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輕輕把春杏攬進懷裏,笑道:“這事不急,等我們結婚後,我帶你去廣東看看,那邊服裝廠多,我聯係了幾家,可以去看看他們怎麽經營的。”

他竟然想到了那麽多,默默地做了那麽多,春杏覺得自己真是賺大發了,

聽到“結婚”兩個字,春杏的臉還是忍不住紅了。

她終於要真真正正地成為別人的媳婦了。

顧北辰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春杏省心得很,從開介紹信到領證,再到婚禮的籌備,一個流程都不少。

春杏本來想著,兩人領了證,請親朋吃頓酒席就算結婚了。

可顧北辰說,她值得最好的,最鄭重的。他娶她,必須是明媒正娶,他要給她一場堂堂正正,風風光光的婚禮。

朱老太很高興,日日臉上都洋溢著淺笑,她那麽大年紀了,非得趕著親手給春杏縫製新被。

這日吃過晚飯,朱老太把春杏叫到了屋裏,她從那口大紅木箱子裏抱出一個匣子。

這個匣子看上去沒什麽特別,也不是什麽高級的實木,上頭刷的紅漆都已經斑駁。

春杏忙幫忙抱到桌子上。

朱老太小心地打開蓋子,春杏看到裏麵的東西驚呆了。

裏麵是一套繡工精巧的喜服,非常正的紅色綢緞料子,比現在的布要好得多。

衣襟上是纏枝並蒂蓮,袖口滾著細細的金線,裙擺處繡著鴛鴦戲水,連領口暗紋都繡得一絲不苟。

“這是......好精美啊!”春杏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朱老太細細摩挲著喜服,唇角帶著笑,“咱老祖宗的好東西多了,”她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隻可惜啊,被搶的搶,毀的毀......原本還有一副頭麵,現在都沒了......”

“結婚就穿它,咱不穿那洋玩意兒。白色的,那是披麻戴孝。”朱老太看著春杏道,“去換上看看。”

春杏把喜服小心地捧出來,用最輕柔地動作把它穿上,朱老太在旁邊幫忙。

春杏的心裏突然有些哀傷,“媽,你說這麽好看的婚服,怎麽就能斷了呢?明明我們的這麽好,為什麽非要去學別的?”

“我們中國隻是被下了蒙汗藥,還睡醒,總有一天會重新站起來的。”朱老太的眸中有一種異常堅定的光。

春杏暗暗咬了咬牙,她要開服裝廠,她要將漢服傳承下去,漢服是我們的魂,傳承幾千年,我們不能忘了根。

喜服穿戴好,春杏的腰杆忍不住挺得筆直,好像鬆懈一點就配不上這衣服的氣韻一般。

“好看嗎?”春杏笑著問道。

“嗯,比我年輕時候差點。”朱老太說完笑起來。

“坐下,我給你梳頭。”

朱老太的手藝非常好,沒多大會,就將頭發盤了起來,她從旁邊的花瓶裏,剪了一朵鮮花,插在了春杏的發髻上,雖然沒有釵環,不夠華貴,但足夠生動。

“嗯,有幾分貴家千金的味兒。”朱老太點頭道。

“春杏——”院子裏傳來顧北辰的聲音。

春杏笑著推開門,走了出去。

顧北辰一抬頭,看到穿著一身紅色嫁衣,站在露台的春杏,眼睛都直了。

“好看。”顧北辰想不出多餘的話去形容,實在是好看到詞窮。

高貴,嬌媚,端莊,靈動,矜貴......仿佛這麽多的詞都無法形容。

春杏自己也很喜歡,顧北辰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髻上,鮮花雖美,到底是配不起婚服的華貴。

春杏怕把喜服不小心弄壞了,試了試就趕忙換了下來。

顧北辰看著朱老太問道,“沒有我的嗎?”

朱老太撇撇嘴,“你是配角,穿啥不行?”

顧北辰無奈地笑了笑,“偏心的老太太。”

春杏看著他笑道,“你別忘了,我可是裁縫,沒有賣的,我們自己做。”

“要是太辛苦就算了。”顧北辰舍不得她受累。

“不辛苦,一直都是你自己在忙,辛苦的是你。”春杏溫聲道。

朱老太緩緩地坐在椅子上,悠悠地道:“他結婚,他娶妻,他不忙誰忙?難不成還要讓你這個新娘子去忙?”

“好,讓他忙,我就好好陪著您。”

春杏將頭靠在朱老太的肩膀上,朱老太輕輕撫著她的發,眼眶濕潤。她的女兒要出嫁了。

她本以為餘生就要在這個院子裏,孤苦老去、死去,或許到死的那一天都沒有人發現。可是上天待她不薄,又給了她一個閨女,一個頂好頂好的閨女。

哥哥知道春杏要跟顧北辰結婚了,也替她高興。她的妹妹總算不用再受苦了,他這個哥哥沒能照顧好她,好在她遇上了好男人,不嫌棄她離過婚,對她也實心實意的。

牛翠芬本來還在想彩禮的事,但是被哥哥罵了一頓後,也消停了,上次要不是春杏不計較,她真得進坐牢去。

現在春杏好了,還隔三岔五地給他們捎東西。她怎麽好意思的?牛翠芬想了想也就算了,這往後還有靠得上的時候呢!路不能走窄了,真鬧翻了,屁都撈不著。

大家都沉浸在喜悅中,王結實和王彩妮也跟著忙活,整個院子又熱鬧又喜慶。

唯獨不開心的,應該就是趙鐵生了。

二丫管得嚴,他兜裏連分錢都沒有,出去都覺得沒尊嚴,好求歹求的能給他兩塊錢。

婆媳三人整天吵鬧個不停,不是這兩個打起來,就是那兩個幹起來,家裏的搪瓷碗都摔得掉了漆。三個女人吵,三個男人就窩在一邊抽悶煙,也不敢說,也不敢動。就怕一個不小心,炮火星子崩自己身上。

趙鐵生聽說春杏要結婚了,心裏更是難受得要命,那原來是他媳婦!

現在卻成了別人的,他心裏苦。

他偷偷來了鎮上,遠遠地看著,春杏越來越好看了,她笑起來真好看,可是她怎麽就不對他笑呢?

趙鐵生看著她與顧北辰甜蜜地說笑,心裏就像堵著一塊大石頭。

他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