的月光籠在她的臉上,仿若覆上了一層薄紗般,纖長的睫毛,挺巧的鼻子,一張嬌嫩的小嘴微微抿著,猶如一隻小貓咪般乖巧。
顧北辰看著她,嘴角忍不住浮上一絲笑意,春杏睡夢中微微動了一下,顧北辰忙將目光移開,見春杏披在肩上的毯子滑落,他猶豫了一下,上前捏起毯子的一角,極輕地扯動,蓋在了春杏的肩上。
春杏的睡眠極輕,覺察出異常,她猛地睜開眼睛,夜色中四目相對,周邊寂靜無聲,隻有蛐蛐躲在草叢裏,唱著夜的小調。
顧北辰手上的動作頓住,心裏慌亂,臉紅成一片,若不是有夜色掩藏,此刻他脖頸前胸的紅暈,怕不是都要被春杏瞧得個清楚。
“……”顧北辰語塞,幹脆將毯子往春杏的肩頭裹了裹。春杏垂下晶亮的眸子,耳尖紅透,心裏慌亂得很,呼吸也跟著亂了。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很低,仿佛耳邊的低語。
顧北辰的喉結滾動了下,低聲道,“吵醒你了。”
“沒,”春杏輕輕抿了抿唇,“我睡覺輕。”
“再睡會。”顧北辰輕聲說道,像是怕驚走了春杏的瞌睡蟲。
“嗯。”春杏再次合上眼睛。
顧北辰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身上背著不堪的罪名,眼前的女人卻還能在他的麵前睡得安穩。
春杏雖然閉著眼睛,卻並沒有睡著,她的心髒依舊砰砰亂跳,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就算當初第一次見趙鐵生都沒有過的。
趙鐵生長得不錯,麵皮白淨,高高瘦瘦,穿著一件白襯衣,看上去幹幹淨淨的。
春杏見過他幾次,心裏平靜的很,隻是知道要嫁給他有些害羞,但是對顧北辰卻不同。
她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落,撞上他眼神,心就跳亂了節拍。
春杏越發覺得自己不該這樣,以後要與顧北辰拉開點距離才好。她可不想做那出牆的紅杏,到時候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春杏心裏胡亂想著,迷迷糊糊地睡到公雞鳴叫。
顧北辰已經在麥場的空地上練拳,動作緊湊,眼神銳利,招招帶風。
他額角的汗珠順著硬朗的下頜線滑進衣領,胸口的衣服汗濕了一片。
剛睡醒的春杏有些懵懵地望著他,顧北辰完美得有些不真實,寬肩窄腰大長腿,身姿挺拔威武,肌肉勻稱有力。
顧北辰收了勢,緩緩吐氣,抬手抹掉額角的汗,他看向她,逆著光。
“醒了?”聲音清明,絲毫不見疲態。
春杏點點頭,目光卻落在他身後的朝霞上,雲絮被染得透亮,從淡粉到橘紅,晨光斜斜潑下,把麥芒、草葉、顧北辰的發絲都鍍上一層暖金。
好美!春杏微微眯著眼睛,臉上也鍍上了金光。顧北辰跟著回頭看去,也被這滿天的朝霞吸引住。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站著,籠在金光裏,看著太陽一點點從雲層裏跳出來。
隨著太陽升起,守麥人的家人陸續來人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