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的匣子一旦打開,似乎就關不上了,吳真安還在說著,感慨著:“看起來我爸性格憨厚,我媽總是很強勢的樣子,但是說真的,家裏邊裏裏外外都是她一手打理的,我爸雖然不說,心裏可是門兒清……可惜啊,我出國讀書沒有多久,家裏就發生了變故……媽媽生病了。”

吳真安的聲音立刻低沉了下去:“我爸媽其實看起來性格是兩個極端,但是我知道他們十分相愛,媽媽操持家裏的裏裏外外,她雖然學識不如爸爸,但是依我爸那個古板的個性,像他自己說的,這輩子能有這麽個忍受他怪脾氣的好女人做老婆,已經是修來的福氣了,不能再奢求那麽多。”

在牆壁上拍了拍,吳真安繼續說:“我到現在還想起來我爸臨走之前跟我說的那句話,他說,‘咱們樓上鄰居把地下室賣給我的時候,說我這輩子什麽都不好,唯獨有個好媳婦,我也滿足了。’江警官,您看,他連樓上鄰居姓什麽,叫什麽都記不得了,卻對鄰居當年的那句誇讚念念不忘,所以我一直相信真愛是有的,還不少。”

站在1703的地下室門口,吳真安搖搖頭,禮貌地走到了1705號地下室的門口,從口袋掏出鑰匙,核對了一下,把門打開。

本以為會聞到噗噗的灰塵味道,沒想到當門打開時卻從裏麵飄出來一股奇異的香氣。

江成打了個噴嚏,從口袋裏翻出來了個口罩戴上,可是那味道還是不停地往鼻腔裏鑽。

江成還沒抱怨,小陳先行抱怨著:“我說……這味兒也太衝鼻子了,這盧曉開在地下室裏幹嘛,修仙作法嗎?”

跟著走進來的陸程大概也覺得那股香味聞多了讓人有些難受,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語氣裏滿是不滿:“這香味怎麽像是好多種劣質的香水調出來的一樣,這麽刺鼻。”

吳真安對著空氣中聞了聞:“這味道有點像丙烯酸乙酯,摻雜著奇怪味道的香味,有刺激性,你們先出去,都別在這裏待著了,這東西有毒有害。”

大家紛紛向外走著,江成走在最後,出去的時候被那味道刺激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拿下眼鏡,江成擦了擦眼睛,咳嗽了下,問著:“吳先生,這東西是幹什麽用的?”

吳真安咳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這是一種有機化合物,主要是用於合成樹脂的共聚單體,在塗料、紡織、皮革上都有應用,就是不知道這個人用這個是幹什麽的。”

大家等待著地下室裏的味道散去,吳真安靠在牆邊將手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邊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小陳本來想上去問問,江成隻是擺擺手,讓小陳不要打擾他。

果然,吳真安明白了什麽似的:“應該是硝酸銨帶來的的氣味,他想要用這種東西來掩蓋。”

江成雖然不是十分精通化學,但是基本的化學知識還是有的:“這……硝酸銨是銨鹽,呈現出來的應該是白色結晶體狀,沒有氣味才對呀。”

吳真安不住地點著頭:“Yeah,銨鹽的確沒有氣味,但是當它發生某些化學反應的時候會釋放出氨氣,氨氣的味道嘛……可就沒有那麽好聞了。”

等到裏麵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幾人才又一次走進去,吳真安看到剩餘的化學儀器,清點了下,看著江成:“江警官,和我剛才的推測一樣,要是能找到銨鹽,應該就是用來製備一氧化二氮的。”

吳真安在一大堆的雜物中翻找著,看到一個棕色的瓶子拿起來,打開瓶蓋後,傾倒了瓶子,借著光觀察了好一會,自信地交給了江成:“這裏麵的東西的確是銨鹽。”

吳真安踮起腳,在大堆的雜物中躲避著障礙物:“我印象裏沒有這麽多東西啊,這裏怎麽跟舊貨回收市場似的,我爸難道還有收藏癖?”

也許是在這裏找到了些許回憶,所以即便這個地下室裏雜亂無章,可是吳真安卻沒有惱怒,反而笑眯眯地收拾著。

“咦?”吳真安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江成走到他身邊問著:“怎麽了?”

吳真安從雜物中拿出一個小瓶子:“這是什麽東西?”

打開瓶塞後,一股和剛才進門時相同的刺激氣味散發了出來,狹小的地下室裏立刻彌漫著那股奇異的刺激性香味。

吳真安立馬塞上瓶塞,嗆著聲:“我說怎麽剛才會有那麽大的味道,源頭原來在這兒。”

地下室裏沒有窗戶,所以味道總是久久地無法散出去,江成當機立斷:“我們把大的證物袋已經帶來了,那就先把這裏的東西全部帶回局裏,再慢慢檢查。對了,”

江成看向吳真安:“吳先生,你這邊是什麽意思?”

吳真安隻是盯著手中裝丙烯酸乙酯**的小瓶子發著愣,好半天才回過神應著:“哦……好的,好的,OK,我沒意見的,雖然說我是回來處理房子的事,但是房客出了這麽大的事,如果是謀殺,我也有理由配合,隻是我想不通的還是這瓶丙烯酸乙酯,一個工業用劑……對不起,職業病了。”

江成明白了什麽,問:“吳先生,你剛才說,那個丙烯酸乙酯是用於合成樹脂上的,對嗎?”

吳真安說:“是用於……你這麽說也行吧,怎麽了?”江成想起來在肇事車中找到的那半截手指:“我大概知道這丙烯酸乙酯在這裏存在的意義了。”

吳真安把手中的瓶子遞給江成:“那行,江警官,我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事的話直接打電話給我,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吳真安剛要離開,江成指著那些化學儀器:“吳先生,想問你一下,就這兩個地下室的所有儀器加在一起,能不能製作出簡易的蒸發用器,就是……就是說可以脫去某樣物質中水分的裝置?”

吳真安愣了下,接著笑了出來:“完全不成問題,不過您問這個是做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