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書?”江成沒明白:“我們在現場檢查過很多遍了,都沒有看到遺書,她們是從哪裏拿到他的遺書的?難不成他是把遺書寫好了留給朋友了嗎?”
小陳語氣裏的興奮絲毫不減:“才不是,他是發表在網絡平台上的,但是他選擇的是定時發送,所以到了時間才顯示出來,宇文老師有朋友關注了盧曉開,剛看到,立刻把那封遺書發到了群聊裏,現在她們那個群已經炸鍋了。”
“稍等,江隊,”小陳應該是把手機放到了一邊,話筒對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他那封遺書太長了,我用郵件的方式發給您,估計您明天去盧曉開家能用的上。”
小陳的電話掛斷後,郵件就收到了。
江成點開郵箱,發現是一張很長的圖片,從最上麵的痕跡來看,應該是手機的長截圖。
有遺書……是不是可以將盧曉開的死亡排除他殺了?
江成迫不及待地把圖片放大,可是當他逐字逐句看完所有的內容後,心中卻沉重了不少……
盧曉開的遺書是這麽寫的:我所有的認識的,不認識的網上朋友們,你們看到這封不算是正式的遺書時,大概率我已經死了,隻是我也不知道我是用什麽樣的方式死去的,當然了,我希望不管是警察見到我發臭的身體還是我的同事們看到我最後的樣子,希望都不是那麽難看。
首先是不是要說一下遺產分配的事?我仔細盤點了下我的資產,我沒有貓,沒有狗,也沒有多少錢,剩下的就是那些不值錢的衣服和亂七八糟的垃圾了。
對了,最值錢的應該就是我的遊戲裝備了,這些就送給我在研究所裏的好同事章笑安吧,畢竟他給我帶了不少次早餐,我要給錢給他,他沒要,這事我一直覺得很不好意思。
還有,我不怎麽愛收拾東西,所以如果是警察看到我住的地方肯定會嗤之以鼻,不管咯,反正我都已經死了。
很感謝你們看完上麵的廢話,這應該是我留給這個世界和同事們最後的快樂了,起碼我盡力讓他們覺得我並不是那麽無趣的人,雖然我知道我自己也不是那麽有趣。
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選擇葬禮的形式?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的葬禮上能夠循環播放我喜歡的遊戲背景音樂,這樣的話,當我走在黃泉路上的時候聽到背景音樂說不定回頭過來瞅一眼,各位放心,我就算是死了,也一定會是個善良的鬼,不會突然詐屍嚇你們的。
哎,我在網上看到說可以定製橫幅放在殯儀館是嗎?那可不可以麻煩網友們通知我的同事們,告訴他們我想弄個全彩的,黑白的真的太容易讓人悲傷,我不希望看著他們悲傷。
好了,關於我簡單而沒什麽意思的身後事就說到這裏,要是等會我想起來什麽,我就在後麵補充,畢竟這是我留給世界最後的一絲痕跡了,如果痕跡深一點,說不定世界會記得我久一點,否則用不了一個月,我就會從別人口中擁有名字的具體的人變成了“哦……那誰誰誰”了。
我知道會有人說,好死不如賴活著,畢竟隻要是活著,我們就能見到更多的美好,而死了,就全部都沒有了。
我承認,這個世界還是很美的,有美景,有美好的人,有美麗的東西……但是,這些都與我無關。
對我來說,快樂地離開這個世界並不是什麽不好的事情,反而是老天給予我稍顯空白的人生中的光彩。
看完了上麵的話,你們肯定想問我,為什麽從頭至尾都沒有提到家屬,是不是因為我是孤身一人,不需要管那些?
不是,我的父母都很好,他們也都還在,而且他們現在也就隻剩下我這麽一個兒子(我其實不太確定)。
所以,我相信,我死了以後,肯定也會有人說我不孝,選擇走在父母的前麵,不給他們盡孝,即便是與父母之間有隔閡,又為什麽不能去化解隔閡呢?
可是,如果你聽完我的人生,希望能做到口下留情。
這件事要從哪裏說起呢?那就從我的妹妹開始說起吧。
我有一個妹妹,很多年前我們就在一起長大,我比她大一歲,所以我們之間的溝通不會有網上說的那樣有鴻溝。
我們的家裏很幸福,父母都是大學老師,家裏也就隻有我和妹妹兩個孩子,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已經退休,過著他們快樂的退休生活。
曾經的我在想,我和妹妹雖然打鬧著長大,但是我也會看著她讀高中,讀大學,然後看著她結婚,我們走入各自的小家庭,開啟全新的生活,然後走完一生,入土為安。
是的,你們應該也能猜到,當我說這樣的話時,就知道我後麵說的話不會是太美好的結果。
沒錯,妹妹死了,死在那個初秋的季節。
當時的我太小,不知道那個挺著肚子,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哭著上門指著母親鼻子罵意味著什麽,但是我知道,父親……做了他不應該做的事。
本應該為人師表的他卻在迷途上越走越遠,父親的無所謂和母親壓抑著的歇斯底裏,終於讓這個所謂的“家”分崩離析,是不是我說的這些聽起來跟所有的狗血小說還有電視劇裏是一樣的情節?
你們是不是以為,這樣的情節會以父親的洗心革麵和母親的耐心勸說劃上句點?不,這隻是個開始。
不知道父母之間到底達成了什麽樣的協議,反正他們最後和好如初,小心翼翼地在我們的麵前表現著什麽,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叫“麵子”的東西其實比各自的幸福快樂更重要。
我雖然不是很懂,但是已經接觸過的許多課外書都教給了我這些知識,而妹妹,在她的那個年紀,迷上了各種各樣的,現在稱之為霸道總裁和帥氣明星愛上我的小說,她偷偷買了許多書,偷偷給我看,告訴我,母親在父親對這個家並不上心之後,有了其他的快樂。
我不知道妹妹說的其他的快樂具體是指什麽,不過從妹妹複雜的手勢和壞笑中,我還是明了了。
當妹妹在偶然回來的父親麵前露出那種奇怪的笑容時,我明顯感覺到,父母的身體都是一顫。
後來有一天,我正在房間睡覺,已經很久都沒有吵過架的父母突然吵了起來,很快我便聽到房間門鎖擰開的聲音,當時的我並沒在意,猜測著是父母其中一方摔門離開了家。
很快,我就聽到“咚”的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重重地撞到了牆,緊跟在後麵便是母親的聲音,直到現在我都能記得,那是一句根本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哎呀”!
我慢悠悠地離開了床,打開房間門,看到頭部躺在血泊裏的妹妹,心裏不知道什麽地方像是突然釋懷了。
沒錯,我沒有說錯,不是驚恐,不是害怕,不是第一時間衝過去救她,而是……釋懷了。
就像是你知道有什麽事肯定會發生,當它發生時,心裏的那塊石頭落地了。
我走到妹妹麵前的時候,她還沒有死,那一刻,我平靜地看著父母:“要救嗎?”
父母的表情是我這麽多年來看的最有意思的變臉,從詫異到震驚,從震驚到平靜,最後呈現出來的是滿臉的笑意:“曉開啊,妹妹這個樣子,恐怕送到醫院也來不及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要不然就……你知道爸爸媽媽的意思,男孩子總要長大的,你來處理……”