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銘拿出手機,把照片放大了遞給江成。
江成滿心都是憤怒,話都不連貫了:“師父,我們被擺了一道!這個現場照片我第一次看到!”
這回輪到汪銘驚訝了,江成把事情大致說了一下,汪銘皺起了眉頭:“照你這麽說,這個邱誌文手上掌握著不少信息?”
江成語氣裏滿是鬱悶:“反正肯定比我們多……你想想,他是蘇水煙的經紀人,聽說和蘇水煙的私交也很好,但是作為蘇水煙死亡現場的第一發現人,他不僅不保護現場,反而擦掉了現場的血跡,關鍵是我臨走時才發現他處理過現場,要不是錢欣用了魯米諾試劑,我們根本不知道我們看到的那個現場根本不是原來的案發現場,就是現在沒辦法知道邱誌文到底抹掉了多少信息。”
汪銘斟酌了一下:“那這個經紀人,你把他列為懷疑對象嗎?”
江成搖搖頭:“他應該不會是凶手,畢竟他是個聰明人,殺雞取卵對他來說沒有好處,但我覺得,他的目的很明確也很肮髒,就是讓蘇水煙的死成為最後可以炒作的材料。”
汪銘歎了聲:“如果蘇水煙的死是基於謀殺呢?不過有這個經紀人這樣攪和的話,調查確很被動,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最好小心點。”
江成點點頭:“師父,我明白。”
汪銘極其不放心地看了眼江成,說:“我去市裏開會了,有什麽事情等我回來再說,記住,有些話能不說就不說,以免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影響破案。”
江成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師父,您放心。”
汪銘沒好氣地看了眼江成,撇撇嘴:“跟個大猩猩似的,越過越回去了。”
下午,江成終於在詢問室裏又一次見到了邱誌文。
江成的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感謝你百忙之中還抽空來我們這兒配合調查。”
邱誌文笑得規規矩矩:“江隊長,瞧您說的,配合警方調查是我們每一個公民應盡的義務嘛,再說了,這蘇水煙死了,我心裏也很難受,隻是我那邊確實忙,所以有些話可能說的不周到,希望江隊長您諒解。”
江成倒了一杯水遞給邱誌文,假意感歎著:“你看你這說的,我們破案不還是得循著蛛絲馬跡一個個找線索嘛,不過你說也是蹊蹺啊,現場處理得那麽幹淨,可是網絡上的信息居然比我們專業勘察得到的現場信息都多,你說這網絡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啊。”
邱誌文明白了,江成應該已經知道了網上那張現場圖片的事情,這話給自己下套呢。
邱誌文還是嘴硬地說:“江警官,說到這,蘇水煙才請的那個助理,你們真得好好調查調查,我覺得跟水煙死亡的事情脫不開幹係。”
江成剛想說話,敲門聲響了,門口的是錢欣和陳智。
錢欣遞給江成一張紙“江隊,這是勘察案發現場的初步結果,先給你,等剩下的幾個檢測項目做完,就把完整的報告拿來給你,估計要稍微遲一點。”
粗略地看完了報告,江成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掌拍在瘦弱的錢欣肩膀上,拍的錢欣齜牙咧嘴。
江成收起了笑容,帶著陳智回到了詢問室。
看著露出尷尬表情的邱誌文,江成道歉:“不好意思啊,剛才同事送材料給我,對了,我們剛才聊到哪了?你說蘇水煙的助理有嫌疑,是不是這件事?”
邱誌文忙不迭地點頭。
江成把手中的報告遞給邱誌文,問:“那麻煩你幫我解釋一下吧。”
邱誌文疑惑地接過江成手中的報告,臉上的表情非常難看。
看完後,他抬頭看了看江成,似乎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江成幫他說了出來:“根據檢測,蘇水煙的死亡時間是今天淩晨的兩點半至三點半,而根據他家門口附近的監控顯示,昨天他助理是晚上十點五十分離開的,在十一點二十六分一個帶帽子和墨鏡的人進入蘇水煙的家,淩晨三點的時候離開。”
江成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潤了潤嗓子:“淩晨四點半的時候戴帽子和墨鏡的人又進入蘇水煙的家,早上八點五十二分公安局接警平台接到了你的報警電話。”
邱誌文剛想說什麽,江成打斷了他:“我知道你想說,帶帽子和兜帽根本看不清是什麽人對不對?那人也有可能是蘇水煙的助理,如果你真的對這個有疑問,我們不妨叫上那位助理,穿著監控中顯示的衣服,我相信我們的技術人員能進行比對。”
邱誌文盯著麵前的報告,長歎了一口氣,最後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沒錯,昨天和今早兩次去水煙家裏的人都是我,但是我並不是凶手。”
江成在邱誌文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我相信你不是凶手,畢竟蘇水煙現在作為你手下最當紅的藝人,是你最大的搖錢樹,你是個商人,不會做這種殺雞取卵的事兒,隻是……”
江成的語氣嚴厲了些:“我奇怪的是,你什麽要擦掉案發現場的血跡,你知不知道,破壞案發現場,毀滅證據,是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的,最重要的是,你的行為讓我們對現場的勘察出現誤差,大大拖慢了我們的破案速度。”
忍住心中的那口怒氣,江成繼續說:“不管你把現場照片發布到網上是不是想拿蘇水煙的死亡作為炒作的材料,但是死者為大,我希望你能尊重他。還有,要不是我們法醫發現沒處理幹淨的微量血跡,用了魯米諾試劑,我們現在還被你蒙在鼓裏。”
邱誌文唉聲歎氣。
江成也不催他,耐心地等著邱誌文要說的話。
過了半晌,邱誌文終於開口:“水煙這一路走來其實很不容易。”
看向江成的時候,這個漢子眼角居然有星點淚光,簡單擦了下,邱誌文斟酌了半天才開口:“水煙的原名叫蘇涔涔,這件事江警官知道嗎?”
江成點點頭並未說話。
邱誌文的聲音低了下去:“原本他隻是一個默默無名的小演員,別說是奧多西小鎮了,就算是城鄉結合部的那種破房子他都租不起,外界都以為我是他的伯樂,因為一部《西廂情》讓他紅的徹底,而沒人想到在那部戲裏,飾演崔鶯鶯的是個男人,可其實我原本是不想讓他接那部戲的,是他自己堅持要去接下那部戲的。”
江成把凳子拉近一些,問:“不管是不是他自作主張去接的那部戲,但是那部戲讓他爆紅了,作為經紀人你應該感到很高興啊,從外界來看,你就是他的伯樂,這對你們雙方的發展都有好處。”
邱誌文搖搖頭,歎了聲,抬頭看著江成:“沒錯,話是這麽說,在此之後,我們雙方的事業發展都不像是以前那樣苦哈哈的了,可是我不想讓他接那部戲是有原因的。”
江成把手交疊在一起:“什麽原因?”
邱誌文向後靠在了椅子上,苦笑著:“其實我和水煙很早就認識,我們之間不僅僅是經紀人和藝人的關係,更是好朋友,所以我考慮的會更多一點,江警官您可能不知道,《西廂情》那部戲曆經磨難才進行拍攝,我就覺得不吉利,而且拍攝一半的時候原定的崔鶯鶯演員出了事,所以我更不想讓他接那部戲了。”
江成多問了句:“原定的演員出了什麽事?”
邱誌文搖搖頭:“好像是突然生了重病,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江成思量著,拿出筆記本遞給陳智:“這樣吧,我問你問題,你來回答。”
邱誌文止不住地唉聲歎氣:“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隱瞞你們的了,畢竟不管是作為朋友還是基於工作關係,都應該把事情查清楚。”
江成略微考慮了下:“蘇水煙有沒有抑鬱症?”
——“據我所知,沒有。”
——“在此之前他有沒有跟你透露過有輕生的意思?”
——“沒有,我認識的蘇水煙是個很熱愛生活的人,我覺得他應該不會自殺,可我進去水煙家時,他家裏的門窗全部是緊閉的,除了自殺沒有其他可能。”
江成聽到邱誌文的話,心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似的,如果真的是邱誌文說的那樣,蘇水煙自殺的可能性的確不小。
可是一個熱愛生活,沒有抑鬱症,事業又在上升期,前途無量的藝人為什麽要采用這麽極端的方式去結束自己的一輩子呢?
陳智看江成在想著什麽,出聲提醒著:“江隊?”
江成拿過筆記本,看了下,繼續問。
——“《西廂情》原定的演員是誰?”
——“一個叫慕青的女演員。”
——“慕青和蘇水煙認不認識?”
——“這個我不清楚,水煙沒有跟我提過。”
——“你為什麽擦掉案發現場的血跡,卻又把照片公布在網上?”
——“這是我的工作性質,我必須要做,但是公布在網上的照片並不是最初我見到的那個現場。”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