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還在想著什麽,敲門聲響了起來,是錢欣。

和往常不一樣,錢欣的臉色很不好看,把手中的報告遞到了江成的手上:“江隊,你想的沒錯,青柳村的半具屍體和興旺小區的那個包裹,的確屬於同一個人,不過……”

錢欣遲疑了下,江成催促著錢欣問:“不過什麽?”

錢欣深吸了口氣:“不過這個人已經死了。”

江成被錢欣的話逗樂了:“你這說的事不是顯而易見麽?要是這樣還存活,我都得懷疑是不是我們有問題了。”

錢欣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個人叫王方牛,在係統當中有記錄,十年前就死了。”

江成沒太明白錢欣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在係統中的,他的信息是登記為已經死亡?”

錢欣很慎重地點點頭。

江成倒吸了口涼氣,忽然想起來什麽:“錢欣,你記不記得我之前辦過的一個案件,當時有個人寄給我的信上有三枚指紋,但是那三枚指紋的主人都是已經死亡的人?”

這個案件,錢欣自然是有印象的,但是……

錢欣說:“江隊,這兩個案子是不一樣的,當時那起案件中,那三枚指紋是被人利用的結果,但是這起案件中,王方牛這個人卻是實實在在的顯示死亡啊。”

江成不說話了,錢欣說的有道理,一個已經死亡的人怎麽可能在十年後重新死亡一次?

這中間肯定是有問題的,要麽是登記錯誤,要麽就是最常見的情況——家人找不到王方牛,於是報了失蹤,兩年後申請死亡,所以在法律意義上王方牛這個人的確已經死亡,但是沒想到他改頭換麵,用了其他的身份活著,直到這次出事。

如果是第二種,事情也很好理解,王方牛當初是為了躲避什麽人或者什麽事情而選擇失蹤,隻是沒想到還是被人找到,這麽看來,仇殺的可能性比較大。

那破案的方向也很好確定,王方牛十年前的社會關係和他的生活軌跡都是線索。

案件看似有了明確的方向,江成長舒了口氣,正要打電話叫陳智,陳智卻正巧敲響門,出現在江成的辦公室門口。

陳智拿著一張公告報紙放在江成的桌上:“江隊,王方牛的確是十多年前失蹤,由家屬向法院申請宣告失蹤,後來又宣告死亡。”

江成把自己的筆記本遞給陳智:“回頭我們倆一起去查查這個王方牛在宣告死亡之前發生的事情,我覺得他這次的死亡還是和之前什麽事脫不開關係。”

陳智發著愣,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成打了個響指,陳智回過神,江成指著椅子,拿起杯子吹了吹有些過熱的水:“想什麽呢,那麽出神,要不坐下來慢慢想?”

陳智真的坐下來,看著江成緩緩地說:“江隊,你有沒有覺得有點不對勁?”

江成對著自己的衣服看了下:“哪兒不對勁?”

陳智把報紙公告又一次拿了起來,看著那小方塊上的寥寥數字說:“我去問過,王方牛和他的家人世代都是紅橋村的村民,字都認不全幾個,怎麽會想到去法院申請宣告失蹤,後來又去申請宣告死亡的?”

江成明白了陳智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去法院申請這事是有人教他們的?”

陳智點點頭,臉色很凝重:“江隊,我猜王方牛的家裏人應該知道他人沒有死,但是為了配合王方牛做什麽事情,才選擇去法院申請他的失蹤和死亡。”

江成覺得陳智說的不無道理,站起身順便把陳智拎起來:“走吧,去當時他們申請的那個法院問問,是哪家法院?”

陳智順手把報紙撈到手上,看著落款:“是蘭山市河城區人民法院。”

蘭山市河城區人民法院距離蘭山市公安局倒不遠,加上紅綠燈的時間也就開了十五分鍾。

正是下午上班時間,河城區人民法院訴訟服務中心人聲鼎沸,熱鬧非常。

江成有些咋舌:“他們這法院平常也這麽熱鬧?還是因為我們運氣好,今天正巧趕上了?”

陳智笑了起來:“河城區人多,案件多也是正常的,我有同學在這當法官,反正經常加班,同學聚會的時候,好家夥,那發際線真是肉眼可見地後退,再過個幾年,哪個同學家裏要是臨時停電了,這貨絕對能當個五十瓦的大燈泡幫忙照明。”

江成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有這麽誇張嗎?”

陳智一臉的肯定:“隻怕到時候比這個還誇張。”

沒想到後麵傳來聲音:“我要是當五十瓦的大燈泡,絕對第一時間把你掛在我麵前烤。”

陳智看著穿著工作服一臉陰鬱的老同學鄭岸,臉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不是,你不上班嗎?怎麽在這兒坐著?”

鄭岸白了眼陳智:“我下來接待當事人就不是上班了嗎?我要是不下來,怎麽知道你居然在我背後這麽編排我?這是給我撞見了,要是沒撞見,是不是說的更難聽?”

江成在陳智的胸口拍了拍:“所以說,隔牆有耳,在別人的地方說別人的壞話,這叫什麽?這叫送上門挨罵。”

陳智到鄭岸的身邊坐下,賠著笑臉:“不不不,主要是我心疼你的工作量嘛。”

鄭岸沒好氣地問:“有你這麽心疼的嗎?行了,過來是有什麽事嗎?怎麽沒提前給我打個電話?”

陳智把報紙拿出來:“主要是小事,總是麻煩你,心裏不是過意不去嘛。”

鄭岸拉長了語調“哦”了聲:“編排我的時候覺得過意的去了是吧?”

陳智“嘿嘿”笑著:“等我們案子結束了以後,我請你吃飯還不行嗎?我們江隊請客。”

江成把眼鏡拿下來擦了擦:“行,錢從你工資裏扣。”

鄭岸笑出了聲,拿過報紙,看著陳智做的標記:“這不就是個普通的宣告失蹤聲明嗎?有什麽問題?”

陳智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情況。

鄭岸拿起報紙走到訴訟服務中心的接待窗口,把報紙遞過去:“能不能查到這個聲明當時是哪個法官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